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投資過程中,人們往往沒有傳統經濟學裏假設的那麽理性,許多人對自己的一些心理偏見一無所知或者視而不見。人們天生就有許多習慣性認知偏差,比如過度自信、損失厭惡、稟賦效應、沉沒成本誤區、心理賬戶以及幸存者偏差等。近年來這些行為經濟學和行為金融學的研究成果,剝去了“理性人假設”的外衣,揭露出傳統學派未曾發現或者無法解釋的現象和本質。我們通過深入探尋、挖掘人們內心深處的隱秘世界,尋求規避這些心理偏差和焦慮情緒的困擾,從而避免自身的原因而導致的投資損失。

自信是好事情,行為經濟學中所講的過度自信卻是一種認知偏差。這不等同於自高自大、目中無人,是大多數人的通病,一般體現在人們對自我的評價上,在和別人做比較時,人們常常對自己的知識和能力過於自信,而且通常自己察覺不到。一項研究發現,90% 的人認為自己的駕駛技術在平均水平之上,而很少有人認為自己比平均水平低。在證券市場中許多頻繁交易的投資者往往也是由於過度自信,他們過於相信自己的金融知識和判斷,自信自己了解市場走勢,相信自己能夠預測哪隻股票會漲、哪隻股票會跌。研究發現,交易越頻繁,虧損就越大。

再如沉沒成本誤區的例子,一些投資者會有這樣的經驗,在發現自己過去買入的一隻股票是一項錯誤的投資時,並沒有立刻懸崖勒馬,而是選擇在股價不斷下跌的過程中再次買入攤低成本,期盼奇跡的發生,挽回自己前麵已經沉沒的損失。沉沒成本的誤區在於為了避免損失給自己帶來的負麵情緒(損失厭惡),而過於關注過去的付出,忽視了未來的結果。堅持到底一定是勝利嗎?如果是股票的基本麵出現重大問題,恐怕會越陷越深。這種種心理偏差和誤區會影響人們的正確判斷,但是卻根植於我們的內心。

人們不但有共通的意識特征和心理偏差,還有各自不同的人生追求和性格特點,這些內在的因素落實在投資上會呈現出形形色色的投資決策,和無法理解的價格走勢。有一種投資理論叫均值回歸,指股票、房產等投資品價格無論高於還是低於價格中樞(均值),從長期角度看,應該有很高的概率向均值回歸。其實人生也存在均值回歸,這個均值,就是他內心最深處的衝動,是他生命中真正的渴望,是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回顧我們的學生時代和職業生涯,有一些同學、同事看起來十分優秀,後來成了很平凡的人;而一些最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人,默默地堅持下來,後來卻有超水平發揮,做出非凡的成就。我想,這個起核心作用的東西就是——人的渴望。

我是誰?我是什麽樣的性格?我有什麽優缺點?我不適合做什麽?我適合做什麽?我喜歡或者不喜歡什麽樣的生活方式? 這些都是人們在青少年時期就會不斷地反複捫心自問的重要問題。在人生道路選擇的重要時刻,這些哲學問題會起到決定性作用。然而生存的壓力迫使大多數人盲目地通過複製所謂的成功道路去獲取社會資源,而完全忽視了人的內在動能才是決定他未來道路的根本因素。一個人內心深處的這些重要問題,最終會決定他願意為什麽而奮鬥,決定他對一份事業的熱情和責任心,最終決定他人生的意義。所以在兩千年前蘇格拉底說:“認識你自己。”

認識自己是件不容易的事,人時時刻刻會產生各種念頭,有大大小小意誌的矛盾和糾結。人的思想意識源頭的本我,自己難以認知,且不受自己主觀意識的控製。

李商隱有詩句“永憶江湖歸白發,欲回天地入扁舟”。

彼時他才中進士不久,又剛剛迎娶了心愛的妻子。他在那個春天裏站在大唐西北地區的安定城樓上,那是他嶽父任節度使的領地,內心卻陷入多重意誌的互搏之中。

他的理想似乎始終是向往著白發時歸隱江湖,不問名利,又想在此之前建功立業、挽回大唐搖搖欲墜的基業,得到世俗的認可。我們能夠理解詩人內心中的多重理想,有一個儒生超我的、為國為民的道德情懷,也有實現世俗意義上的成功,還有意識更深處本我的呼喚。

詩人的情愫與糾結,是許多人都曾有過的。自己的理想到底是什麽?自己到底要什麽?我是什麽樣的人?

在投資的時候,人們真的知道自己要什麽嗎?是安全還是暴利,是相信自己可以預測未來,還是事先自知可以經受住股市一路顛簸?我們在上一章探討了康德關於世界的外在複雜性的觀點,我們現在討論一下康德的另一團迷霧——人的內在複雜性。這在選擇和確立適合自己的投資策略時,顯得尤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