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才常忙到夜深,才有空到上海虹口梅福裏租下的房子看看三弟唐才質那裏的情形。

唐才質受哥哥唐才常的安排指示,在虹口租賃來一間空屋,趁夜深人靜之際,開動印刷機趕製紙印的富有票,然後秘密發往海內外。這時清廷尚未發覺。

走到梅福裏的巷子口,唐才常遇到一個挑著擔子叫賣夜宵的小販。唐才常買了一籠生煎包子用紙包上,捧著進了租屋。

進到房間裏,看見唐才質正用一台手工印刷機器,滿頭大汗地趕印著富有票,身旁的桌子上,印好的票證已經有一大摞了。看見唐才質兩隻眼睛都現出了血絲,哥哥有些心疼弟弟,就讓唐才質停下來,吃個消夜,順手拿起一把蒲扇,為光著膀子的弟弟扇了起來。

唐才質也是真的有點兒餓了,擦淨雙手後打開哥哥買來的夜宵紙包,香氣撲鼻而來,一看到蔥花和芝麻點綴的焦黃生煎包,抓起一個就要咬。

唐才常笑著說:“別急,先隻咬個小口,吸幹裏麵的湯汁,再扔到口裏嚼,不然的話那湯會濺你一臉的。”

唐才質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著,一邊問哥哥要不要也吃。唐才常說:“我剛才和沈藎忙完事情後,在外麵吃過夜宵了,你就都吃了吧。”

唐才常說著,順手拿起一摞印好的富有票,認真查看印刷得如何。

富有票,是自立會的入會憑證。票麵上首橫書富有二字,下麵正文直書“某字第幾號認明為票據遺失不掛,憑票發足典錢壹串文。光緒二十六年某月某日自立”。

自立軍用這種票證發展會員時,讓得到該票的人繳納會費一千文,以彌補軍需之用。

唐才質負責富有票的製版和印刷,票上的寫刻篆書都很精致,票麵左下角還鈐了一方楚字章印,票證用的是洋紙石印,看上去相當精美。唐才常看著弟弟的心血之作,不由得在心裏暗暗讚歎了一聲。三弟還不到二十的弱冠之歲,跟著自己出來闖**,不隻是身體強健了許多,而且還能夠助哥哥一臂之力了,真好。唐才常每次給家中寫信,都會將三弟才質的近況告訴父母和二弟一聲,好讓親人們放心。

見哥哥拿著富有票在看,唐才質抹抹嘴問道:“康有為那邊寄款過來了嗎?”

唐才常搖搖頭說:“還沒有。我最近也寫信給梁啟超問過,他回信說,他都已經寫過好幾封信,分別詢問康南海和澳門保皇會總局的人,催促盡快放款,真不知這康南海心中做何打算,死活就是不寄款過來。”

唐才質歎氣道:“看來我們自立軍勤王舉義,就隻能指望這一台印刷機了。”

唐才常苦笑著說:“自立軍這個名字,算是起對了。對了,才質,富有票寄出去的情況怎麽樣?”

唐才質答:“海內以鄂、皖、贛、湘各省為主,其中又以兩湖地區最多,海外以旅日華僑認購富有票者為多。”

唐才常點點頭:“好,這幾天又有各地哥老會頭領來上海,找我要辦事款,你讓狄楚青領一些富有票送到我那裏去。”

狄楚青也是康有為的門下弟子,曾留學日本,參加了唐才常發起的上海中國國會活動,並加入自立軍勤王之役,負責捐募款及購置軍火的工作。

在關切地叮囑三弟不要熬夜太晚之後,唐才常才離開梅福裏。

唐才常從上海寫信給在湖南的二弟唐才中,叮囑他在四弟唐才昇的幫助下,安排將大家庭人口,從祖母到父母以下所有老幼,盡量不事聲張地從湖南老家鄉下搬遷到了上海,住進虹口隆慶裏。為他發動起義之後可能出現的任何不測,預先做好了家事準備。說心裏話,唐才常對全家老小為了他背井離鄉、避禍異地,內心是滿懷深深歉疚的。

在寫給二弟囑托搬家的信裏,唐才常特意吩咐,他放在老家的來往信件,除了壯飛的信,都要統統燒掉。壯飛的信一定要給他帶到上海來。

壯飛,就是唐才常死去的好友譚嗣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