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曦手機響的時候,秦曦正在家裏做飯,欠封淮的那頓“親自下廚”。

“秦曦,你手機響了,有信息。”

秦曦正在炒菜,封淮在一旁打下手。這封淮不算計人的時候,看上去倒是個好男人,與秦曦一起擠在廚房裏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靠在廚房門口準備吃現成的封靜聽到聲音,轉過身瞄了眼手機屏幕,上麵顯示著沈寧萱這個名字,於是她的心就癢了,癢到不行。

“秦曦,是沈寧萱的信息,要我幫你念出來嗎?”

秦曦本來想拒絕,但想想,好像她們已經沒有什麽秘密了。

“你念吧!”

得了恩準的封靜喜滋滋地打開,本來打算大聲念給秦曦聽,但待看到信息內容時,她就念不出了。

像被什麽東西卡在了喉嚨,有說不出的惡心。

對,是惡心,真惡心。

封靜氣呼呼地大步踏進廚房,把手機塞到秦曦手上,秦曦奇怪地看了封靜一眼。

這孩子不是要給她念信息嗎?

不過,等她看完手機上的信息時,才明白封靜怎麽念不出來。

封靜就站在秦曦身後,看到她的表情,既心疼又生氣。

“你就作吧,把自己作成這樣,好受了?”

聽到封靜的話,封淮這才回轉身,無聲詢問,怎麽了?

不過,他得到的回答同樣是無聲,因為根本沒有人理他。

秦曦繼續忙手中的菜,而封靜看到她的樣子,冷哼一聲,又離開了廚房。

飯菜做好之後,秦曦一臉平靜地把菜都端上了桌,突然問了封淮一個問題:“封醫生,我的捐獻者情況怎麽樣了?”

這是秦曦第一次主動跟別人也是跟醫生談起這個事,以前她總不願說這個事,也不是忌諱,不過是想到命不久矣,心情會太沉重。

可是今天,她的心情已經沉重到可以忽略那些。

“還在等消息,你放寬心思,沒事的,我手上有很多痊愈的病例,我總不會誆你。”

秦曦笑笑,連一個陌生人都對她這麽好,可是她心上的那個人呢?

有誰說過,真正能傷害到你的,不過是那些在你心上的人。

想起那個心上的人,秦曦又是一陣沉默。

封醫生以為她在想生病的事:“你別想太多,我給你的藥你按時按量吃就好,醫院這邊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的。你這麽有趣,我還想多看你幾年呢!”

封靜差點噎著。

她小叔這算是調情嗎?

雖然她是一心想將他介紹給秦曦,可是這個時候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秦曦自動忽略後麵那句,對於前麵那句做出正常反應,點點頭,表示自己並不著急。

“你們想去旅行嗎?”半晌,秦曦突然開口。

“你能不能有點尊嚴?”

這一次,封靜沒有噎住,卻氣得都想摔筷子了,若不是她小叔還在,她絕對不會這麽給秦曦麵子。

“尊嚴?那東西不管用。”秦曦說得像是理所當然般,尊嚴那種東西,早就被沈寧遠給踩沒了。

封靜一下子就紅了眼,不知是氣的還是難過的,或者說是急的。

封淮一頭霧水,看著兩個人,完全不知道演的哪出。

“靜靜,好好的,你這是?”

封靜別過眼,懶得說話,看來真是被秦曦氣到了。

封淮隻好看向秦曦,後者倒沒封靜那麽大反應,還能笑得出來。

“封醫生有多久沒去旅行了?”

人家都說,心跟身體,總要有一個在路上。

封醫生想了想,嗯,他是心在路上的那一種,所以……

“好像大學畢業之後就一直沒幹過這種事了。”

是挺久了。

“我也是。”

秦曦點點頭,她記得畢業那年,同學們組織了一次集體旅行,不過那次去的地方也不算太遠,因為人多,太遠的地方也不方便,那一次算是秦曦的最後一次旅行。

後來就再也沒有過了,想想,秦曦真覺得挺久的,恍如隔世般。

想著想著,秦曦就覺得老了,因為那樣的日子真的太久遠了。

久到她都忘了那是怎樣一種心情,久到她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去旅行。

想到這些,她突然歎息,扭頭說:“那封醫生能不能抽出空,我們一起去旅行?”

封醫生笑笑:“什麽時候?”

“明天就出發。”

封醫生皺眉:“明天?時間太緊了,恐怕抽不開身。”

如果時間放寬點,或許他還能把這幾年沒休的假調出來休一休。

秦曦哦了一聲,沒什麽情緒,聽不出是不是失望,繼而又問封靜。

“那靜靜你呢,有時間嗎?”

老子有時間也不去,封靜翻了個白眼,惡聲惡氣地道:“不去!”

秦曦又哦了一聲,這次明顯有了情緒,聲音傳到空中,都劈了叉,有絲顫抖。

封靜看著秦曦的樣子,咬咬牙,恨恨地想,好個姓沈的,她知道他渾蛋,沒想到渾蛋到了這個地步,秦曦這是瞎了眼,還是吃多了豬油蒙了心,都這樣了還要在一起。

直到吃完飯,封醫生驅車離開,原本跟秦曦一塊站著的封靜,突然在封淮用鑰匙開了車門之後,先他一步,一屁股坐到了車上。

她覺得自己一刻也在這裏待不下去了,惡心,太惡心了!

