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曦待在H市的這段時間裏,沈寧遠找人都快找瘋了。
秦曦的電話他總是打到那邊自動關機也沒有人接。
他其實想過要親自到H市一趟,但問題是,就算他到了H市,他也不一定能找到秦曦,H市那麽大,他不可能每一家姓秦的都去問。
所以,他隻能通過他自己的手段去查航班記錄,去查酒店記錄。
可是秦曦跟封醫生並沒有住酒店,所以沈寧遠隻能查到他們到了H市,至於他們人在哪兒,他一點頭緒都沒有。
所以他隻能等。
他其實有那麽一瞬間想過,秦曦是不是後悔了,是不是就留在H市不回來了。
但這個想法很快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了解秦曦,秦曦愛他,即使沒那麽愛了,但也還是愛的,而且,他們說好了要結婚。
所以他隻能等,即使撓心撓肺,也隻能強裝鎮定地等。
等於秦曦終於願意回來了。
那天助理來報告說查到了秦曦要回J市的航班的時候,沈寧遠第一時間拿上車鑰匙就直接去了機場,等到他到機場的時候飛機還沒到,所以沈寧遠第一次傻乎乎地坐在那裏等,並頻頻看表。
對於一下飛機就看到了沈寧遠這件事,秦曦沒有太多的感覺。
反倒是沈寧遠,在見到秦曦的那一刻,愣了半晌。
秦曦回來的樣子跟她去的時候的樣子,完全不同。
憔悴而疲憊的神色、紅腫的眼睛……看上去一副隨時會暈倒的樣子。
“沈先生。”封淮一邊將秦曦的行李交給沈寧遠一邊說,“我先走了,秦曦要是有什麽事你給我電話。”
秦曦點點頭,雖然心存感激,但也沒有太多精力去道謝。
她確實要感激他,這幾天封淮一直請假陪她在H市。
“很累吧?”沈寧遠望著封淮的背影,握緊了拳頭關心地問。
秦曦沒有回答,隻淡淡說了一句:“回去吧。”
兩人回去的路上都沒有再說話,沈寧遠開了幾次口,但都被秦曦軟軟地給堵了回來。
等到了家之後,秦曦回房休息的時候,沈寧遠則在坐在客廳裏想著另外一件事。
他覺得,結婚這件事,不能再拖了。
所以等到秦曦休息好之後,在餐桌上,沈寧遠跟她提了這件事。
“秦曦,這兩天有空,我們去把婚紗照先拍了吧,免得到時候來不及。”
這……算不算一副變相的催婚。
不過,也好,事情總得盡快解決。就當這是最後一次用盡全身力氣去陪他演一場戲。所以秦曦點點頭:“好。”
秦曦回來之後表現的一直很平淡,除了臉色一直不太好,其他表現平平,沒有任何異常。太平淡了,以至於沈寧遠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秦曦,你這次回去這麽多天,你家裏那邊情況怎麽樣了?”
“你指的是什麽?”
“我的意思,我們結婚,你父母能過來嗎?”
秦曦搖搖頭。
“需要我出麵去跟你父母解釋嗎?”
秦曦仍舊搖頭:“不用了,他們挺好,不要去打擾他們了。”
她不想她媽媽死了都不能安生。
沈寧遠心裏越來越酸澀。他不能不酸澀,他不知道秦曦回去一趟為什麽對得他變得那麽冷淡。他隻知道,每次看到她和封淮在一起,他心裏就不舒服。所以他又輕輕地開口:“關於封醫生……”
秦曦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有什麽問題嗎?”
