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聽得驚異。

“你不是說你自小便是孤兒,輾轉流落到宜州的麽,怎麽會…”

“此事牽扯頗多,說來話長,阿寧,我的確有些事情瞞著你,等有機會我一定慢慢跟你解釋。”顧硯之道。

沅寧眉頭微擰:“這麽說,你一早便開始習武,也是為了報仇?”

“是。”顧硯之沒有否認,“我一直都有根基在身,並不是故意瞞你,隻是江湖眼雜,不想讓敵人知曉我會武之事,還望你能諒解。”

他說的越多,沅寧的心就越沉一分。

尋常的仇恨,何至於讓一個人私下習武,韜光隱晦多年,更何況京城這種地方遍地權貴,顧硯之的仇恨一定不簡單。

“阿硯哥哥,你的仇人究竟是誰?”

顧硯之默了默:“他在京中位高權重,極難對付,我的計劃要緩緩而行,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會告訴你。”

沅寧不由困惑。

顧硯之一會說報仇,一會又說計劃,她聽得糊塗。

“如今要緊的是你,你何時能從王府脫身?”顧硯之見她不語,又問道,“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一直寄居在晉王府算什麽?阿寧,你是不是又什麽難言之隱?”

“我…”沅寧微頓了下,看著顧硯之關切的眼神,她擰著手帕,一時哽住了。

外頭已是狂風驟雨,諾大的雨滴急促地敲在窗紙上,她的心緒愈發複雜。

今夜決定與顧硯之相見,原本是想將入京以來的事情坦白給他的,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顧硯之早晚會知曉,她不可能永遠瞞下去。

可她萬萬沒想到,顧硯之竟還背負著家仇。

此時將自己那些難以啟齒的事告知,不僅改變不了什麽,隻會更令他傷神分心。

他的事已經夠頭疼了,她又何必急著將自己的苦水倒出來。

沅寧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什麽事,等嫡姐病好了,我便能恢複身份,順利出府了。”

顧硯之追問道:“那姨娘呢?你如何打算。”

“父親已經答應我,將姨娘接回京中,姨娘體弱,走陸路更是慢些,想來過些日也該到了。”

顧硯之點頭:“這樣也好,你放心,待姨娘回京後,我會照顧你們二人,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去。”

沅寧不知如何答他,隻彎唇笑了下。

大約是看出她笑的勉強,顧硯之認真道:“阿寧,我不是哄你開心的,待我…我料理好自己的事,便三媒六聘,親自登侯府的門去求親,到時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

沅寧愣了下,低下頭去,一時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莫說貪圖權勢的父親不會將她嫁給一介商人,便是她如今的情況,又如何能假裝無事發生的再跟了顧硯之?

顧硯之沒注意到她的走神,接著道。

“你要遮掩瞳色,卻不能以傷身為代價,這兩日我翻翻藥籍,想想其他辦法。”

“還有,彩鳳橋下那座茶館中有我的人,若有急事,可到那裏去尋我。”

沅寧有些心不在焉,輕輕“嗯”了聲。

二人說了這會話,窗外夜色更深,顧硯之不便久留,戴好蓑笠準備離開。

臨走前,又略帶不舍地看了沅寧一眼,緩緩張開了雙臂。

見沅寧站在原地,眼神躲閃地不去看他,顧硯之隻當她事害羞,兀自走上前來,將她輕輕帶入懷中。

“別怕。”

他道。

“如今我來了,阿寧,你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摸了摸沅寧的頭,就像曾經在宜州時二人相處一般,動作溫柔。

“我向你保證,很快我們就能和從前一樣,日日相伴,煮酒烹茶了。”

他不提還好,這話正是觸及了沅寧心頭,她眼眶微微酸澀。

顧硯之哪裏知道,她再也回不去從前那般輕鬆愜意,無憂無慮的日子了。

她吸了吸鼻子,剛要說話,忽聽門口傳來一聲輕呼。

“王爺?”

“您,怎麽會在這?”是夏菊的聲音。

“王妃呢?”

“王妃在禪房休息,吩咐奴婢來做些夜宵。”夜深人靜,夏菊的聲音越來越近,“在這頭,奴婢帶您過去。”

沅寧一驚。

是時聿。

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在皇宮中參加祭祖麽,怎麽會來到京郊之地?

二人腳步聲漸近,沅寧臉色發白。

她腦中當即閃過一個念頭,若是時聿發現顧硯之在此,隻需稍加調查就能認出他的身份,那麽自己冒充沅錦之事更是昭然若揭。

她連忙對顧硯之道:“阿硯哥哥,你快點離開,千萬不能被人發現!”

誰知顧硯之竟未動,雙眼緊緊盯著那扇門,雙拳捏的死死的,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麽。

沅寧以為他嚇傻了,大力將他推到了窗邊,小聲喝道:“快走啊。”

禪房門外,夏菊的腳步聲已經停在了門口,輕聲敲了幾下門。

“王妃,是王爺來看您了,奴婢開門了。”

小丫鬟的聲音帶著驚喜,沅寧卻聽得背脊發涼。

接著便傳來門扇響動的聲音。

方才顧硯之進來後,以防萬一,沅寧小心地將門從裏頭插上了。

若沒有這一層,此時二人已經進來了。

沅寧嚇得心跳急促,顧不上其他,催促著將顧硯之推出窗外,然而顧硯之不知怎麽,如今緊急的時刻,他竟一反常態地一動不動。

正當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刺耳的響聲,像是有人從外頭踹破了門扇。

沅寧大驚失色,後背緊緊抵住窗沿,白著臉回過頭。

隻見一身夜行衣的時聿正大步邁進來,半身濕透,頭上的鬥笠滴著水,正臉色陰沉地看向她。

沅寧咬著唇,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隻覺呼吸都驟然停了。

望著他陰森的雙眸,雙唇似僵住了般,竟半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