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淮南一行人浩浩****到了茶館。

他提起的茶館設在彩鳳橋下,規模不小,今晚更是坐滿了客人。

好在他一向喜歡吃喝尋樂,在京中各處的茶樓酒肆都有熟人,在今日這個處處擁擠的時候還能尋到一處雅間,夥計收了銀子,樂嗬嗬地飲著眾人上了二樓。

沅寧則一直打量著茶館四周,嚐了口新沏的楓露茶,心中暗自驚異。

這茶館不論是裝飾風格,還是桌上新茶的味道,都與宜州極為相似,看來這位茶館的老板一定在宜州住過多年。

隻是進來許久,她並未見到顧硯之的身影。

沅寧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有些走神。

葉淮南將一盤精致的小點心推到她麵前,見同行的葉明慧正著與幾位好友說話,無暇顧及這頭,他低聲道:“阿寧妹妹,上回的事經晉王殿下提點,我也覺得是我太過倉促了。”

沅寧一愣,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何事。

“妹妹年紀還小,倒不急著談婚論嫁。”葉淮南撓著頭道,“我願意等的。”

沅寧未想多日未見,他竟還抱著這番心思,不由認真地打量了他一眼。

“葉公子出身名門,我高攀不起。”她輕聲道,“葉公子幫過我多次,我一直記在心裏,希望日後有機會能夠報答,隻是姻緣之事不可強求,我希望公子覓得佳人,早成良緣。”

葉淮南被她的話說得一愣,忙擺手道:“什麽報不報答的?妹妹誤會了,我對你好可不是想貪圖這個的,你…”

話未說完,房門出身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原來是茶館的夥計提著一壺茶進門了。

葉淮南滿腹的話突然被人中斷,有些不悅,對這個不請自來的夥計自然也沒有好臉色,盯著他手中的茶壺看了眼,不滿地皺眉道:“這是什麽茶?本公子可不記得點過這個,你莫不是走錯了門?”

“今日是乞巧節,這是我們老板特意贈送的,每桌一份,還請貴客們賞臉品嚐。”

那夥計甚是靈透,麻利地將壺中茶倒出幾小杯。

“我們老板說了,若是有客人能查出是茶是什麽,還有厚禮奉上呢。”

“咦,這倒是有趣!”

一旁玩著泥人的葉明慧轉了過來,搶先道,“我來嚐嚐。”

她拿過那茶盞,發現裏頭的茶水竟是淺綠色的,透著淡淡的香氣,倒與她從前喝過的那些茶不同。

入口的味道也極輕,還有些發苦,餘味卻帶著輕微的甘甜,十分新奇。

“這…”葉明慧皺了皺眉,“這茶倒是不錯,隻是味道奇怪,本小姐當真沒見過。”

她身旁的人也拿過杯子挨個嚐了一遍,就連一向挑剔的葉淮南也品了一整杯,沒有一人能說出什麽名堂。

倒是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沅寧,一眼就認出了那茶。

她心跳都快了半分,看向那夥計道:“是永春茶?”

那夥計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這位小姐好舌頭,果真見多識廣!這就是永春茶。”末了,還特意補充了句,“而且是我們老板親自製作的。”

此話一出,沅寧心中更是激動,越發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什麽永春茶,聽都沒聽過!怕是連書上都沒有記載吧!”葉明慧不滿地嘟起嘴,“我看你們老板是不知從哪尋到這生僻的茶葉,就是為了為難人呢,這誰能猜到!還有你說的那厚禮呢?還不快拿來,可不許糊弄我們!”

