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親眼所見的變異,比任何對未來世界的描繪都更有說服力,更具衝擊力。
“不是這樣的。”有人喃喃自語。
大多數人都難以承受自己信仰崩塌的後果。
“我們以後也會變成這樣的爛蘋果嗎?”更多人後退,想要遠離那恐怖的景象。
他們不再守衛太歲,不再被曹德彪利用。
他們解開了身上的鎖鏈。
現在,我們可以去找太歲了。
曹德彪臉色劇變。
他衝上前,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叫嚷:“別信他們!那是魔障,是菩薩給你們的考驗!攔住他們!”
然而這一次,響應者寥寥。
幾個身體異變明顯的工人互相看了一眼,猛地撲了上去,死死將曹德彪按倒在地。
“曹德彪!你個王八蛋!你說這是成仙?!”
“你看看阿強!你看看我們!”
“騙了我們這麽久,還想讓我們給你賣命?”
他們揮舞著拳頭。
有人用腳踢。
還有人拿起了鐵棍,但被杜建國等人攔住了。
工人們憤怒的吼聲和曹德彪徒勞的掙紮,為這場信仰的崩塌畫上了最後的句號。
通道,徹底打開。
我們迅速穿過茫然的人群,走向那幽暗的洞口。
曹德彪掙紮著抬起頭,死死盯住劉秉正教授,聲音嘶啞地喊道:
“劉教授,請你不要毀掉太歲!我知道你是科學家,科學家的責任是探索未知,其實我也一樣!你想弄清楚太歲無限再生的秘密,我也想搞清楚!我雖然想長生不老,但知道這不可能,我隻是想長壽。想多活幾年的秘密,就在太歲之中!如果你毀掉它,那就是毀掉近在眼前的科學奧秘,你阻礙了人類對生物學的研究和發展!”
“你是科學家,難道你真心想做這種事嗎?你還是被他們裹挾了,覺得太歲很可怕?未知才可怕,可你們的責任、你們的任務,不就是把未知變成可知嗎?”
不得不說,曹德彪這番話十分具有蠱惑力。
劉教授的腳步微微一頓。
曹德彪見劉教授有所遲疑,繼續勸說:“利用少數人的犧牲,換取全人類醫學史上劃時代的進步,以後拯救億萬人。這難道不值得嗎?何況他們是自願的,自願為科學獻身,有什麽錯?你們平常做科學實驗,不也需要誌願者嗎?”
劉教授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我知道,他遲疑了。
可我聽到曹德彪這番話,隻覺得怒火狂飆,指著他的鼻子厲聲罵道:
“放你媽的狗屁!自願?你把他們騙得團團轉,這叫自願?還是那句話,你自己不吃卻讓別人吃,這就是騙子!犧牲少數人?拯救全人類?既然你這麽偉大,這麽崇尚犧牲,你怎麽不自己先自願割兩塊肉吃了,把自己也變成這副鬼樣子,來為你的偉大科學獻身呢?你他媽自己敢嗎?”
曹德彪口才了得,繼續反唇相譏。
但現在這些信徒已經聽不進去了。
好在劉教授被我這番怒罵驚醒,眼神恢複冷靜。
他深深看了一眼曹德彪,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幽暗的防空洞深處。
“行動。”
杜建國一聲令下。
隊員們緊隨其後。
我也跟在隊伍後麵,終於來到了溶洞中央。
溶洞中央擱著一大塊肉。
它約有一頭羊那麽大,通體暗紅,表皮光滑,隱隱散發著紅光。
那紅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這就是我們當初在工地基坑裏見到的太歲肉。
它整體形態變了,微微搏動,宛如一顆巨大的心髒。
劉秉正教授走到石台前,麵色凝重如鐵。
他手中提著一個特製的耐酸腐蝕桶,裏麵是他早已準備好的高濃度硫酸。
地球上的碳基生物,都不是濃硫酸的對手。
此時,仍有少數信徒不死心地哀求。
他們沉浸在夢裏,不願醒來。
“不要!求求你們!”
“不能毀掉它!這是神物啊!”
“毀了它,我們怎麽辦?我想見我老婆啊!”
一些信徒衝過來,被隊員們死死攔住。他們跪在地上,哭喊著。
“劉教授,別管他們,趕緊動手!”我連忙催促。
我怕劉教授又心軟。
他肯定不會因為這些人的求情而動搖,但我擔心他因對科學的探索欲而猶豫。
好在,劉教授沒有讓我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酸液桶。不過我知道他現在很痛苦。
畢竟這太歲之中,蘊藏著無數待探索的科學秘密。
突然,他的大哥大電話響了起來。
這突兀的鈴聲,在寂靜的溶洞中格外刺耳。
劉教授放下桶,走到一旁,接通了電話。
“是我,是,首長。我們找到了。情況,情況很複雜。”
劉教授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們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隻能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的背脊微微佝僂了一些,不斷地解釋著,語氣越來越急切。
後來他提高了聲音:“它極度危險,已經導致了多人變異和失蹤,潛在的擴散風險無法估量!是,我明白它的研究價值,但是……”
劉教授身子一僵,放下電話,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血色。
“劉教授?”杜建國沉聲問道。
劉教授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們。
電話那頭的人肯定是個大人物,他對劉教授施壓了。
很明顯,那個大人物也想感受太歲的魅力。
長生不老的**,足以讓任何層麵的人心動。
“那個也想長生,對不對?”雅晴顫聲問道。
她說出了我們共同的猜測。
劉教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失望。
劉教授身在體製內,自然無法公然違抗上級的命令。
他還有許多科研項目,如果得罪了領導,其它項目恐怕都難以推進。
就在我意興闌珊之時,阿強猛地衝向石台。
他一把搶過了那桶濃硫酸。
我還沒反應過來,阿強就已經將那桶硫酸一股腦地潑了上去。
“嗤!!!!!”
劇烈的腐蝕聲猛地響起。
濃烈刺鼻的白色煙霧升騰而起。
肉塊上微弱的紅光徹底熄滅。
濃煙滾滾,惡臭撲鼻。
阿強脫力地癱倒在地,臉上卻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他才不管什麽領導,不管什麽研究價值。
我心中暗暗喝彩: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