“既然我們決定要結婚了,我希望你跟封醫生能保持點距離。”
秦曦皺了皺眉:“他是朋友。”
“我明白,但是秦曦,我為我們能夠結婚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所以希望你這邊也沒給我奶奶留什麽說辭。”
秦曦沉默。
“你也放心,封穎的事我已經解決了,也不會再有第二個。”沈寧遠又說。
秦曦一直沉默。
沈寧遠把拍婚紗照這件事安排在了周四,特地挑了個封靜有課的日子,然後打電話叫了沈寧萱過來。
秦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除了表情有些淡漠,在穿好婚紗化好妝之後,攝影師的所有要求她都一一做到了。
“新娘離新郎近一點。”
“新娘靠在新郎身上。”
“新娘吻新郎。”
“新娘高興一點,笑一個。”
“新娘嬌羞一點,再嬌羞一點。”
……
這些,她統統都做到了,並且完全看不到一點作秀的痕跡。
中場休息的時候,秦曦坐在高腳椅上,心裏忽然一絲悲涼。
她果真是要結婚了,期盼了那麽久,渴求了那麽久。
看著身上特別定做的婚紗,如果是以前,也許她會感動得淚流滿麵。
可是現在……
秦曦自己都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心情來麵對這一切。
婚紗照很快就洗了出來,沈寧遠特地挑了幾張他覺得特別滿意的照片放大了,客廳跟臥室都掛上了。
當這明顯與裝修風格不符的照片掛上去的時候,秦曦有片刻的皺眉。
不過,很快就淡了去。
反正,也掛不久的。
婚紗照拍過之後,沈寧遠就開始著手準備婚禮的事,秦曦從頭到尾都很配合,沈寧遠需要她做什麽,讓她做什麽,她便做什麽。
回到J市以後,秦曦基本隔一天會打個電話回去,有時候跟秦父聊天,有時候跟秦大伯聊天,偶爾也會讓一直住在她家照顧兩個老頭的秦子硯接電話,問的都是一些生活瑣事。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那麽多說話和他們說,也許,愧疚多一點吧。
想起母親,她總有種絕望的感覺。
有時候想著想著,就會忽然淚流滿麵,不管何時何地。
被沈寧遠看到過幾次,沈寧遠被秦曦的這舉動弄得很被動,完全不知所措。
這日跟秦父聊完天,秦曦一掛完電視眼淚就又流了下來,正巧沈寧遠進門。
“秦曦……”沈寧遠緊著下巴,有些不知所措。
秦曦側過臉,紅著眼睛回望他。
“秦曦,你怎麽了?”
他最近經常會見到秦曦莫名其妙地流淚,卻並不知曉原因。
看著站著一臉驚慌的沈寧遠,秦曦想笑,可淚還掛在臉上,所以扯了扯嘴角:“沒事,有點疼。”
“哪裏疼?”
沈寧遠走近,扶著秦曦肩膀,擔心她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是了,哪兒疼呢?
秦曦偏頭想了想。
最後搖搖頭,哪兒哪兒都疼,疼著難受。
掙開沈寧遠的手,秦曦往身後的藤椅上一躺,縮成一團,抱著腦袋。
沈寧遠剛想說點什麽,門鈴突然響了。
原本就已經很不開心的沈寧遠在看到門外的人時就更不開心了,因為來人是封淮。
封淮朝沈寧遠笑了笑:“過來找秦曦有點事。”
出於禮貌,在封淮進來之後,秦曦還是起身感謝:“封醫生,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麻煩你了,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
封醫生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倒顯得十分親切。
“朋友不就是該相望互助?”封淮看她神情不對,又關切地問,“這兩天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還好。”
“秦曦,還好這兩個字是不能夠打發一個醫生的。”
於是秦曦想了想才回答:“沒有,就是覺得有點昏沉,像是腦袋不夠用似的,這總不是病變吧?”
很好,還有力氣開玩笑。
封淮也表現得很輕鬆:“不是,這隻能表明你精神狀況不是很好,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這也是病。”
秦曦被封淮誇張的表情逗笑。
看到效果不錯,封淮立馬將封靜小時候的糗事統統說了出來,這下秦曦笑得更開心。
唯一心情不好的,大概隻有沈寧遠了。
秦曦本來想留封淮吃晚餐,可是當封淮看到沈寧遠的臉色時,還是揮手告別。
封淮一走,秦曦就又沉默下來,很突然,仿佛剛才那個笑得很開心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這讓沈寧遠心裏不好受。
“秦曦,你要我怎麽做?”
秦曦疑惑:“怎麽這麽問?”
“跟我結婚或者說跟我在一起,就那麽令你難受?”
“我現在不是在這兒嗎?也答應結婚了。”
“但是你一點都不開心。”
“你想太多了,我隻是最近有些累。”
“不,你不是累,你跟別的人在一起明明可以很開心。”
至少跟封淮在一起時是如此。
秦曦皺了皺眉:“那你想怎麽樣?取消婚禮?”
“秦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想知道,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開心?”