封醫生看了突然坐進車裏的人一眼,又看了眼秦曦,後者站在原地衝他笑了笑,擺擺手,是再見的意思。

封醫生點點頭,也坐上了車子,打火,發動,離開。

秦曦轉身往回走,覺得腦袋挺沉的,像是被人打了一棒子,裏麵一直有一種嗡嗡嗡的聲音。

在路上,封醫生看出封靜表情不對,問她原因。封靜憋了一口的氣終於有理由吐出來了,所以她狠狠地說:“她家那位極品要跟她一起去旅行。”

關於“極品”兩個字,封醫生自動忽略,他還沒見過封靜口中的那位,不予置評,隻是聽著這事,不挺好的嗎?

“這不是好事嗎,你氣什麽?”

“好事?你見過誰旅行還帶著小三的?”封靜冷哼一聲,“姓沈的真是讓我長見識了,要帶著他奶奶欽點的小三一起去旅行,我要是秦曦,我都能惡心得吐了。”

“那秦曦剛剛……”

為什麽又要叫他們一起去旅行?

“誰知道,沒準她瘋了。”

“靜靜,你是她朋友,你得站在她這邊,不管她做什麽決定。”

封靜沉默,咬著唇,臉上的表情十分不爽。

秦曦回到家後就一直坐在沙發上發呆,盯著自己的指腹很認真地發呆,這事以前她還有工作時常常這麽幹,開會時,坐在一堆人中,冒充自己很肚子裏很有貨,很認真在思考的樣子。

其實裝模作樣這事,她要幹,真能幹得不錯。

秦曦幽幽地歎口氣,覺得跟沈寧遠,這下裝模作樣下去都不成了。

隻是這旅行……

秦曦愁苦地想,不去是不是有點浪費,也許這次不去,她下次就直接去西方極樂世界了。

所以吃飯的時候,她才鬼使神差地開了那個口。

封靜是她朋友,她想著最後一次,如果有她陪在身邊,或許也沒那麽糟糕,而封醫生,算是她在死前對她最好的一個人吧!

要知道,這封醫生對待她的身體,那就跟對待自己祖宗似的,一天一條短信提醒她吃藥,弄得秦曦都不好意思起來,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什麽健忘症、失憶症了。非得這封大醫生每天這麽提醒她,她才能

好好吃藥。

這承了人家的心,領了人家的情,秦曦想,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報人家。

她不習慣欠人人情,但這次真欠了。

想還,也不一定還得清了。

秦曦正發呆到入迷的時候,有人敲門,不,不是敲,準備地說是踹。

“姓秦的,你給老子開門。”

秦曦一聽,居然是封靜的聲音,她不是坐她小叔的車走了嗎?

秦曦大腦有些跟不上地起身去開了門,一開門就看到一臉自我嫌棄的封靜,還有站在她身後含笑的封醫生。

“你們這是?”

怎麽又回來了。

“落什麽東西了嗎?”

封靜沒好氣地嘁了一聲,推開秦曦直接往屋裏走,早把禮貌這回事給丟到太平洋裏去了。

封醫生沒進門,隻是站在門口解釋。

“關於你那個旅行的提議,我忽然很有興趣。所以,我把封靜給送回來了,明天我帶上護照跟行李直接過來。”

封醫生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留下一臉茫然的秦曦。

這……什麽情況?

秦曦吸了口氣,關了門,轉身進屋。

封靜已經像個大爺似的,從冰箱裏拿了個西瓜,切成兩半,拿了根勺子,抱著其中的一半努力挖著,嘴巴裏塞得滿滿都是。

秦曦拿著紙巾盒走到封靜身邊,看著她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噎死的樣子很是擔心。

不錯,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擔心別人。

封靜把嘴裏的西瓜都吞了,冷哼一聲:“秦曦,我都看到你背後在發光了,跟聖母似的。”

第二日,也就是沈寧遠與秦曦約定旅行的日子,一大早封淮就帶著行李出現在秦曦家門口。他看上去還挺興奮,他也是應該興奮的,自從昨晚回去的路上封靜把秦曦和沈寧遠的事給他講了一遍之後,他

興奮得一夜未眠。

秦曦歪著頭思考封淮究竟為什麽這麽開心,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被封靜拉去整理東西去了。

秦曦無奈地看著封靜把她的藥一瓶一瓶地放進行李箱裏,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搐:“封靜,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高調了?”

看著那一堆的藥,秦曦就覺得心裏不舒服,想想,要是在旅行的途中,每天打開行李箱拿東西的時候,入眼的就是一瓶一瓶的藥,哪裏還會有心思旅行。

“自虐的人沒有權利說話。”

封靜直接替秦曦做了決定,等到她把封淮拿過來的所有藥都放進行李箱之後才心滿意足地推開秦曦,替她拿出門要穿的衣服了。

對於出遠門,封靜要比秦曦在行,在確定封靜不會聽進她的任何意見之後,秦曦幹脆轉身出了客廳到陽台澆花。

這個房子裏,秦曦,沈寧遠肯定是認識的;封靜嘛,沈寧遠想不認識都難。但這兩個人,在沈寧遠領著沈寧萱跟封穎進門時,她們一個在樓上臥室,一個在陽台上。

所以,當沈寧遠進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還放在地上的行李,以及坐在沙發上的封淮。

沈寧遠愣住了,沈寧遠身後的沈寧萱跟封穎也愣住了,在場的三個人沒有一個人是認識眼前這位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小偷的先生。要知道就他身上那件襯衣,就價值不菲。

一直沉寂在自己思緒裏的封淮終於發覺了不對勁,一抬頭,就見三個不認識的人站在自己眼前。

從封靜昨晚向他描述的情況來看,他大概已猜出了站在他麵前的幾個人的身份。

在他站起來的時候,沈寧遠已經朝他走來:“請問您是?”

