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彪構建的太歲帝國脈絡逐漸清晰。

其核心的驅動力,除了他自身的貪婪和太歲的神奇,更在於那些手握巨大資源的頂級客戶。

要撼動這個帝國,必須從這些客戶身上尋找突破口。

而其中最關鍵的人物,就是本地房地產大亨,孫啟明。

通過劉教授的關係網絡,我們得以用一個相對低調的健康谘詢專家組名義,預約拜訪了這位神秘的富豪。

孫啟明的宅邸坐落在城郊一處依山傍水的私人園林裏,戒備森嚴,環境清幽。

在一位管家的引導下,我們穿過精心打理的回廊,在一間充滿中式禪意的茶室裏見到了孫啟明。

第一眼看去,我很難相信這是一個六十八歲,並且據傳身患癌症的老人。

孫啟明看起來頂多五十出頭,頭發烏黑濃密。

他穿著一身質感極佳的深色唐裝,氣定神閑地泡著茶。

“劉教授,久仰大名。還有這幾位專家,歡迎歡迎。”孫啟明起身相迎,笑容得體,聲音洪亮,透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自信。

但我從他過於完美的氣色下,捕捉到一絲不協調。

他的眼神過於明亮,甚至隱隱有種亢奮的光澤,動作看似沉穩,卻缺乏一種真正鬆弛下來的自然感。

寒暄幾句後,劉教授將話題引向了健康方麵,表示聽說孫總近年來身體調養得極好,想來探討學習。

提到這個,孫啟明眼中那抹光亮更盛了。

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感慨道:“是啊,說起來,算是老天爺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哦?怎麽講?”

“各位都是頂尖的專家,我也不瞞你們。早幾年,我這身體,差不多算是被判了死刑了。國內外最好的醫院都跑遍了,藥吃了無數,也就是拖時間見閻王。”孫啟明端起保溫杯,輕輕呷了一口。

“後來,機緣巧合,接觸到了一位高人,得到了一種可以稱之為生命本源的饋贈。一開始,也隻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沒想到啊,幾個月下來,感覺整個人從裏到外都不一樣了。不僅那些要命的指標穩定了下來,連精力、記憶力,都感覺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我現在每天還能處理大量工作,絲毫不覺得疲累。”

孫啟明侃侃而談,言語中充滿了對那種饋贈的絕對信賴與推崇。

他將其形容為開啟生命潛能的鑰匙,是科學未來探索的方向。

他甚至暗示,自己正在利用資源和影響力,支持這項偉大的研究,希望能惠及更多人。

當然,他口中的更多人,顯然指的是與他同一階層的有錢人。

他很開心。

但這背後隱藏的變異風險,他恐怕一無所知。

或者,選擇性忽略了。

孫啟明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生的男人,在死亡恐懼的驅使下,成了曹德彪騙局最有力的背書者。

他也成了“長生俱樂部”裏最具號召力的活招牌。

因為有他的成功案例,像病毒一樣在那個隱秘的圈層裏傳播,吸引了更多渴望抓住救命稻草的富豪。

他們為曹德彪的帝國注入了龐大的資金和庇護。

離開那座奢華的園林時,天色已近黃昏。

坐進車裏,許久沒說話的杜建國悶悶地吐出一句:“他被騙了,還在幫人數錢。”

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搖了搖頭:“不,他未必完全不知道風險。但是他想賭一賭。”

我們沒有回研究中心,而是來到了曹德彪的工地辦公室。

這一次,我隻想當麵撕開他那偽善的麵具。

曹德彪似乎對我的到來並不意外,挺著啤酒肚,笑眯眯地請我坐下。

“謝醫生,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聽孫總講了什麽傳奇故事,心潮澎湃了?”他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我強壓怒火,盯著他:“曹德彪!你清楚你在做什麽嗎?太歲不是仙藥,那是在把人變成怪物!你用流浪漢做實驗,用謊言欺騙孫啟明他們,你這是在犯罪!”

曹德彪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他不慌不忙地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我麵前。

“謝醫生,話可不能亂說。你看看這個。”

我拿起文件。

《自願參與前沿生命科學研究奉獻協議書》。

下麵赫然簽著王根生、孫啟明等名字,還按著紅手印。

協議條款寫得冠冕堂皇,強調參與者是在充分了解研究潛在風險與深遠意義的基礎上,自願為探索生命科學未知領域貢獻力量。

“看見了嗎?謝醫生。他們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王根生想過上好日子,想成仙解脫;孫總想戰勝病魔,想活得久一點。我,隻是在幫助他們實現願望,提供他們想要的東西。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公平交易,怎麽到你嘴裏就成犯罪了?”

我噎得啞口無言。

帶著滿腔的憤懣和挫敗感離開曹德彪的辦公室,還沒等我平複心情,王國棟就偷偷找到了我。

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把我拉到一個絕對僻靜的角落。

“謝醫生,完了,根生他……他沒了!”他聲音發顫。

“王根生怎麽了?你慢慢說!”我心頭一緊。

“根生他兒子王大壯,從南方打工回來了!大壯這小子,好幾年沒著家,這次不知怎麽突然想通了,揣著攢的錢回來,想接他爹去南方享福,好歹把年過了。”

“這是好事啊,然後呢?”

“唉,大壯昨天下午到的,沒提前說,想給他爹個驚喜。找到工棚,根生沒在。大壯就在工棚裏等,等到後半夜,人還沒回來。他急了,自己出去找,我跟他一起去。結果在他們常去拜祭的那基坑附近,聞到了一股特別濃的肉香味,還看到地上有一灘東西……”

王國棟的聲音壓得更低:“那是一灘像油又像膠水的東西,暗紅色的,還在微微動彈,像是活的!那東西旁邊,散落著他爹平時穿的那件舊工裝,還有他爹的塑料皮夾子,裏麵裝著大壯的照片。那灘東西,往地下鑽!”

我心頭巨震,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這場景,還是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時,精神狀態越來越不穩定的阿強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顯然他也聽到了王國棟的話。

他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之前失蹤的那些人,不是成仙!是都變成水了!滲到地底下去了!所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謝醫生!我感覺到了!王叔……王叔變成的那灘東西,往肉菩薩身上爬。他們都變成太歲了。我是不是也要變成太歲?我是不是也要化成一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