讓她媽活過來,或許她就能忘記所有的一切,如他所說,開開心心的。
隻要一想起母親的事,秦曦就覺得自己沒有半夜拿把刀子捅進他心窩上都已經是極大的忍耐了。
過了片刻,秦曦歎息一聲,眉目淡下來。
卻再沒有說話。
直到進了房間,關上門,秦曦憋著的那口氣才鬆懈下來,靠著門,秦曦慢慢蹲下身子,最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捂著嘴巴喊了一聲:“媽……”
因為秦母的離世,把秦曦最後那一點想要跟沈寧遠過日子的力氣都給抽走了。
他們……注定不能善終。
結婚的日子很快就敲定了下來,不管如何,他們兩個都決定要結婚。
秦曦不知道沈寧遠是怎麽跟家裏說的,可是顯然是沒有達成協議。要不然,沈老太太也不會再一次登門拜訪。
不過這次陪老太太來的並不是什麽封小姐,而是沈寧萱。
沈寧萱一進門就給了秦曦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秦曦表示收到,這件事並不怪她。
老太太一進屋子,眼睛轉了一圈,隨即就看到掛在牆上的沈寧遠跟秦曦的結婚照,臉色一沉,指著牆上的照片對沈寧萱說道:“你去給我取下來。”
“奶奶……”
沈寧萱想著要不要偷偷給他哥打個電話,這麽想著的時候,她一伸手,摸向口袋裏的手機,憑著記憶按了個“3”,那是沈寧遠號碼的快速撥號鍵。
見沈寧萱不動,沈老太太更加不悅了。
“我叫你去取下來,誰讓他們結婚了,誰告訴他們結婚了!”
老太太口中的他們其中的一個……秦曦,看著一臉盛怒的老太太,隻恨不得把人給趕出去。
“沈老夫人,這裏是我家。您要是能安安靜靜的、心平氣和的,我還能請您喝杯茶,但您要這樣鬧就沒有意思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呸,你還有臉,你哪裏來的臉?你這麽死皮賴臉地要嫁給我孫子不就是為了錢嗎?”
老太太眼睛裏、表情上,全是對秦曦的不屑。
秦曦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也懶得同她爭辯。
“是啊,你也說了,我貪圖你們家的錢嘛,我錢都還沒拿到手,肯定是要跟你孫子結婚的,要不這麽著,你跟你孫子說說去,讓他直接給我點錢,我立馬滾蛋?”秦曦皮笑肉不笑地說。
老太太氣更不順了,抖著手指著秦曦對著沈寧萱說:“你聽聽你聽聽,你看看你都認識的什麽人,還介紹給你哥,你存心想要害死你哥是不是,你存心想讓我們沈家不好過是不是?”
麵對秦曦的一番話,沈寧萱也是目瞪口呆,絲毫不敢相信這是秦曦說的。
更讓她頭痛的是,老太太現在把矛頭直指向她了。
“奶奶,秦曦不是這個意思……你看看,哥跟她這幾年過的不是也挺好的嗎?你為什麽就非得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呢。”
“好?哪裏好了?我沈家的孫子,配這麽個玩意兒,我丟不起這人,我這臉沒法擱。”
老太太翻來覆去的不過那幾句話,大意就是秦曦配不是她大孫子,高攀了她沈家。
“沈老夫人,我要是您我就在家老實待著了,您看看,您這一把年紀的,成天跟我這一小輩過不去,登上門來找我不痛快,我要是您,那倒確實是臉沒法擱了。這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幹得出來的。”
“秦曦……”沈寧萱叫了一聲,滿臉的不敢置信,她沒想到秦曦會這麽跟她奶奶說話,完全沒留一點餘地。
她這樣,豈不是把事情越弄越糟?
老太太被秦曦刺激得已經站都站不穩:“你快給你哥打電話,讓他回來,讓他聽聽這女人都跟我說什麽了,讓他好好聽聽,聽聽他選的好女人。”
秦曦絲毫不畏懼:“成,寧萱你給你哥打電話吧,我有點累,上去休息了,你們要等的話就在這兒等吧。要喝水,廚房裏有,要吃東西的話,冰箱也有,不過是生的,要自己做。”
秦曦說完打了個哈欠,準備上樓。
老太太一聽急了:“你站住,你什麽態度!”
秦曦哪裏會站住,上樓的腳步停都沒停一下,耷拉著腦袋繼續往上走。
老太太一急,拄著拐杖就要跟上,沈寧萱隻好手忙腳亂地去扶。
“奶奶,您別急,要不我們在這兒等我哥回來,秦曦看上去不舒服的樣子,就先讓她去休息吧。”沈寧萱急急地為秦曦辯解。
可惜,兩邊都沒討著好。
秦曦回過頭,看著要跟她上樓的兩人:“我沒哪兒不舒服,就是有點困,昨晚沒睡好。”
“她哪裏不舒服,不舒服的是我,你扶我上去,看我不打死她!”
秦曦完全沒把老太太的話聽進去,抬起腳步又往樓上走。
老太太一邊跟著往上走,嘴裏還一邊罵罵咧咧:“好你個姓秦的,這般不要臉,你父母怎麽教的,你媽沒告訴過你做人不能這麽不要臉嗎?”
提起秦母,秦曦的身子忽然就定住了,她死死地咬住唇,努力克製自己心裏的那股悲憤。
她克製住了,不過沈老太太還是被人喊住了。
“奶奶。”沈寧遠急忙衝了進來。
老太太一見她大孫子回來了,頓時覺得底氣更足了。
“我孫子回來了,你說啊,倒是說啊,說說你媽怎麽教你的,這麽不要臉!”