封淮剛想開口解釋,正巧已經整好行李的封靜就噔噔噔地下了樓。

“他是我給秦曦介紹的男朋友。”封靜抬著下巴,一臉挑釁地看著沈寧遠。

沈寧遠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封姑娘,我十分尊重你是秦曦的朋友。”

說完,沈寧遠又將視線移到封淮身上。聯想到上次封靜說的話,也猜出眼前的這位男子應該就是封靜的那位小叔了。

“封醫生?”

“是。”

封淮倒是一臉笑容,被點名後像個乖學生般應了一聲。

封靜翻了個白眼,尋了一圈,沒找著秦曦,往陽台那邊探了探身子,看到秦曦正在給她的花澆水施肥。

秦曦其實能聽到客廳裏的動靜,雖然話聽得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個大概情況。隻是,她覺得挺累,懶得去應付眼下這種場麵。

可封靜偏偏不如她的意,人站在客廳裏,腦袋衝著陽台就喊了起來:“秦曦,你對著那些植物那麽上心做什麽,你就算把心切碎了做肥料也沒不管用,等你回來,它們照樣還是該死的就要死。”

秦曦澆水的動作沒有停,最後一壺水澆完,才放下手裏的東西,回了客廳:“寧萱,封小姐。”

秦曦算不是熱絡,但還算客氣地衝站在沈寧遠身後的兩人打了聲招呼。

“秦曦,這是?”

不是說好去旅行嗎?怎麽會有兩個她不認識的人在秦曦家裏?

沈寧萱看了看秦曦,又看了看她哥,有些不確認,她哥跟秦曦關於旅行到底是怎麽溝通的。

眼下的狀況,不光是沈寧萱一頭霧水,就連沈寧遠都搞不清楚狀況了。

“秦曦,你跟我來一下。”沈寧遠拉起秦曦的手進了房間,“秦曦,他們是怎麽回事?”

“不是集體旅行嗎?”秦曦語氣平靜地說。

沈寧遠退了一步:“秦曦,最後一次,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我們結婚,回來我們就結婚。可現在,別鬧了好嗎?”

秦曦心裏一涼,沈寧遠真是太了解她了,知道什麽是她的命門,他拿捏得很準。

可她秦曦稀裏糊塗地跟了他五年,她也想要有朋友,這個時候,隻要還有人站在她身邊,她願意做任何事。

見秦曦不為所動,沈寧遠不禁心神一凝。

“秦曦,你讓他們離開。”

可是秦曦沒有示弱。

他總是這樣,每當她想製造一點矛盾或是衝突的時候,他總是這樣用沉默與深沉來消化這些矛盾與衝突。

但這一次,秦曦恨恨地想,愛人的那顆心,假如痛得狠了,也會做出一些沒有理智的事。

良久之後,秦曦放開手,眼睛裏隻剩下一層灰:“沈寧遠,這次,如果你想一起,那就大家一起,你顧及你的家人,我也有我的朋友。這樣你既顧全了你家裏,也算實現了對我的承諾。如果你覺得為難

你不想,那麽我們也可以分開,各去各的。”

秦曦說完,再也沒有力氣去看沈寧遠的表情,越過沈寧遠出了房間。留下房間裏有著挫敗感的沈寧遠一個人發呆。

這次旅行的意義,對於秦曦來說並不大。

她當初說想要出去走走的時候,指的是她自己一個人而已,不用太遠,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看看風景,讓自己的心靜一靜就好。

而如今這局麵,秦曦覺得,其實跟在J市也沒什麽兩樣。

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同樣的高樓大廈,同樣的車水馬龍。

還有身邊的這些人。

因為時間太久的關係,一群人到達目的地時,已經是疲憊不堪了。他們沒有訂酒店,因為容歡知道他們要來這裏的時候給了沈寧遠一把鑰匙。

他父母在這裏有一套大房子空閑著!

四個女生兩個人一間房,沈寧遠跟封淮一起。

擠是擠了點,到底是比住酒店舒服些。不過在沈寧萱準備說她想要跟秦曦住一間的時候,封靜已經拉著秦曦進了其中一間房。

沈寧萱隻好把將要出口的話又吞了回了肚子裏:“封穎,很晚了,我們也去休息吧!”

封靜拉著秦曦進房間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秦曦行李箱中的藥全部倒了出來,然後翻出手機,看著上麵怕自己忘記特地記下來的藥名跟順序,把那些藥一個一個地挑揀好。

秦曦眼巴巴地看著封靜認真細致地替她揀藥,慢騰騰地倒在了**。

上帝,直接了結她吧!

“先把藥吃了。”

無視秦曦的裝死,封靜把秦曦要吃的藥倒在了其中的一個瓶蓋裏。

秦曦掙紮著探起腦袋,接過藥,痛苦地一仰脖,把藥都給吞了,一副英勇就義之勢。

封靜讓她喝了幾口水,又遞了顆話梅糖給她。

秦曦把糖含進嘴裏,那股強大的藥味才被衝散點。

“封靜,我要是個男人,我就把你娶回家。”

秦曦歪著身子半倒在**眯著眼睛享受嘴裏話梅糖,酸酸甜甜的感覺,滿足地發出一聲喟歎。

“就為了有糖吃?”