那夥計恭順道:“請稍等,小的這就去拿。”說罷,便端著托盤退了下去。

人一走,葉明慧便湊了過來:“沅姐姐,這永春茶是什麽?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永春茶是宜州當地特產的一種茶,也可以說是藥。”沅寧道。

“藥?”葉明慧驚訝道。

沅寧點了點頭,眸光微動。

從前在宜州時,一到入冬她便容易手腳冰涼,到了春日才會見好,顧硯之說這是體寒落下的毛病,需用藥長久的調理,才能徹底根治。奈何沅寧自小就討厭藥的味道,若是風寒發熱尚可捏著鼻子灌下去,這些不痛不癢的小毛病,她是絕不肯乖乖地日日喝藥的,隔三岔五便會偷偷倒掉湯藥,阿娘斥了她幾次,也很是無奈。

正因如此,顧硯之才研製了這方藥茶,予以蜂蜜甘露調和,衝淡了藥味,這茶沅寧一連用了三年,熟悉得很,不必入口便能聞出它的氣味。

後來這茶被旁人知曉,紛紛前來求方,顧硯之便將它命名為“永春茶”,在藥館中售出,一到秋日,宜州百姓上門買求此茶的絡繹不絕。

因此沅寧雖然心中激動,也不敢確認這老板和顧硯之有關聯。

或許是哪位商人路過宜州,將永春茶的方子帶回了京中也未可知,畢竟這茶在宜州也不是什麽秘密,並不是隻有他二人知曉。

她隻能壓抑著心頭的忐忑,好在不多時,那夥計便進了門,手裏還捧著一個油紙袋。

葉明慧最是活泛,上前就搶了過來,好奇地打開一看,看清裏頭的東西後瞬間搖了搖頭:“哎,說什麽厚禮,我還以為是什麽值錢的東西,就這?這不就是普通的酸梅蜜餞麽!京城拿處買不到?你們老板可真會吹大話的!”

“不錯。”那夥計也不惱,隻笑著看了沅寧一眼,“我們老板說了,這酸梅正適合配著永春茶。”

沅寧聞言,當即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抓住了那夥計的袖子。

“這位小哥,我想見一見你們老板。”

在場眾人包括葉淮南都嚇了一跳,沅寧一路上都文文靜靜的不愛說話,難得見到她如此激動。

“小姐請見諒,我們老板今日不在店中。”

他不再多說,將紙袋放在沅寧手中:“請貴客們慢用吧。”

沅寧還想再說什麽,卻見夥計笑著退了出去。

她心中疑惑,有些慌神。

將紙袋中的酸梅放了一顆在口中,熟悉的味道讓她眉心蹙得更緊。

“永春茶雖經蜜糖調和,卻不能完全去除苦味,你雖喜甜,飲完茶後若立即甜食服用反倒滋味不佳,不如以酸梅驅散苦味,最是相宜。”

這是顧硯之說過的話。

在茶後配上酸梅蜜餞,也是他的習慣。

光是永春茶的配方不能代表什麽,但如今連這蜜餞都擺了出來,沅寧心中已十分確信,這茶館一定與顧硯之有關係。

但既是他開設的這茶館,又安排下這一切與她接頭,為何又避而不見?

剛剛那夥計走得痛快,可半點沒有引她與茶館老板相見的意思。

難道她還能直奔茶館後頭去找顧硯之麽?

沅寧不安地歎了口氣。

雖然她不知顧硯之這番安排是什麽意思,但他不與她相見必然有他的道理,她不能冒失。

起碼她知道了顧硯之順利進入了京城,且目前為止是安全的。

反正今日她記住了這茶館的位置,或許下回再尋機會偷偷來一趟就是。

想到此處,又覺苦惱。

她頭上的印記一日不消,便一日不得自由出入王府,如今她整日扮演著沅錦,要出門遠不如從前那麽隨意了。

飲完茶後,沅寧跟著葉淮南出了茶館的門。

今日雖未見到顧硯之,好歹也得到了些音訊,王府的丫鬟和侍衛此時必定在尋她,她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否則被人看見她與葉淮南在一起,那就解釋不清了。

沅寧和葉淮南告了別,葉淮南雖依依不舍,但見天色愈晚,也不好強求她留下。

能在乞巧節見到沅寧,還一起喝茶聊過天,他心中已經十分滿足了,隻是為了避嫌,不能再送,隻好道:“此處離王府不近,你一個女孩子走夜路不方便,如今街上的人少了許多,沅妹妹坐我的馬車回去吧。”

沅寧點頭謝了他。

葉家的馬車十分奢華,金絲楠木的車身,掛著的簾帳都是軟緞輕紗,從遠處走來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僅四周的百姓注意到了這車架,在二樓喝茶盯梢的沐瞳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朝著街上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