老太太一口一個不要臉,說得沈寧萱都顫顫的。
秦曦終於轉身,眼睛發紅,直直地盯著老太太:“那我還想請你說說,你媽又是怎麽教你的,這麽說別人父母,不怕天打雷劈嗎?”
“秦曦!”沈寧遠瞪著秦曦,“不要太過分!”
沈老太太氣得嘴唇發紫,她一邊拿著拐杖朝秦曦打去一邊狠狠地說:“你說什麽,你說什麽啊?你有本事再說一遍,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秦曦紅著眼睛挨了兩拐杖,還在樓下的沈寧遠與沈寧萱見狀趕緊上樓,拉住老太太。
“奶奶,您冷靜一下,奶奶……”
老太太被兩人拉住,還是一臉憤恨地盯著秦曦。
秦曦也是一臉恨意地盯著老太太,兩個人互不相讓。
最後秦曦看了一眼眉頭緊皺的沈寧遠,死咬著唇,用力地轉身,準備離開。可是她要離開,已然氣急的沈老太太卻不樂意。
“秦曦,我倒是真想見見你媽,看看是什麽樣的人教出你這麽個東西!”
秦曦一聽這話如遭雷劈。
她迅速轉身,臉上已滿是淚痕,唇上已多了一條血印,像是被硬生生地咬出來的。
秦曦死盯著老太太,眼圈發紅:“您真想見她?您想見她是不是?好啊,您去啊,去見她啊,去啊!”
秦曦狠狠地瞪著舉著拐杖朝她打來的老太太,老太太似乎也被激怒,她上樓梯上得很急,是非常急,所以在快要靠近秦曦卻突然摔倒的時候,才沒有人看清她究竟是怎麽摔下樓的。
等到大家回過神來的時候,老太太已經躺在了樓下,身下已慢慢滲出血跡,當場不省人事。秦曦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處,她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麽突然摔倒的,她明明沒有碰到她。可是此時她腦海裏卻
並沒有關心老太太的意外是怎麽發生的,因為她的腦海裏全是老太太惡毒的話。
為什麽她要這樣羞辱一個已經不在人世的人,為什麽……
沈寧萱尖叫一聲,狂奔下樓梯,腳都是軟的,差點摔著。
沈寧遠立即跑下樓:“快,送醫院。”
說著,他已經將老太太抱起。
等到所有人都走後,秦曦才咚的一聲坐到了地上。
“嗬嗬——”
對著空氣,秦曦笑了出來,空氣中有著濃重的血腥味。
如死亡般的氣息。
秦曦一動未動地在地上坐了良久,最後幾乎是爬著進了房間,拿起房間的手機打了個電話。
“封醫生……”
“秦曦?”
“你能來一下我家嗎?”秦曦拚湊起一點力氣,咬著牙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馬上。”感覺到情況不妙,封淮掛了電話便急忙趕了過去。
封醫生到達的時候,看見門沒關,待看到客廳裏的血跡的時候,心裏猛然一驚。
“秦曦……”
“秦曦,你在嗎?”
聽到封淮的聲音,在樓上房間裏的秦曦動了動,準備起身,一腳踢到了剛剛扔在了一邊的手機,手機撞向房門,發出咚的一聲。
封淮一路跑著上樓,尋著聲音進了房間,看到扶著床沿想要站起來的秦曦。
“你怎麽了?”他趕緊過去扶她。
“我感覺有點不舒服,你能送我去醫院嗎?”
聽秦曦這麽一說,封淮急忙伸手,探向秦曦的額頭,心裏暗叫一聲不好。
“發熱了,趕緊上醫院吧。”
封淮抱著秦曦進醫院的時候,正巧碰到正在一樓大廳繳費處的沈寧萱,沈寧萱當然也看到了抱著秦曦往裏麵走的封淮。
她一路跟著封醫生到了醫院的四樓,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封醫生抱著秦曦進了診室,然後僵著脖子看了眼外麵的牌子——血液科。
沈寧萱不太清楚生什麽病需要到血液科,在門口站了會兒,到底還是沒有進去。
在沈寧萱去繳費的時候,沈老太太已經進了搶救室,等到沈寧萱再次來到搶救室門口,看著在門口站呆的沈寧遠,正猶豫著要不要把剛才看到秦曦也進醫院的事告訴沈寧遠,搶救室的門開了。
“抱歉,傷者顱內大出血,搶救無效,已經過世了。”
沈寧萱倒吸一口冷氣,完全失了方寸,隻能像抓住救命草似的看著沈寧遠。
負責搶救的醫生說完這句話就走了,老太太直接從搶救室的另一個門推進了太平間。
在沈寧萱的目光下,沈寧遠過了好一會兒才動彈了一下,盯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麽,啞著聲音說了一句:“通知其他人吧。”
……
“怎麽通知?”沈寧遠深深吸了一口氣。
“就說摔了一跤。”
封淮在給秦曦打了一針靜脈注射之後,去而複返地又回了一次秦曦住的地方。
作為一個醫生,地上的血跡,他一聞就能分辨出那是人血。
秦曦身上沒有雖然有不少青腫傷痕,但卻沒有傷口,這血跡,自然不是秦曦的。
封淮沉吟了片刻,拿著拖把把地上的血跡都拖了,然後又從浴室裏拿了好幾條毛巾出來,把原先有血跡的地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看不出一點異樣,才把帶有血跡的拖把跟毛巾都燒了。
等做完這些事後,封淮才爭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自言自語道:“我他媽的這是不是犯罪?!”