秦曦用力地點點頭:“就為了有糖吃。”

“你是女人也行,娶了我小叔吧,我小叔比我還好,他絕對能把你照顧得很好的,還能每天給你糖吃。”

秦曦翻了個身,仰麵對著天花板,半晌都沒出聲。

一時間房間裏隻有封靜整理東西的聲音。

“五年。”

過了許久,封靜差點以為秦曦睡著了時,秦曦才輕輕吐出一句,伸出手,手掌向下,按住心口的位置。

“五年了,封靜。你知道嗎,這裏,有時候好疼,好不甘心。我不吵、不鬧、不爭……你們以為,我真的是不在乎嗎?真的是自己找虐嗎?隻是不想把我跟沈寧遠那一點點僅有的美好的過去,變得麵目

全非。”

她不懂,為何愛情走到最後,卻不得善終,她一直在等,等一個契機,等沈寧遠給她一個善終,不是他也行,由別人也行。沈老太太也好,封大小姐也罷,任何人都行。

她秦曦,即使敗了,也要堅強地站著麵對。

沒有人能知道,她到現在還在固執的原因。

看過電視嗎,看過小說嗎?

那些年紀輕輕以為有愛就有了全世界的小姑娘,堅定地與父母站成兩個世界的姑娘。

或多或少在許多年後,命運卻急轉直下。

沒有了愛情,拖著行李箱,疲憊地回到父母身邊。

也沒有了固執與堅決,沒有了青春與飛揚,徒留一身疲憊與後悔。

那樣的人,那樣的人生,多悲哀,她就要成為那樣的人了,這叫她怎麽接受。

花了這麽多年,就為了證明自己當初的愚蠢與錯誤嗎?

“秦曦,你想要什麽?我幫你。”

“謝謝你。”

但有些事,真的得自己來才行。

她跟沈寧遠不管能不能善終,都得靠他們自己來才行。

“秦曦,你說,你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

秦曦想了想,這個問題沈寧遠也問過。

“等我想到了就告訴你,很晚了,洗澡睡覺吧,坐了一天的飛機,也累了。”

“嗯,你先去洗,我先把這些整理好。”

秦曦從**爬起來,也沒推辭,隻是略微調侃一番:“你簡直就是個賢妻良母。”

封靜回應她一聲輕哼。

等到第二天,大家睡醒,真正的LA行程才算開始。

“秦曦,你想去哪兒?”沈寧遠開口問秦曦。

秦曦理了一下頭發:“我想去瑪利亞教堂看看,不過,可能有點悶,我們可以分開走。”

出來的時候,她本來就沒有打算和這麽多人一起行動。

太難為大家,也難為她了。

“這個建議好!”

封靜打了個響指,雙手一圈,一手挽住秦曦的胳膊,一手挽住封淮的胳膊,於是,三人組形成,完全沒有想要別人加入的意思。

“我也想去教堂看看。”

說話的是沈寧萱,看著封靜挽著秦曦,強勢得不讓別人加入的架勢,她有些不是滋味。

“那今天大家就一起去教堂吧!”

最終,沈寧遠做了決定。

既然沒有人反對,吃過早餐之後,一行人就往瑪利亞教堂出發了。

秦曦本來是想躲個清靜的,結果沒能成功。

封靜一路黏著,沈寧遠幾次想要近秦曦的身都不行,時不時地還要應付封靜這小丫頭片子的各種挑釁。

有時候封靜做得連秦曦都看不下去了,隻好拍拍她的手,讓她收斂點。

但每每秦曦得到的回應也是封靜的鼻子出氣。

秦曦大感頭痛,其實出來了,她也想好好地看看這裏的風景名勝,她不是來跟誰過不去的。

麵對沈寧遠灼灼的目光,還有封穎時不時瞟過來的試探性的眼神,秦曦真是覺得苦不堪言。

“寧萱,我們來拍照吧!”

一到教堂,封穎就先拿出了相機,笑容燦爛地看著沈寧萱。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沈寧萱也沒法子,隻得笑了笑,替封穎拍起照來。

第一次,又是欣賞這種藝術性的東西,大家走得都不是很快,封穎與沈寧萱一邊拍照也能跟得上。

隻是每次秦曦剛準備停在哪裏好好看看時,這位封大小姐就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會往那兒一站,對著拿著相機的沈寧萱比出一個剪刀手。

封靜忍了幾次,差點忍到內傷,剛想發作又被秦曦給拉住了。

“在外麵呢,我們是出來玩的,別生氣。”

可是她不想生氣不代表別人不生氣,比如沈寧遠。

在封穎拍照的時候,她突然走到沈寧遠身邊說:“寧遠,能跟我一起拍個照嗎?”

沈寧遠回應給她的是一個冷冷的眼神。

封穎低了低頭,小聲解釋:“來的時候,奶奶說讓我多拍點照片回去給她看。”

封靜早已看不慣封穎的嘴臉,冷哼一聲,拉著秦曦離開,留下沈寧遠無奈地白了封穎一眼。

等到離其他人有些遠了,封靜才朝秦曦不滿地撇嘴:“秦曦,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但我總不能看你被欺負。”封靜咬著牙晃晃拳頭,“小三什麽,來一個打死一個!沈老太太要敢送來一對,她就

打死一對!”

聽著封靜傻氣且霸道的話,秦曦眯著眼睛笑:“好啦,咱們出來,是來玩的不是嗎?”

秦曦歪著腦袋想,要是讓她那個脾氣比她還臭的父親知道,她當初硬著脾氣硬要來的感情,如今卻淪落到需要跟這種小三成天鬥法的日子。

估計……她爸會被氣死的吧!

