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阿姨仿佛在做結案陳詞:“肯定是那個老瞎子!他這個人壞透了,自殺就自殺,居然還對我們整個小區下了血咒!”

“血咒?是什麽?”我追問道。

“當然是用血畫的咒語。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在垃圾房的牆上畫滿了鬼畫符!他一邊畫,一邊嘴裏還念念有詞地詛咒!他說我們這些羞辱過他,看不起他的人,一個都跑不掉!他還詛咒我們的子孫,都要出意外夭折!”

“您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我下意識問道。

“我親眼看見,親耳聽到的!”王阿姨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看見之後沒多久,他就吊死了。唉,早知道他要去尋死,我就報警了。真是害死人!現在咱們小區鬧鬼,就是他在報複我們,報複社會!”

“是真的!”旁邊一個年輕的女人附和道,她的臉上滿是驚恐,“我……我的妞妞,也就是我女兒,被那老東西給纏上了!”

“您家裏碰到什麽邪門的事情了嗎?”我轉向她問道。

“唉,是啊。”女人滿肚子抱怨。

這個年輕的女人叫張嵐,住在6號樓一單元。

她向我們傾訴了她女兒的遭遇。

出事那天,是個天氣不錯的下午。

張嵐帶著五歲的女兒妞妞在小區中心花園的滑梯旁玩耍。

雖名為花園,但裏麵的花早就謝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泥土和瘋長的雜草。

幾個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鬧。

妞妞正和他們玩捉迷藏。

玩鬧中,妞妞不小心摔了一跤,抓了滿手的泥土和一團爛掉的果皮。

張嵐隻是隨意地在她衣服上擦了擦,便讓她繼續去玩了。

隨後,張嵐和鄰居聊起了最近的電影和雜誌,視線偏離了女兒幾秒鍾。

就這麽幾秒鍾。

當她再抬起頭時,滑梯旁已經沒有了妞妞的身影。

起初,她以為孩子隻是藏到了灌木叢後麵,可她喊了幾聲妞妞”都沒有得到回應。

張嵐開始慌了。

她到處尋找,卻哪裏也找不到女兒的蹤跡。

她急得哭了起來。

花園裏所有的家長都動員起來幫忙尋找,呼喊聲此起彼伏。

他們翻遍了每一處灌木,查看了每一棟樓的樓道口,敲開了相熟鄰居的家門。

一個小時過去了,妞妞還是沒有找到。

張嵐的丈夫趕來,對著失魂落魄的她便是一頓臭罵。

就在張嵐絕望地癱坐在地上時,一個眼尖的大爺指著遠處垃圾房的方向,不確定地喊道:“那是不是你家孩子?”

眾人立刻朝那個方向跑去。

那個垃圾房,因為老瞎子的死,已經沒人願意靠近,儼然成了一個露天的垃圾堆放點。

各種生活垃圾繞著垃圾房堆成了一座小山,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而小小的妞妞,就蹲在那座垃圾山後麵,專心致誌地玩著手裏的芭比娃娃。

妞妞對身後眾人的呼喊充耳不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張嵐跑過去一把抱住女兒,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可是,孩子雖然找回來了,人卻變得不對勁了。

以前那個活潑開朗的孩子,現在整天不說一句話,就抱著娃娃坐在角落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牆壁看。

有時候到了半夜,張嵐還能聽見她在跟娃娃說話,聲音又輕又細,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瞎爺爺,你別拽我,妞妞不去……”

張嵐說到這裏,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她這是沾上髒東西了!”

“他不僅害活人,連死去的孩子都不放過!”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哆哆嗦嗦地開了口。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更加納悶。

這位人稱李奶奶的老人,也向我們大倒苦水。

老人叫李秀珍,是小區裏資格最老的一批住戶。

二十多年前,她的一個小兒子因意外夭折,年僅七歲。

這是她一輩子都無法愈合的傷口。

自從小區裏開始鬧鬼,李奶奶便夜夜失眠。

前天晚上,她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口渴難耐,便起身去客廳倒水。

老式的客廳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慘白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窗格影子。

就在她摸索著走向桌子時,赫然看到布藝沙發上,坐著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影子的輪廓,那身高,正是七歲孩童的模樣。

他背對著李奶奶,小小的腦袋微微晃動著。

李奶奶的心跳瞬間停止了。

仿佛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那個小小的影子,緩緩地轉過了頭。

月光下,那張臉模糊不清,但嘴角卻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是她的兒子!

是她那早夭的可憐兒子!

李奶奶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沙發上空空如也。

家人都說那隻是她的幻覺。

可後來,她又三番四次地在小區的角落裏,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老瞎子!他把我兒子的魂魄從地下勾上來了,讓他死了也不得安寧!”李奶奶老淚縱橫。

聽完這些傾訴,連我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先是詛咒子孫。

然後是活著的孩子失蹤後性情大變。

現在,連夭折孩子的亡魂都出現了。

在這些居民口中,老瞎子的詛咒,仿佛正在一步步應驗。

恐懼的情緒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每個人臉上都浮現出驚恐之色。

不過,我始終不相信鬼神之說。

對於這些說法,尤其是王阿姨的證詞,我仍舊保持著懷疑。

她的目擊證詞,細節過於豐富,反而顯得刻意。

一個正常人,在深夜看到有人用血畫符,第一反應應該是恐懼和報警,而不是饒有興致地躲在一旁,聽完所有詛咒內容。

失蹤後性情大變的孩子,很可能是受到了某種驚嚇,或是感染了未知的病原體導致發燒,進而影響了神經係統。

至於看到夭折兒子的李奶奶,很可能是在喪子之痛和整個小區高壓的恐怖氛圍下,產生了悲傷性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