封淮抹了把臉,下樓把垃圾倒了,才給封靜打了個電話,然後自己上樓替秦曦拿了幾件衣服,又去了醫院。
他替秦曦安排的單人病房,到醫院的時候,封靜也到了,一路咋咋呼呼地問怎麽回事。
封醫生也說不清,本身身體是發熱,但秦曦身上的傷也看上去也挺嚇人。
“是不是沈寧遠打你了?那個畜生打你了是不是?!”
封靜一進病房看見躺在病**的秦曦,發現秦曦的脖子上有傷,一掀被子,才發現,哪裏止脖子上有傷,胳膊上腿上,很多地方都腫了。
秦曦倒是挺平靜,決然後的心悸與害怕已經過去,這會兒反倒靜了下來。
她沒辦法忘記沈寧遠抱著沈老太太臨走前望著她那凜冽的眼神,像一把利刃,剜著她的心。
他肯定以為是她將老太太推下去的。
隔得那麽近,就連她自己都差一點真的是自己做的。
即使他這樣以為,那就是吧,事情已到這一步,她根本不在乎。何況,在老太太那麽惡毒在咒罵著她母親的時候,她確實有過那樣做的想法,雖然隻是想法。
深吸了一口氣,秦曦忽然朝封淮輕輕地說:“不是沈寧遠。封醫生,幫我報警吧。”
“是要報警,我就知道那姓沈的絕對不是好東西……”
“封靜,你安靜點。”封淮被封靜吵得一陣頭痛,出聲喝止。隨後才對秦曦說,“你能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
“沒什麽,我把沈寧遠他奶奶推下了樓。”
這下不用封淮說,封靜也安靜了,她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病**的秦曦,又看看她小叔,安安靜靜地退到了一邊。
“你身上的傷是沈老太太打的?”
秦曦點點頭:“其實不嚴重,隻是看著嚇人。”
“那你知道沈老太太怎麽樣了嗎?”
“不知道,應該挺嚴重的。”
流了那麽多血,秦曦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血。
封淮思考了一番後才說:“我們還是先等等,看看沈家那邊是什麽情況再說吧。”
秦曦搖搖頭,生生地從骨子裏透露出一股絕望。
“你報警吧。”
封淮無奈,隻好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不過他並沒有報成,機剛一拿出來,立即就被封靜搶了過去。
“不能報警。”
雖然她還沒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聽上去好像對秦曦挺不利,所以,這警報不得。
得到通知的沈家人,包括一些旁支,很快都趕到了醫院。
一下子來了那麽多人,沈寧遠隻能找醫院要了間會議室,有幾個念著老太太好的人包括沈寧萱的母親去去太平間了,其他人則都在這裏會議室。
對於沈寧萱的說辭,至少她父母未多加懷疑,但其他的一些旁支,特別是對沈寧遠此前的一係列動作頗有怨言的堂叔堂伯,不禁對老太太的突然離世頗有說辭。
沈寧遠之前那麽大的動作,開除了那麽多沈老太太一手培養提拔出來的骨幹,這突然又出了這個事,他們鐵定不相信這是意外。
“說得好聽,好端端怎麽會突然摔著,而且還是在你那兒摔的。”
有人站出來公然把問題給拋了出來,立即就得到了許多人的讚同。
“是啊,我們都不知道怎麽回來,你說意外就意外了?”