也或許,她爸早有先見之明,當初就預感到了今天的一切,所以才讓她滾得遠遠的,來個眼不見為淨。

“封靜,我總感覺自己老了似的。”

秦曦最近總不可避免地去回憶過去的事,她不知道這是身體在發出警鍾,還是心裏在向她發出警鍾,不管如何,這兩種,都不是她喜歡的。

“你本來就不年輕了。”

好吧,秦曦摸摸鼻子自討沒趣。

“嗯,好啦,你還是很年輕的,隻不過比我老了那麽點。”

話剛說完,封靜口袋裏的手機正好響起,電話一接通,封淮就問了起來:“你們在哪兒呢,怎麽一眨眼,兩個人都不見了?”

封靜朝秦曦挑了挑眉毛:“怎麽樣,還是我小叔貼心吧,看到我們不見了,就急著找我們。”

秦曦不語。

她手機亮了很多次了,但因為調的是靜音,她不接,封靜也不會發現。

仔細想想,沈寧遠除了不肯跟她結婚,除了每次在她與沈老太太之間都會選擇老太太之外,也沒有封靜想得那麽不好。

沈寧遠他們幾分鍾之後就找到秦曦跟封靜了。

“你們跑哪裏去了,害得大家到處找你們。”封穎因為沒能跟沈寧遠拍成照,心裏很不舒服。

秦曦下意識地張口準備說聲抱歉,還沒來得及說,就被沈寧遠給截了下來。

“累了嗎?”

“還好。”

封淮從包裏摸出兩瓶水,遞了一瓶給封靜,又拿了一瓶給秦曦。

秦曦擰開喝了兩口,見沈寧遠一直看著她,隻好硬著頭皮把水伸過去。

“你要喝嗎?”

封靜捂住眼,費好大力氣才沒罵出口,這蠢東西,不犯蠢會死啊!

見鬼的是沈寧遠竟然也一點也不客氣,接過水也喝了兩口。

秦曦看著沈寧遠喝著自己喝過的水,心裏想的卻是,白血病這種東西,應該不傳染的吧!

封淮看著秦曦的表情笑了笑,自顧自地喝著水。

“封醫生,你還有水嗎?”

封淮喝水的動作停了下來,錯愕地看著詢問他的封穎。

“沒有!”

封淮還沒回答,封靜已經替他作了回答,還嫌不夠地把她小叔往她的方向拉了拉。

封穎氣得牙癢癢,可是礙著在沈寧遠麵前,隻好沉默,最後沒好氣地拉著寧萱去買水。

封靜看著封穎的背影,十分沒形象地呸了一聲。

呸得秦曦隻想捂臉,當作不認識她。

剩下的四人找了個石桌坐了下來,秦曦稍微有那麽點不自在,但封靜絕對是有恃無恐的。

她們現在可是以一敵三,還怕拿不下姓沈的嗎?

“秦曦,我帶你去個地方。”

秦曦才坐了一會兒,沈寧遠就把她拉起。

秦曦條件反射似的去看封靜,封靜也急急起身,生怕秦曦吃虧,卻被封淮給按了下去。

於是秦曦隻好被沈寧遠拉著走了。

“你幹嗎拉我?”

封靜眼睜睜地看著秦曦被沈寧遠拉走,十分不滿。

“看看你,都快成老媽子了。”

封靜哼了一聲,一臉的不高興。

“你呀,這性子……人家秦曦跟沈寧遠之前的事,總這樣繞著圈跑也不是辦法,不管他們在不在一起,事情總得解決,你總占著秦曦,完全不給人家獨處的機會,你讓人家怎麽把事情解決。”

封靜揉揉鼻子,好啦,她知道她小叔說的話在理,不過,她還是有點不爽。

沈寧遠說的帶秦曦去個地方,其實也沒個具體地方,他也隻是為了避開其他人。

等到終於沒有其他人了,沈寧遠才開口:“秦曦,我們好好地過下去好嗎?”

秦曦一愣,沒想到沈寧遠居然說這個事。

這倒不像他了,起碼不像他的一貫作風。這……是被她逼急了嗎?

“沈寧遠,你覺得我們還能好好地過下去嗎?”

這話,秦曦問得真心。

她早就沒有信心了,就算他們硬綁著過下去,她覺得也可能對不起那“好好”兩個字。

“能的,秦曦,你要什麽我都給你,我們好好過下去。奶奶不喜歡沒關係,我們就住在自己的房子裏,她不喜歡不讓她看見就是了。”

在沈寧遠看來,他們之間唯一的阻力不過是他奶奶,隻要他把這事擺平了,他跟秦曦不就能好好地在一起了嗎?

秦曦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以前有過很多的夢想。”

她望著遠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又繼續輕輕地說:“我一直夢想著,有天能穿上美麗的婚紗,挽著我父親的手,出現在像這樣的教堂裏,緩緩走向教堂另一頭的你。”

秦曦低下頭,長發滑了下來,遮住眼,遮住她這瞬間的表情。

秦曦停頓了一會兒,才又抬起頭:“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已經變淡了,我看見封小姐,我竟然一點也沒有想抽她的衝動。還記得以前嗎?我們讀大學的時候,你們班上有個女生周末的時候給你洗了次衣

服,被我知道後,我就拿著你的那些衣服到她們宿舍當著她宿舍人的麵把衣服燒給她看。”

可是現在……

“不,秦曦,你不能放手。”沈寧遠固執地盯著秦曦,眼神裏透著堅定。

秦曦突然焦躁:“你想要我怎麽做?這對我來說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我一直沒有離開不是因為我還有多愛你,而是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如果我沒有交代好就離開,你一定會不甘心,我也知道你一

定會有辦法讓我舉步艱難。但是,沈寧遠,能對我好點嗎?看在我那麽愛過你的份兒上,能對我好點嗎?”

