劉教授下令擴大搜索範圍,特別叮囑我們要留意那隻白化生物的蹤跡。
隊伍以死人溝為中心,分散進入了周圍更為茂密的原始叢林。
按照杜建國的建議,我們采用了“三三製”作戰小組的隊形。
我、杜建國和一個年輕警察被分在了一組。
年輕警察叫小周,是縣裏派來的支援力量之一。
他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看樣子是剛畢業沒多久,端著槍的手繃得有些緊。
我們搜尋了一陣。
眼看天色漸暗。
“老杜,謝醫生,我們是不是該往回走了?”小周的聲音裏透著一絲不安。
杜建國的腳步慢了下來,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密林,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在這悶熱的環境裏,我知道他流汗並非因為炎熱,而是出於高度的緊張。
這片林子邪門得很。
如果真有山鬼,或許下一秒就會出現。
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未知的真菌,不知不覺間就可能被感染。
杜建國沉吟片刻,說道:“再往前搜五百米,如果還沒發現就撤退。”
我們繼續往前摸索了一段距離。
這裏的樹木愈發古老和密集,盤根錯節的樹根像巨蟒一樣匍匐在地。
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悄無聲息。
突然,走在我側前方的小周猛地頓住了腳步。
“怎麽……”我下意識地開口。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左前方大約四五十米外的一片陰暗的樹影。
“那……有東西。”他壓低了聲音。
我和杜建國立刻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幾棵歪脖子老樹之間,一個白色的人形輪廓悄無聲息地矗立在那裏。
它通體蒼白,是一種毫無血色的白,如同在水中浸泡了許久的浮屍。
看似人形,沒有穿任何衣物,身上也看不出明顯的毛發。
最詭異的是,它仿佛沒有重量。
與其說是站著,不如說是飄著。
它的雙腳離地還有一小段距離,靜靜地懸浮在落葉之上。
它一動不動,正對著我們的方向。
可惜距離太遠,我們無法看清它的麵容。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山鬼?
我瞬間緊張得手心冒汗。
根據老護林員的描述,山鬼一身白毛,動作快如疾風。
雖然沒看到白毛,但它的確是白色的。
這詭異的顏色和漂浮的姿態,絕對不是尋常之物。
嘩啦一聲,杜建國將半自動步槍的槍口抬起,穩穩地對準了那個白影。
他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聲音壓得極低:“這是什麽東西?”
那白影靜靜地與我們對峙了大約七八秒鍾。
突然,它猛地一晃,整個身影向後飄去。
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已經退到了十幾米開外,融入了更深的陰影裏。
輪廓瞬間模糊。
“站住!別裝神弄鬼!”杜建國低吼一聲,槍口隨之移動,卻根本無法鎖定目標。
那東西的移動飄忽不定,毫無規律可言。
白影再次出現時,已經在一棵巨大的杉樹後麵,隻探出小半個蒼白的肩膀和半個頭顱,依舊麵朝著我們。
它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引誘,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鬣狗那夥人的筆記。
難道他們記載的都是真的?
山鬼真的存在,並且擁有讓人長生的秘密?
所以他們才會不顧一切地想要捕捉它,甚至不惜吃掉它的血肉。
可他們最終沒有成功,反而被這裏的蟄菌所吞噬。
現在,山鬼出現在我們麵前,是否也把我們當成了入侵者?
那些致命的真菌,是不是也準備對我們發動攻擊?
如果真菌像蘑菇一樣顯眼,我們自然可以防備。
但如果它們像細菌一樣微小,或是如同發絲般的菌絲,那將防不勝防。
這山鬼究竟是什麽?
難道是它在操控著這些真菌?
它是如何做到的?無數的疑問在我腦中翻湧。
鬣狗他們,是不是也是這樣被一步步引向死亡的?
“砰!”
一聲突兀的槍響,嚇得我猛地一哆嗦。
在這死寂的森林裏,這聲槍響不亞於晴天霹靂。
是小周!
他估計是太過恐懼,手指不聽使喚,導致了槍支走火。
子彈不知飛向了何處。
隻聽見前方的樹枝樹葉被打得噗啦作響。
還好我站在他身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別開槍!”杜建國急忙低吼製止。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想到真的會看到……”小周連忙道歉,聲音裏充滿了驚恐。
槍聲過後,那個蒼白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就像它出現時一樣,毫無征兆,無聲無息。
直到這時,我才感覺到後背一陣冰涼,冷汗冒了出來。
我們三個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即便是麵對之前遇到的吸血毯和贔屭”,我也沒有如此緊張過。
那些畢竟是形態可辨的實體生物。
而這山鬼,卻不知是血肉之軀,還是虛無的靈體。
它的行動方式,完全違背了我對科學的認知。
我們死死地盯著它消失的方向,足足過了一分多鍾。
周圍沒有任何動靜,隻有漸漸濃重的夜色和愈發刺骨的寒意。
“老杜,謝醫生,你們也看到了,對吧?不是我眼花吧?”小周的聲音依舊在發顫。
“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影子,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杜建國沉聲回應。
“絕不是陳為民說的白化病的猴子,猴子不可能那樣飄著移動,體型也不對,沒有那麽瘦長。”
那種移動方式,根本違反物理定律,完全就是傳說中鬼魂的飄行。
就算這是人為假扮的,吊著鋼絲威亞,也不可能如此自然,毫無重量感。
這一刻,我根深蒂固的科學世界觀產生了動搖。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
杜建國深吸一口氣,果斷下令:“走!立刻回去!把情況報告給劉教授!”
這次沒人有任何異議,我們隻想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歸途中,杜建國端著槍斷後,警惕地掃視著身後和兩側幽暗的樹林。
回去的路感覺比來時漫長了好幾倍,每一片陰影裏,都仿佛藏著那個蒼白的影子。
我心中愈發確定,這神農架的深處,隱藏的絕不僅僅是未知的真菌。
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它為什麽出現?又為什麽隻是看著我們,然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