“是啊是啊,今天你非得給我們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否則的話,我們都懷疑這事是不是你故意做的。”
沈寧遠握緊拳頭,忍了忍,沒有說話,但眼睛卻十分淩厲地向置疑他的人掃去。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麽會這麽說,不過是看著老太太走了,沒有人能保得了他們,沒了他們好處罷了。
沈寧萱的父親,沈寧遠的親叔叔也站出來為自己侄子說話:“你們怎麽能這麽說,寧遠是我媽的親孫子,誰都知道我媽最疼寧遠了,寧遠也孝順,你們現在說這種話豈不是太傷人心了。”
“誰也都知道這之前寧遠還為了個女人跟老太太鬧僵了呢。”
“是啊是啊,這事誰都知道。”
看著眾人七嘴八舌地置疑沈寧遠,沈寧萱心裏特別著急,這事,她完全混亂了。
但她至少還知道,沈寧遠是她哥,秦曦是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她站了出來。
“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哥根本不在場,他是我打電話叫回去的,我哥當時在上班,公司的人可以做證,事發的時候隻有我在現場,我哥根本不清楚這事。”
“那你倒是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剛剛那個置疑聲音最大的一個堂叔,站了起來,往沈寧萱麵前走了兩步,沈寧萱的父親見狀,趕緊把女兒護在了身後。
眾人一聽沈寧遠不在場,也都表現出極大的失望。
沈寧萱咬咬唇,看了沈寧遠一眼。
“當時奶奶要我陪她去找秦曦,就是我哥的女朋友,你們剛才也說了,奶奶不喜歡哥的這個女朋友,所以一進屋就罵她,秦曦因為奶奶是長輩,所以不想跟奶奶起衝突,就轉身上樓。但是奶奶還不罷休
跟了上去,在樓梯口的時候,奶奶不光罵她,還拿拐杖打她,在打她的時候,可能是因為反作用力,奶奶沒站穩,從樓梯口摔了下去。”
眾人靜靜地聽著沈寧萱敘述,誰都沒有出聲,像是在思考沈寧萱說的這件事的可疑性。
“那你說的那個秦曦呢,怎麽沒見她?”
“她也在醫院,在另一個科室,她身上有傷,你們不相信的話也可以去看。”沈寧萱說完,看了沈寧遠一眼。
但沈寧遠絲毫根本沒有在意。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是警察。
“有人報警,說是推了一個老太太下樓,你們是老太太家屬吧?人怎麽樣了?傷著哪兒了?”
秦曦這蠢貨,別人都這麽幫她開脫了,她自己倒好,把自己硬往裏麵送。沈寧萱暗暗著急。
“寧萱,你不是說是老太太自己摔的嗎?”
“是,我們是家屬,我是她孫女,我奶奶她……已經過世了。事發時我在場,不是推的,是我奶奶自己摔下去的。”
沈寧萱還是堅持這麽說,但立馬就有人不幹了。
“人家自己都說是推的了,警察都來了,你怎麽硬要說是老太太自己摔的,你怎麽胳膊肘淨往外拐,你還是不是沈家人?”
警察對沈寧萱說了句節哀,又接著問:“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沈寧萱隻好把剛才的話又再說了一遍。
兩個警察一個人問,另一個人做著記錄。
“好了,你說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報警人的確在醫院,看上去傷得也不輕,我們會再去核實這個情況,有什麽問題我們再找你們。”
“好的,謝謝警察先生,當時我就在場的,真的不是她推的,她是因為自責才這麽說的,她現在一定自責死了,說的話作不得數的,你們一定要查清楚。”
“好的,我們知道了,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絕對不會冤枉好人的。”
“那謝謝警察先生了。”
等到人走後,沈寧萱才鬆了口氣。
一回頭,就對上沈寧遠的目光。
她看不出他的眼神究竟是怪她還是什麽,隻是那一刻她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奶奶永遠沉睡的樣子。
沈寧萱眼睛裏全是驚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她不知道說出這些會不會對剛剛過世的奶奶太過不敬,那畢竟是她的親奶奶。可是,在奶奶摔下去的那一秒,她總感覺自己當時看到的秦曦並沒有碰到奶奶。
無論如何,她不想還有人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特別那個人還是秦曦。
雖然這樣說根本沒有人信,雖然有時候那恍惚的一秒她也不確定真相究竟是什麽。
可至少在這一刻,她選擇相信她的感覺。
秦曦連著住了好幾天院,每天都要進行靜脈注射,封淮沒忍心告訴他,接下來要進行的就是化療了。
即使身體每天都很痛,但秦曦還是堅持每天給秦父打電話,說一堆有的沒的話,諸如天氣跟菜色。
回想起她推沈老太太下樓的時候,猶如一場噩夢。
秦曦每每想起都會驚出一身冷汗。
但沈寧遠那邊……
那天她讓封醫生報完案之後,她直接告訴前來調查的警察,是自己推老太太下樓的。
結果兩個警察去沈寧遠那邊了解完情況之下,反而將她說了一通。
“那老太太已經去世了,不過家屬那邊證實,人是老太太自己摔下去的,你說你這姑娘,幹還非得往自己身上攬,嫌我們警察太閑嗎?我告訴你,報假警我們可以告你妨礙公務的。”
然後在秦曦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封靜趕緊蹦上前:“警察先生,我朋友受了點刺激,心情有點激動,你們別見怪別見怪。”
兩個警察用一種沒見過這麽吃飽了撐著硬要說自己殺了人的眼神看了秦曦一眼,隨後離開了醫院。
好半天後秦曦才笑了一聲,比哭還難看。
“我殺人了……真殺人了……”
封靜像被人踩著尾巴似的跳過去趕緊捂住秦曦的嘴巴,看了一圈發現沒有別人之後,才鬆開手。
“秦曦,以後不可以說這種話,壓根就沒有這件事知道嗎?”