事實上,連她自己都有點分不清,她這麽做到底是為了留在沈寧遠身邊還是離開了。

“不能,秦曦,不能。”沈寧遠搖搖頭,“當初是你招惹我的,如今你想拍拍屁股就走人,秦曦,不可能。”

沈寧遠握了握拳頭,嘴裏一片澀然,眼睛卻黑亮得如流轉的黑水晶。

“我們回去就結婚。”沈寧遠堅定地說。

他的口氣是那麽不容置疑。

那一刻,秦曦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了解他,他也同樣地了解她,知道她最想要什麽。

結婚。

她是真的想,有沒有愛都想。

就像是要為了成全自己的一個念想吧!所以下一秒,她就淪陷了。

“結婚這事,我同意,你今天說過的話,我都相信,我再信最後一次,我們結婚,我們好好地在一起。”秦曦輕輕地說,“但是,寧遠,封小姐必須離開,你別讓你奶奶拿她來惡心我。”

沈寧遠一把將她攬在懷裏:“隻要你不離開我,怎麽樣都好。”

因為才來LA第二天,表麵上,沈寧遠還是不太好趕封穎的。

所以,他另外想了個辦法。

第二天早上起來之後,他就跟大家說抱歉,表示他跟秦曦另有安排,希望大家接下來的行程能夠好好地玩,當然,費用全部由他負責。

封靜是第一個跳腳的,當然,有封淮在,片刻後就把她給安撫住了。

封穎是第二個跳腳的。

“寧遠,奶奶讓我跟你一起來的,你不能把我給扔在這裏。”封穎絞著手,表情是無限的委屈。

封靜不禁在心裏嘖了兩聲,豬鼻子上插大蔥,她還真裝上“象”了。

眾人懷著一顆看好戲的表情盯著沈寧遠,想看看他到底怎麽處理這位老佛爺的心頭肉。

“你到時跟寧萱一起,如果你不想,我可以讓人提前送你回去。”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你忘了奶奶讓你好好照顧我。”

秦曦也不吱聲,由著封穎糾纏沈寧遠。

“抱歉,我想你誤會了,我從未答應過你跟奶奶什麽,如果你實在想留在我奶奶身邊的話,回去我會跟奶奶說,讓她認你當幹孫女。”

“不……”

見封穎還要繼續糾纏,秦曦終於沒什麽耐心了,她冷冷地開口:“封小姐還是好好在這兒玩兩天吧!這天災人禍的,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封大小姐被秦曦這突如其來、明目張膽的威脅嚇了一跳,張張嘴,明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就是知道該說什麽了,也不太敢說了。

封淮看著秦曦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猜不透的微笑。

封靜拍手叫好。雖然她挺不願意看到秦曦跟姓沈的走到一塊去,但如果是以這種方式的話,也是可以的。

事情就這麽定了,吃完早餐之後,沈寧遠與秦曦就開始收拾行李。

秦曦心想,這樣,或許也不錯。

老天知道她能活到什麽時候,活一天是一天吧,不要讓自己活得太憋屈。

隻是看到封靜幫她收拾的那一瓶瓶藥時,秦曦心裏不免還是有些難受。

生命無常,這事,放到別人身上,誰都能接受,但要真擱自己身上,才知道這話有多殘忍。

封靜在一邊幫著秦曦收拾東西,看著秦曦把那些藥一瓶一瓶地拿出來,也不知道是該勸還是該阻止。

“秦曦,這真是你想要的嗎?”

秦曦沉吟了片刻,沒有抬頭,眼睛還盯著藥瓶,輕輕地吐了一個字:“是。”想了想,覺得不表達得不夠堅定似的,就又再加了一句,“是的,這就是我想要的。”

是她一直想要的。

她堅持了五年,她說過,就算是離開,她也總得帶點什麽走。

秦曦知道,不管她以後會如何,“沈家少奶奶”這個頭銜,都足夠很多人回味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世界,她來過,總不能什麽都沒留下。

“這樣真的好嗎?”封靜不確定地問。

她是尊重秦曦的決定,但她更擔心秦曦本身的感受,身體也好,心裏也好。

“挺好的。”秦曦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顯然沒什麽說服力。

封靜隻能歎息。

愛情這東西,太煩人了,看著秦曦這樣,她都有些望而卻步了。

“那你們現在打算去哪裏?”

“回國。”

去三亞或者廈門玩玩。

其實去哪裏秦曦都無所謂,主要的是,沈寧遠覺得這樣能令她心安,那就讓他這樣想好了。

秦曦隻是覺得,沒有那位封大小姐在一旁,她的心情應該會很不錯。

“雖然你很沒義氣地要把我扔這兒了,但是秦曦,還是祝你玩得開心。”

封靜攤攤手,難道她唯一的收獲就是賺到次別人付款的旅行嗎?

