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沅寧的注意力全在時聿身上,沒注意這線香,如今仔細一看,線香在日光的照射下,露出了表麵淡淡白粉痕跡,雖然顏色很淺,不易發覺,但沅寧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隻因她從前跟著顧硯之辨識過各種草藥,對白蘇粉的性狀十分了解。
她眸光一冷。
剛剛她便覺得線香斷裂之事詭異得很,一次是巧合,卻不能連續斷了兩次,還是皆在時聿的手中?如今看來,更像是旁人有意為之。
那白蘇的用處既然顧硯之知曉,宮裏的太醫見多識廣,未必不知道此事。
“請陛下恕罪,臣女想瞧瞧那線香,不知可否?”
惠文帝聞言,麵露驚詫。
自入祈雲殿後,這位晉王府便一眼不發,隻乖順地跟在時聿後頭,卻在此時突然開口,他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妥?”
一旁的容貴妃更是道:“祭祀時線香斷裂,已經驚擾了硯兒的魂靈,你還有什麽可瞧的?”
她打量了沅寧一眼。
她與時聿的這位妻子有過兩麵之緣,第一回她覺得此人性子極軟,是個好欺負的;第二回就更不用提,宮宴上沅錦那幅諂媚之態更讓她心中不屑。
可見這位晉王妃是個怯懦虛弱,極好拿捏的,隻要她一嚇,定然就服了軟。
於是厲聲道:“真是夫唱婦隨啊,難道你們晉王府的人都想我硯兒不得安寧麽!簡直是大膽。”
她示意了一旁的嬤嬤一眼,“還不將這些東西收下去,再換一批上好的檀香來給硯兒供奉?”
眼見嬤嬤手忙腳亂地要上前,沅寧心中更確信了那香有問題,見惠文帝沒有反對的意思,當即上前幾步,趕在嬤嬤下手之前將香燭旁的線香拿了一截來,擱在鼻前聞了聞。
容貴妃大驚失色。
她沒想到的沅寧竟然能做出此舉,就連時聿也怔了怔,黑眸微動,目光落在她身上。
隻聽沅寧輕聲道:“陛下,臣女應當知曉先太子今日為何會顯靈了。”
惠文帝一愣:“你說什麽?”
沅寧將手中線香舉起,聲音輕柔:“秋日天潮,線香本就纖細易折,最要緊的是這香上沾染了白蘇,更易吸水受潮,所以方才晉王燃香時才會一而再地斷裂。”
惠文帝聽得眉頭一皺,顯然從不知道此事:“還有此事?”
“這是臣女偶然從醫書中得知,陛下若不信,可召太醫前來,看看這香是否與臣女所說沾染了白蘇。”
沅寧輕聲細語,語氣卻十分堅定。
她轉身拿起方才自己手中的線香,稍一看便輕笑了聲。
“這一束線香是正常的,您可親看看,二者在陽光下有些許的不同。”
惠文帝接過一看,點了點頭:“果真。”他想到了什麽,冷著臉對著容貴妃道,“你也過來瞧瞧。”
容貴妃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聞言卻不得不上前,敷衍道:“臣妾眼力不如陛下,更不懂什麽醫理,陛下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你是不懂醫理。”
惠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孤記得硯兒在世時,倒是對醫書感興趣,想必昭華殿內現在還堆積著很多醫書古籍吧。”
惠文帝的話是說給容貴妃聽的,卻解了沅寧心中的疑惑。
今日之事到眼線已經明了,顯然是容貴妃為時聿設的局。
但顧硯之曾說過,這白蘇之說知道的人不多,他也是從古籍中偶然翻閱而得。
容貴妃又不擅長醫書,怎麽能想到用此法害時聿呢?
若是先太子對醫書感興趣,容貴妃耳濡目染得知了此法,倒也有可能。
也是巧了,偏偏讓自己瞧了出來,若今日來的是沅錦,她絕不可能看出其中的蹊蹺。
沅寧雖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不能說破,隻笑著道。
“看來是籌備祭祀的下人做事不當心,將受潮的線香送上前為太子祭祀,惹得太子殿下不悅,這才有了方才魂魄顯靈一說。”
“也是王爺今日手氣不佳,偏偏兩次都抽中了受潮的線香。”
今日要祭祀時硯,一應準備都是容貴妃親力親為。
當時惠文帝還覺得是她思念亡子心切,如今聽沅寧所言,心中也有了數,此事半多是容貴妃在背後設計,故意為之。
為的就是汙了時聿的名聲,將他架在火上烤。
他心中已經十分憤怒,然而為了皇室的顏麵,不能當場責問容貴妃,隻能怒哼一聲道。
“是誰準備的線香?做事如此不當心,拖下去杖責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