秦曦不語,眼睛裏閃過複雜的光。
接下來的幾天,都是封靜跟封淮在醫院陪著秦曦。
為了怕秦曦無聊,封靜還特地去學校門口的地攤上買了本笑話大王,每天變著法地給秦曦講笑話,秦曦有時候配合性地笑兩聲,有時候就幹脆沉默不語。
醫院這個地方,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進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離開,有些人暫時離開,有些人永遠離開。
有一天,醫院裏一個女病人因為丈夫有了別人自殺沒能成功,搶救過來後,又趁人不注意跑到醫院的頂樓,從上麵跳了下去。
封靜在跟秦曦說完這件事之後,才驚覺自己的失言。
秦曦反應倒不是特別,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於是封靜接著感歎:何必用死亡的方式來懲罰自己。
愛情淡了之後,死亡對於已經淡的人,也不過是皺皺眉頭回憶一下過去的事,至多,再發出一聲歎息,假仁假義地說著,可惜了了。
如果是她,絕不會白白地便宜了那個男人還有那個破壞別人的女人。
欠了她的,總是要拿回來。
秦曦笑笑:“你還這麽小,哪兒來這麽多感慨。”
但不得不說,對於封靜的觀點,秦曦覺得,一半一半吧。
如果不用死亡,那隻能說明,還有更好的報複方式。
秦曦腦子閃現出何必呢這類詞,隨即自己覺得好笑起來,暗罵自己一句,假仁假義。
她才是那最假仁假義之人。
秦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好像回去一趟之後,這心裏,突然就惡魔橫生了。
她從來就沒有想過有一天,她與沈寧遠,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秦曦心底還是有些心疼的,對於沈寧遠。
可也僅僅如此,隻要一想起自己已經離世的母親,那些許心疼又會在瞬間被疼痛蓋過。
又被迫地在醫院裏接受了兩天治療之後,秦曦就在封靜的陪同下出院了。
沈寧遠自那日後就沒再回過他與秦曦的住處,老太太的身後事,還有一群覬覦著沈氏江山一把手位置的沈姓人。
沈寧遠不得不花大量的時間在結束這些事情上。
無所事事的秦曦卻並沒有離開,而是一直待在家裏,哪兒都沒去。
她在等,等沈寧遠。心裏卻掐著算著,眼看快一個來月了,她媽媽就要七七了,她想在這之前回去。
如果沈寧遠再不來,她可能就要提前離開了。
好在,在這之前,沈寧遠還是回來了。
秦曦背著窗,麻木地站著,沒有什麽表情。
隻在沈寧遠拿著鑰匙打開門的時候,嘴唇掀了掀。
沈寧遠走過玄關,將手中的鑰匙一把扔到桌上,冰冷的臉孔也沒有多餘的情緒,一身黑衣把他的冷酷襯得帥氣無比。
瘦了些。
秦曦默默地看著,在沈寧遠抬眼看向她,兩人對視的那一刻,秦曦在沈寧遠眼中讀到了傷痛。
秦曦不說話,沈寧遠也沒開口。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最終沈寧遠別開眼,轉過身,一聲不響地準備離開。
“沈寧遠。”
秦曦在他身後叫他。
沈寧遠回過頭,看著至愛的人。
秦曦說:“沈寧遠,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沈寧遠冷硬而消瘦的臉部肌肉動了動:“秦曦,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秦曦在裏底歎息一聲,默默補充一句,這樣最好,她也不會原諒她自己。
“你說過要跟我結婚。”
“不,秦曦,婚禮不會再有了。”
秦曦笑笑,一臉淒涼:“是嗎?”
沈寧遠沒有回答,隻是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秦曦,你是故意的,你這是故意殺人。”
殺的那個人,是他最敬重的奶奶!