留下一堆人,秦曦跟沈寧遠回了國,到了國內秦曦才覺得真正舒暢開來,可能一來是因為還是母語順耳,二來嘛,沒有了封大小姐,秦曦心情起碼還算得上是過得去。

秦曦與沈寧遠並沒有回J市,而是直接從LA飛到了上海,再從上海飛到了廈門,因為不是旅遊旺季,也不是什麽節假日,所以人不是很多。

這讓秦曦鬆了一口氣,現在氣溫一低,她的身體就能馬上作出些特別的反應,也可能,跟心理有關。

秦曦與沈寧遠在廈門待了一個多星期之久,白天就去看風景,晚上再回到酒店,隻是歇下來之後,秦曦再也沒了沈寧遠能抱著她一起入眠的想法。

因為沒有了其他人的打擾,沈寧遠與秦曦溝通起來,算是暢通無阻了,不管是語言溝通還是肢體溝通。

不說秦曦,沈寧遠的心情明顯輕鬆愉悅了許多,連煙都好幾天都沒見他抽過了。

所以秦曦就在那兒想,難怪有那麽多人願意結婚,原來結婚真的可以解決很多事情。

像她跟沈寧遠,好像許久以來的矛盾與衝突,一下子就不見了。

站在酒店套房的陽台上,秦曦看著遠處的美景,這樣的景色,其實J市也有,隻是從來沒有那個心思去欣賞而已。

“在想什麽?”

沈寧遠從秦曦身後,將她整個人納入懷中。

好像這幾天他很喜歡這個姿勢,可能是因為這個姿勢讓他們看上去很相愛吧!

“沒什麽,在想以後還有沒有機會看這樣的美景。”

“你要是想,以後再陪你來。”

秦曦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雙手覆上沈寧遠環在她腰處的手,心裏忽然湧起一陣酸楚。他沈寧遠還有來日方長,不管與誰,總能看這樣的風景,但她秦曦沒有了。

“秦曦,你想要什麽樣的婚禮?”

“白色。”秦曦想了想回答,“白色的禮服、白色的蛋糕……”

像天堂。

“好,到時我們就用白色。”

“那……秦曦……”

沈寧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秦曦不禁側過臉:“怎麽?還要知道什麽?”

“你父母,你好多年沒回去過了,我們結婚,是不是該請他們過來?”

事實上秦曦的父母,沈寧遠一次也沒有見過,就好像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一樣,秦曦自己也從來不提。

這一點,沈寧遠有時候總是不禁懷疑,秦曦真如她說的那般愛自己嗎?

他不認識她的朋友,沒見過她的父母,他甚至連她的家庭情況都不知道……

提起自己的父母,秦曦臉上的笑漸漸斂去,那些刻意忽略的感受又一絲絲湧上心頭。

湧進眼裏,全是澀然。

“不了。”搖搖頭,秦曦不願多談。

沈寧遠也明顯感到懷中人的僵硬,他心中的疑惑不禁加大。可是看到秦曦的情緒明顯低落下來,也保持沉默。

他跟秦曦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關係,好像極其脆弱,他很怕自己哪一點做得不好,秦曦不高興了,就又要說離開。

如果不是有那些痛過的事實,還有沒有未來的身體,秦曦有那麽一刻覺得他們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

等到兩人從廈門回到J市,沈寧遠剛跟秦曦回到家,老太太就過來請人了。這些都是沈寧遠意料中的事,沈寧遠一走,秦曦便做好了又是好幾天不見沈寧遠蹤影的日子,反正老太太每次都來這一招,她這

邊剛跟沈寧遠有那麽一丁點好的發展,老太太就跟踩著尾巴了似的,立即就會做出反應。

但秦曦沒想到的是,沈寧遠晚飯前就回來了。

沈寧遠進門看見正在吃飯的秦曦,錯愕地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鍾,八點多鍾,這晚飯也太晚了點。

“又偷懶?”沈寧遠邊說邊進廚房拿了碗筷出來,坐到桌子上跟秦曦一起吃了起來。

秦曦眼睜睜地看著明明該進自己肚子裏的東西,正被沈寧遠一點一點地吞進他肚子裏去,她挑了挑眉,但還是壓製著脾氣。

“老太太沒給你飯吃?”

沈寧遠居然真的點了點頭:“確實沒吃。”

“為什麽?你哪兒惹著你家老佛爺了?”

“因為我說要跟你結婚。”

豈止是不給飯吃,還讓他在他父母麵前跪了一上午了。

“哦。”秦曦點點頭,那老太太不給他飯吃也屬情理之中了,她要是在場,恐怕就不止不給飯吃這麽簡單吧!估計會打得她連她媽都不認識。“我以為你沒想讓你奶奶知道這事。”

沈寧遠這一係列對她示好的動作,是不是有點太冒進了,沈家的龍椅他坐穩了嗎?就這樣公然地跟老太太叫起板來了,就不怕這一路沉著氣得到的東西全給整沒了?

哎呀,那她豈不成了紅顏禍水,沈寧遠這是愛美人不愛江山啊!

嗯哪,她是美人,嗯嗯,美人!

“雖然沒指望奶奶會祝福,但是結婚這事想著還是要告知她一聲,畢竟她還是我最敬重的奶奶。”

“嗯,沒錯,你是她親孫子。”

秦曦附議,連連點頭,假如她夾菜的動作不是那麽迅速的話,估計這話聽起來更真誠更有說服力,而現在……沈寧遠細細思量了一下,總覺得她這話倒像是罵人。

不光老太太不喜歡秦曦,沈寧遠知道,秦曦也不喜歡老太太,所以話腔一轉,迅速轉移了話題。

沈寧遠足夠聰明,所以他很懂得避重就輕。

“魚做得有點辣了。”

秦曦一把搶過他要下筷的盤子:“不愛吃拉倒!”

