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中。

夜深雨急,屋內的火熱卻在節節攀升。

時聿的掌心貼著沅寧的後腰,衣料摩挲的窸窣聲混合著二人的呼吸,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沅寧實在沒想到,這樣磅礴的雨夜,而且是在如此莊重的寺廟中,時聿會突然來了興致。

她臉色漲紅,想回頭說些什麽,卻被身後人強行壓在窗沿上,男人健碩灼熱的身子從身後壓了上來,唇齒在她耳後留下一小片紅痕。

沅寧隻覺身子一軟,櫻唇微張,想起此地是何處,又死死咬住了唇,隻溢出一絲極低的喘息。

“去裏麵。”

她漲紅著臉,反手推了時聿一把。

時聿卻不依,竟還伸手將窗扇推開。

頓時一陣涼風襲來,激得沅寧渾身一抖。

突如其來的涼意令她清醒了些,睜開水霧迷蒙的雙眼,側著頭正巧望向禪房梨木櫃上的一架銅鏡。

月光熹微,正能看見鏡中女子長發淩亂地被壓在牆上,眼尾薄紅,瑩白的肩頸處露出點點紅痕。

她臉色更燙。

想起此時顧硯之就在離她不遠處,更是難堪地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回過頭抱上時聿的腰,聲音哽咽,帶了絲懇求。

“去**。”

沅寧仰著頭看他,半是哀求道。

“這裏…這裏太冷了。”

時聿在這種事上雖霸道,但從來都不會強迫她。

今日卻不知怎麽,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反而硬生生將她壓在窗扇前,滾燙的吻從鎖骨蔓延向下。

起初沅寧還有意想避開窗扇,可她越是逃離,時聿偏在身後將她禁錮得更緊。

窗扇被風吹得來回擺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混合著沅寧抑製不住的輕喘,在雨中愈發急促。

她的聲音碎在雨中,隻剩下斷斷續續的輕喘。

迷蒙月色下,兩道身影影影綽綽地映在窗紙上。

顧硯之已經在草叢中蹲伏了許久。

自他等在此處,禪房處就沒有傳來任何動靜,更沒有看見有人出來。

他漸漸開始心急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耳邊竟還傳來一陣陣含糊不清的聲音。

仿佛是少女低聲啜泣,又不盡然,仔細一聽,很快飄散在風雨中。

他聽不真切,卻覺心裏越發煩躁了起來。

“什麽聲音?”顧硯之問身旁的小廝。

那小廝屏息聽了一會:“屬下聽不清,此處是野外,常有狸貓出沒,或許是貓兒的嗚咽聲吧。”

顧硯之點了下頭,心裏那股燥意卻驅散不去。

他隱約覺得這聲音似乎很像沅寧,想要分辨得更真切些,忍不住朝前走了兩步。

小廝當即拉住了他:“不能再靠近了,王府的侍衛就守在前頭。”

顧硯之皺著眉停步,眯眼朝著禪房外又看了眼,禪房那邊依舊沒有人出入,唯有一扇窗開了條縫,像是被疾風吹開了,涼風吹得窗紙呼啦啦響著。

窗紙上映著些模糊不清的暗影,明暗變幻著,竟像是兩個交疊的人影。

顧硯之想看得更清楚些。

“是樹影。”小廝在他耳邊低聲提醒道,“主子,明日恭親王約您過府議事,咱們已經在福瑞寺耽誤了太久,若是再耽擱下去,恐要誤了大事。”

顧硯之何嚐不知。

但沅寧一刻未出來,他就一刻不能安心。

“沅二小姐冒充晉王妃不是一日了,想必晉王那邊她有辦法應付,您就莫要擔心了。”

小廝道。

“即便是那晉王妃,也不會讓她有機會靠近晉王的。”

顧硯之心頭微鬆。

這話倒有理,天下沒有哪個女子甘心將自己的夫君推給旁人。

阿寧隻不過是在白日替代沅錦而已,絕不會讓她與時聿有任何牽扯。

況且阿寧一向單純,亦不會輕易對時聿動情。

看來是他多想了。

“也好。”顧硯之轉過身去,“走,時候不早了,回京。”

剛抬腳走出半步,忽聞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低吟聲。

他猛地回過頭去,夜色中,卻隻能瞧見那半開的窗扇,一開一合地動著。

“主子,快走吧。”小廝又提醒了句。

顧硯之皺眉,暗自搖了搖頭,轉身大步離開了。

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中。

翌日。

清晨,沅寧是被夏菊的喚聲叫醒的。

“王妃,王妃,快醒醒。”

沅寧翻了個身,隻見夏菊已從外頭拉開了簾帳,小聲道。

“奴婢來伺候您梳洗吧,昨夜那場雨已經停了,用過早飯便能起程回京了。”

沅寧輕聲應了句,緩緩坐起身來,隻覺頭酸痛得厲害。

再回想起昨夜,隻記得時聿不知錯了哪根弦,她連自己是怎麽睡回**的都不記得了。

她緩了半晌,由夏菊服侍穿上了衣裳,這才問道:“王爺呢?”

“王爺早就起來了,正和福瑞寺的主持說話呢,囑咐奴婢過半個時辰再喚您起來。”

說著話,時聿便進了門來。

他身著一襲墨色長袍,頭戴金簪,清俊如玉,看起來精神十分飽滿,神采奕奕。

“夫人醒了。”

時聿心情似乎不錯,難得地彎了彎唇。

“馬車行裝皆已備好,再過片刻便能上路了。”

沅寧沒好氣地“嗯”了聲,捧起桌上的清粥喝了一口。

不得不感歎男女精力的差異當真大,她被折騰了半夜,如今隻覺頭腦昏沉,他卻像沒事人一般。

用過飯後,夏菊為她披上披風,朝著寺外走去。

臨走前,沅寧忍不住回頭向著山林處望了眼。

昨夜她沒機會出門,如今過了這麽久,又沒聽說王府侍衛抓到什麽可疑之人,想來顧硯之早已經安全地離開了。

正要走出後院子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呼聲。

“表哥。”

沅寧回頭頭去,見杜婉秋正站在她的房間門口,朝著眾人微微行了個禮。

“婉秋多日未見表哥,今日得以相見,不知能否請您進屋說幾句話?”

她眼神看向時聿。

“表哥放心,您從前的教導婉秋銘記於心,不會再給您添亂了,隻是有幾句話,想私下請您帶給家人。”

這就是要與時聿單獨說話的意思了。

時聿側頭對著沅寧道:“夫人先去馬車中等我,我去去就來。”

沅寧垂頭應了聲。

走之前,又不放心地回頭忘了眼。

杜婉秋對上她的視線,微微得意地挑了挑眉。

沅寧心中的不安感更重了。

私心裏,她很不想讓杜婉秋和時聿單獨見麵,昨日顧硯之拉著她的手喊“阿寧”的時候,可是被屋中的杜婉秋看得一清二楚,隻因她被困在寺中,難以親自回京和時聿報信,昨日她才得以安心。

可誰能想到,時聿竟然親自來了福瑞寺。

如今還被她請進了屋子。

杜婉秋一向喜歡添油加醋,沒有的事也能讓她說出三分真來,更何況顧硯之與她昨日的拉扯,看在旁人眼中的確不正常。

近日時聿本來就在懷疑她,經杜婉秋從中一挑撥,情況定會更糟。

然而他二人是表兄妹,眾目睽睽下,她又實在沒理由阻止二人見麵。

縱使不放心,沅寧隻能先行回了馬車。

禪房中,果然不出她所料,時聿一進門,杜婉秋便將昨天白日所見一字一句說給了時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