秦曦笑意更深:“所以,我報警了。”
沈寧遠的眼睛在秦曦的話音剛落下瞬間就風雲翻湧:“你知道我對你下不去手,所以你才這般有恃無恐?”
秦曦搖搖頭:“有恃無恐的不是我,是你們才對。”
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遠,沈寧遠大概覺得有些看不清秦曦的眉目,所以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兩人的距離伸手可及。
“秦曦,你怎麽這般狠心。你不是愛我嗎?你不是口口聲聲地說愛我嗎?你的愛呢?”
秦曦苦笑,她本來想說這句話的,結果反倒被他說在前頭。
秦曦忽然想起那樣一句話。
現實那麽混亂,你找不到摯愛,隻好一個人一個人地磨,拿著鈍刀子,向著他們,也向著自己。
她跟沈寧遠,可不就是在互相拿著刀子磨著嗎?
“沈寧遠,你也別太覺得自己可憐了。”
秦曦伸手,想要去摸沈寧遠的臉,沈寧遠也並未阻止,但秦曦的手還沒摸上去,自己就先放了下來。
“我媽走了,在我推你奶奶下樓之前。在我回去之前,我隻來得及看到她最後躺在棺木中冷冰冰的屍體。我媽比你奶奶年輕多了,別說大孫子了,小孫子我媽都沒指望上,可她還沒看到我嫁人生子,她
就離開了。想知道為什麽嗎?”
秦曦的臉上透著一股詭異的笑,幾近瘋狂。
當然,秦曦並不是想真的問沈寧遠,所以她又接著說:“整個H市的人都說,秦公府的秦太太是被她女兒氣死的,說她女兒自私又狠心,為了一個男人,連親媽都不要了。秦太太臨死前都閉不了眼呢。”
她拿著鈍刀子,慢慢地磨著,最後沒把自己給磨死,卻把她媽給磨沒了。
秦曦剛剛想摸沈寧遠的臉的手,這會兒輕輕撫上了自己的頰。
那裏是被她爸爸打過的地方。
“我跪在我媽的靈柩前,我爸讓我滾,讓我當初怎麽離開的,現在還怎麽離開了。可是,寧遠,你說,我滾回來做什麽呢?滾回來等你奶奶見我一次打我一次?滾回來看你奶奶把封穎、王佳、趙佳……
一個個地契而不舍地往你**送?等著你兄弟明明知道你家裏有人了還硬拉著你去嫖女人?還是滾回來等你狗急跳牆了說要跟我結婚?別問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惡心人的事,你每次去應付這些事的時候
你的好兄弟們總會好心地發照片來給我觀賞。你奶奶總會打電話給我,形容你開心時嘴角上揚的弧度。”
沈寧遠眼睛裏全是震驚,不可置信。
有些事,他雖沒有刻意瞞著秦曦,但卻從來不知道秦曦會知道地這麽事無巨細。
他從來不知道,他身邊的人,是這麽非得把他們拆散不可。
看著沈寧遠臉上閃過的陣痛,秦曦心裏一陣痛快。
果然,如果不用死亡,絕對是找到了更好的報複方式。這話一點也沒有錯。
“我忍著惡心,就是想看看,有朝一日,你會把我放在哪裏?”
秦曦走近,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讓兩個人看上去親密無間,並把耳朵貼上沈寧遠的心口,感受那裏的跳動。
沈寧遠沒有動,任由秦曦靠在他懷中。
秦曦抬起頭,拍了拍沈寧遠心口的位置,開口:“所以寧遠,你說,你把我放在了哪裏?是這裏嗎?我真想拿把刀子把它掏出來看看,那裏到底有沒有我秦曦兩個字。”
沈寧遠的眼睛一直盯著秦曦,事到如今,他竟不知道該如何責怪秦曦。
明明……明明她就是有意要推他奶奶下樓……明明,他該怪她。
可是,為什麽心裏除了心疼,除了後悔,除了遺憾,遺憾他們再也不能在一起,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秦曦說完這些,兩個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沈寧遠才開口:“秦曦,你值得更好的。”
秦曦笑了笑,仿佛剛才說那些事的人根本不是她,並且點點頭,像是頗為認同沈寧遠的話。
“那你呢,沈寧遠,你會忘記我嗎?”
沈寧遠也拉了拉嘴角,輕聲回答了一句:“大概會吧。”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快,也或許要很久。”
秦曦點點頭:“我應該很快就會忘記你的。”
沈寧遠下巴動了動,最後深深地看了秦曦一眼,然後是頭也不回地離開。
秦曦看著沈寧遠離開,收回視線後,將視線停留在掛在客廳裏的那幅很大張的結婚照。
秦曦一咧嘴,對著空氣,自嘲般地笑了笑。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好好的一份感情,終於,被他們彼此給磨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