沈寧遠拿著筷子搖頭輕笑,容歡說得沒錯,他家這位的膽子確實越來越肥了……

旅行回來,封靜再也沒有住在秦曦家裏。而兩人從廈門回來後,沈寧遠去公司的時間也越來越少,待在家裏辦公的時間越來越多。

晚上的時候容歡又跑來了,並以一種十分不痛快的態度把秦曦拿在手中正準備自己吃的水蜜桃拿過來就啃了一口。

容大少大爺似的攤在秦曦家的沙發上,秦曦十分看不過去地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省得跟沈寧遠這發小一言不和,又掐起架來。

看得出來容大少今天很是煩躁,架在茶幾上的腿,左腿架右腿,右腿架左腿地變換了無數次。

秦曦像是有強迫症般,盯著容歡那不停換來換去的腿看了許久,隻恨不得上前去把那兩條腿卸下。

最後狂亂地抓了抓頭發,從沙發上起身,幹脆來個眼不見為淨。

坐在桌前盯著筆記本的沈寧遠見秦曦離開進了房間,才開口對著沙發上獨自煩躁的人開口。

“有什麽事你就說吧!”

容歡深吸了好幾口氣,一邊憂愁自己居然像個女人般扭扭捏捏起來,一邊又在煩躁這事到底他是管還是不管了。

糾結良久之後,容大少還是說了:“我說,沈寧遠,你到底打算幹什麽?付明皓那邊,真打算動了?”

原來說的這事。

沈寧遠敲鍵盤的手停了下來,點了一根煙。

“之前騰不開手,現在這事是該好好處理了。”

“我反正是不明白你們到底想幹什麽,好好的朋友做成這樣,你們之間有那麽多利益衝突嗎?你也是,付明皓那小子也是,問都問不出個屁來。”

沈寧遠吐了口煙霧,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盯著垂頭喪氣的容歡的腦袋看了會兒才開口:“容歡,我沈寧遠不是傻子,你們怎麽看待秦曦,怎麽對待秦曦,這麽些年我都看在眼裏。”

也忍在心裏。

容歡的腦袋垂得更低了,都恨不得縮回脖子裏去了,身上跟沒長骨頭似的完全癱在沙發裏。

的確,沈寧遠說得一點也沒錯,這麽些年,他們沒少給秦曦使絆子,他還好,他容大少向來光明磊落,做的事也都上得了台麵,但付明皓那小子就有點……

“可是,這麽多年……”

這麽多年的朋友,這麽多年他不一直沒說什麽,怎麽這會兒突然就說了。

他容歡是個藝術家,跟他們起不了衝突,但付明皓不同,他們都是商人,生意場上,不是朋友就是敵人。

沈寧遠這江山坐得本來就不穩,還拿身邊的人開刀,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這麽多年我就做錯了這麽一件事。”

他不該要秦曦一味忍耐,或許從一開始,這個方向本就是錯的。

“你跟秦曦好好地過你們的日子,也沒必要把付明皓給得罪了啊!”

容歡不理解,這之間有什麽可矛盾的。

大不了跟以前一樣,他們玩他們的,秦曦自己樂自己的,不碰到一塊不就好了。

“不,總得殺雞儆猴,上次喝酒的事,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他沈寧遠不是個愛記仇的人,但也不代表他不會記在心裏,更不代表秦曦不記在心裏。

說好要結婚,總得給她一個痛快點的甜頭。

容歡的臉白了白,這誰雞誰猴,看來沈寧遠心裏早就有了計較。

“之前不是一直都忍了下來嗎?付明皓又做了什麽讓你不能忍的事了?”

沈寧遠輕笑出聲。

容歡轉過臉,一副見了鬼似的樣子看著沈寧遠,十分不理解。

“你笑什麽?他又幹了什麽缺德事?”

“他太自負了點,總得有個人提醒下他。還記得幾年前他養了個小情人的事嗎?”

“那小情人不會是封穎吧?”

容大少一副震驚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將這兩個人聯想到一起的。

“不是,不過也差不多。他那個小情人是封穎的妹妹,親妹妹。”

沈寧遠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有些事,他不去做,似乎有人就總把他當成傻子。付明皓總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他忘了不過是有人還念著他這發小的身份。若不然……

“你的意思是,封穎是他送到老太太那兒的?”容歡皺眉。

沈寧遠不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把人送到你奶奶身邊想幹什麽?他能得到什麽好處?”

“好處?”

沈寧遠冷笑一聲,眼睛裏一片冰冷。

付少爺做事哪裏會計較什麽好處,他圖的就是個痛快。

一來,惡心了秦曦;二來,也提醒著他,他這發小得罪不得,他不受也得受著。

付明皓完全就沒考慮到,他這長手一伸,第一個得罪的卻是沈寧遠。

“他哪裏需要什麽好處。”

“那你奶奶那邊呢?你把封穎給送回去了,又把公司老太太留下的人都開了一半了?你就不怕老太太來個什麽動作?”

“都是一些倚老賣老的老東西,留著也沒什麽用,每個人給了一大筆退休金,何樂而不為。而且,你以為我今天做到這位置,靠的是老太太?”

“唉——”

知道勸也沒用了,容歡長歎一口氣。

這彈指間,怎麽就腥風血雨了呢?

“我覺得吧,你這麽為秦曦大動幹戈,人家未必領情。”

人家都說相由心生,一個人愛或不愛,其實可以看得出來的。

容歡不敢說秦曦不愛沈寧遠了,至少,這位置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沒關係,心丟了,那就想辦法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