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夔牛事件一別,我們便再無交集。、

他守著他的神獸,我繼續我的行醫生涯,彼此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那個不向外界公布真相的約定。

“謝醫生。”廟祝的聲音沙啞,帶著山裏人特有的質樸腔調。

“您怎麽來了?是雷鳴鎮出什麽事了嗎?”我請他坐下,心中升起一絲警惕。

“鎮子無事,夔牛也安好。我是為你接下來要去的地方而來。”

我心中一震:“我要去的地方?可我並沒有計劃要去哪裏啊。”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幹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香囊,緩緩說道:“我們這些人,世代與非人之物打交道。有些氣味,即便隔著千山萬水,也能聞到些許。”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就像幾個月前,有一隻九頭的大鳥,受傷了,飛過雷鳴鎮的山巔。”

九頭的大鳥?

鳳棲溝的九頭鳥!

它竟然飛到過雷鳴鎮?

“它後來怎麽樣了?”我忍不住追問。

廟祝收回目光,深邃地看了我一眼:“它隻是路過,帶著滿身的傷痛。我用香火為它做了短暫的安撫,它便朝著更深的山裏去了。謝醫生,你身上,至今還帶著與它接觸過的痕跡。”

我暗暗吃驚。

這位廟祝的感知能力,遠超我的想象。

“您這次來,有何指教?”我將話題拉回正軌。

廟祝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過段時間,你會去一個地方。那裏有些小朋友,聚集在汙穢之地。它們都非常可憐。如果你找到了它們,請槍口抬高一寸,少造殺孽,多積陰德。”

“什麽意思?”我更是莫名其妙。

“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說完,他便站起身,幹脆利落地告辭。

我滿腦子漿糊。

廟祝說話總是這般雲裏霧裏,讓人猜不透。

但我斷定,他並無惡意。

他腰間有與我相同的傷疤。

或許,我們是某種意義上的同類。

這次前來,應是出於好意的提醒。

我送他離開後,滿心疑惑地去觀察站找雅晴,跟她聊起了廟祝這次拜訪的怪事。

“預測你未來的動向?或許他有占卜的本事?太離譜了吧。”雅晴也弄不明白。

“他能預測球狀閃電,這本身就匪夷所思。我感覺以後得找機會多拜訪他,向他請教關於我們身世的秘密,他肯定知道些什麽。”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如今是1994年,整個龍口鎮也沒幾台電話。

我們觀察站是托了劉秉正教授的福,才裝上了座機。

“喂,您好。”雅晴接起電話,聲音一貫的溫柔。

但很快,我注意到她的眉頭緊緊鎖起,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趙教授?您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雅晴關切地問。

哪個趙教授?

我腦中迅速檢索起來,是雅晴的大學老師,一位已經退休的理工科教授。

雅晴一直很尊敬他。

“好的,您別急,慢慢說……”雅晴一邊安撫著電話那頭的人,一邊打開了免提。

一個蒼老而帶著喘息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雅晴,我們小區最近好像鬧鬼了。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嚇出了病,我也病倒了。但我認為那不是鬼,可能是一種未知的生物。我聽說你和劉教授他們正在研究這類事物,所以打個電話,問問你有沒有空過來看看。”

雅晴連聲答應:“趙教授您別著急,我們有空!您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電話那頭,趙教授斷斷續續地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他住在省城的福安小區,一個有著三十多年曆史的老舊小區,當年是某個工廠的福利分房。

大約從一個月前開始,小區裏爆發了一場無法解釋的集體性怪病。

起初,隻是幾戶人家出現了輕微的皮疹和低燒,大家都以為是換季過敏,沒當回事。

但很快,情況就失控了。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病,而且症狀高度雷同:患者普遍出現神經性皮疹,一到晚上就癢得鑽心;同時伴有夜間盜汗、持續低燒和渾身乏力的症狀。

所有病人都說,總感覺背後有人在偷看,甚至真的能聽到牆壁裏傳來竊竊私語。

小區裏有些有門路的居民立刻向上反映,衛生防疫站很快介入。

抽血、化驗、檢測空氣和水源……能查的都查了,結果隻檢測出一些最常見的細菌,根本不足以致病。

最後,防疫站隻能將其歸結為過敏,至於幻聽,則被定義為群體性癔症。

這個解釋顯然無法安撫居民的恐慌。

小區鬧鬼的說法不脛而走。

福安小區被人稱作鬼區。

有些受不了心理壓力的住戶,已經搬走了。

趙教授也被折磨得夠嗆。

他雖不信鬼神,卻也出現了同樣的幻聽。

他的老伴和兒女更是堅信鬧鬼,讓他不勝其煩。

無奈之下,他聽說雅晴參與過UMA研究,便打來了求助電話。

“趙教授,您別擔心,我們這個周末就過去!”雅晴立刻承諾道。

又安慰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群體性癔症,很多時候隻是一個找不到原因時,用來安撫人心的借口。”我看著雅晴,沉聲說道。

“是啊,趙教授嘴上說不信,但聽他的語氣,心理上恐怕也已經動搖了。”雅晴憂心忡忡。

我分析道:“這個世界上當然沒有鬼。按照趙教授的描述,居民們普遍出現了皮疹和低燒,這說明一定有某種未知的病原體在影響他們的身體。,細菌、病毒或是真菌。隻不過以現有的醫療條件,暫時檢測不出來而已。”

“那幻聽是怎麽回事呢?”

“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去不去?”

“那還用問嗎?”

說到這裏,我猛然想起了廟祝的話。

難道他預言的,就是福安小區這件事?

他口中的小朋友和汙穢之地,究竟指什麽?

就算他有親戚朋友住在那個小區,知道了怪病的發生,又怎麽會算到趙教授一定會給我們打電話?

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