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滾燙的,淩亂的吻落在後頸,沿著脊背而去。

灼熱氣息嗬在耳側,觸到敏感之處,沅寧忍不住輕顫。

想到這是在窗前,又死死咬住唇,伸手去推身後的人。

時聿自小習武,哪裏是她這點力氣能對抗的,寬厚的手掌輕易扣住她半個腰身,促使她緊緊貼向自己。

沅寧麵色發燙,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王爺…”

她不知發生了什麽。

時聿一向強勢,可從未如今日這般不管不顧,仿佛要將她生吞入腹。

他的吻逐漸加深,滾燙得驚人。

很快她便軟在懷中,額上滲出細汗。

正在此時,灌木叢中突然傳出一道聲音。

是一道突兀女聲,仿佛在死死壓抑著什麽。

沅寧心頭猛地一跳,神誌頓時清醒了大半。

這道聲音,再熟悉不過。

她抬眼朝著窗外望去,心中驚異。

沅錦沒走,竟還躲在院子中。

她想要做什麽?

時聿耳力驚人,自然也聽到了。

王府侍衛訓練有素,不必吩咐,抬腳便要去院中查看。

“王爺。”

沅寧偏頭,避開時聿糾纏不休的攻勢,輕聲道。

“您不必在意,那…應該是我二妹妹。”

“她從前便有夢魘的毛病,今日在馬場受了驚,定是又犯了舊疾,若是此時讓侍衛過去,怕是會嚇到她…”

時聿動作一頓。

他抬起黑沉沉的眸子,定定看著她。

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怎麽了?”

沅寧被他盯得心中發毛,險些以為他認出了自己。

“您忘了麽,我二妹妹阿寧就住在隔壁院。”

短暫的沉默後,時聿應了聲。

態度卻驟然冷淡下來。

“忽然想起,書房有公務處理,你先歇息吧。”

沅寧被他語氣中的冷意刺了下。

再一看,時聿已抓過榻上的大氅,徑直走出了房間。

她微微一愣。

不明白上一秒熱情如火的男人,為何突然變得冷漠。

自己分明沒說錯,做錯什麽。

不過走了也好。

總好過沅錦暴露在他麵前。

她闔上了衣衫,瞥了院中一動不動的灌木叢一眼。

此時,沅錦正被白芷捂著嘴,半蹲著身子藏在樹叢後頭。

她麵色猙獰,死死盯著臥房那扇窗。

每每時聿來此,她都是避去風荷院的,可今日臨走之時,卻突然想起沅寧和時聿在馬場的事,心中嫉恨不已。

時聿連日對她冷淡,連她親自去送茶點都避而不見。

今日突然來此,大抵是推脫不過盛老夫人。

他素來寡欲,一定不會碰沅寧那個小賤人。

沒錯,隻要能見沅寧和她一樣被冷落,被厭惡,她心裏就暢快。

她如同鬼迷了心竅一般,偷偷躲在院中。

卻沒想到,撞見了方才那一幕。

月色朦朧,她隻隔著花枝望了眼,隱約見窗邊那兩道身影,影影綽綽疊成了一道…

沅錦先是不可思議的怔住,臉色由紅轉白。

接著渾身發抖,嫉妒和憤怒衝昏理智,她抑製不住地哭了出來,手中方帕擰了個粉碎。

有些事情即便知道,卻遠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衝擊。

時聿一向對她冷眼相對,就連肢體觸碰都不願有。

那樣冷情的人,竟有這般纏綿繾綣的一麵。

更可恨的是,這一切明明是該屬於自己的!

沅錦雙眼冒火,一口氣提不上去,竟直直暈了過去。

白芷嚇了一跳,忙呼喊著人請大夫,院中亂成一片。

這一夜格外漫長。

對時聿亦是如此。

離開棲霞院後,他吹了一路冷風,才徹底恢複了清明。

沐瞳見他臉色難看,擔憂道:“王爺,要不要派人送醒酒湯來?”

“不必。”時聿沉聲。

眉頭卻緊皺著,隻覺頭疼。

他自恃正人君子,白日裏對沅寧出手相救,即便舉止親近,亦是情急之舉。

然而那抹勝雪似玉的豔色,終究撞進了眼底。

方才見妻子嬌柔靠在窗邊,眸光盈盈望過來的模樣,與白日某些畫麵漸漸重疊。

不知是否是飲酒的緣故,他竟覺得妻子聲音也成了旁人的。

翻雲覆雨間,他甚至分不清懷中的究竟是誰。

直到被中斷,才驟然驚覺。

他懷抱著妻子,腦中想的竟是另一人…

大夢方醒,如同一盆雪水,澆熄了他渾身蔓延的火熱。

時聿臉色十分難看。

他雖不喜沅錦,卻更恨朝三暮四之舉。

不想一時酒醉,竟對不該肖想的人起了衝動。

這般令自己不恥的行為,他自己亦百思不解。

時聿沉著臉,拿起桌上軍報,連夜出了城門。

一定是她姐妹二人過於相似,又整日晃在他眼前,令他神思恍惚。

他需得冷靜幾日。

不再見妻妹,也許會好些。

時聿從棲霞院離去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王府。

夫君夜半而去,甚至直接出了京城,人人都在議論沅錦不得寵愛,更不知她到底做了什麽,惹得晉王不悅。

盛老夫人聽聞此言,愁了半日,更想著早日為時聿尋個新人。

“廣文堂那邊有消息麽?”

張嬤嬤道:“王爺的性子太冷,哪裏會與姑娘親近?”

想了想又道。

“隻有一回,救了個驚馬的貴女,隻是那姑娘身份有些…”嬤嬤低聲道,“是沅氏的妹妹。”

盛老夫人皺眉:“那是有些不妥。”

但凡體麵的人家,都不願接受姐妹同嫁。

更何況沅寧是個庶女,身份太低。

“這位沅小姐就住在府上,您若有意,改日叫來瞧瞧。”

盛老夫人想了想:“納妾之事要慎重,先別走漏了風聲,也別讓聿兒知道。”又問:“沅氏的病怎麽樣了?”

聽說那夜時聿離開後,沅錦便病倒了。

說是風寒,可誰知是受了什麽刺激,鬱急攻心。

畢竟如今,整個王府都在看她笑話。

盛老夫人麵露不滿:“她好歹是正妻,還是名滿京中的才女,這點事都撐不起來,日後怎麽掌管後宅?”

結親時她聽聞,沅錦一曲《廣陵曲》,連太後娘娘都褒獎過。

怎會如此不經事?

盛老夫人吩咐:“罷了,今日聿兒歸家,不好叫他憂心,拿我的牌子去宮裏請太醫來,給沅氏號脈。”

太醫到棲霞院的時候,沅寧剛巧也在。

與葉淮南的相約之期就在今日,她是來拿出府對牌的。

趕上太醫上門,她便避到了外間,將未繡完的方帕拿了出來,繼續繡著。

不一會,便白芷的聲音從屋中傳來。

“真是勞煩太醫了,我們夫人身子沒什麽大礙,把脈就不必了,您看著開張方子就好。”

太醫還想細問,卻又被三推四阻請了出來。

無奈,隻好草草開了張安神的藥方。

沅寧往外瞧了眼。

這位付太醫她聽說過,頗有名望,尤其擅長婦科。

沅錦既有舊疾,為何不肯讓他把脈醫治?

莫非…是見不得人。

沅錦生的到底是什麽病?

她略通醫理,改日設法取一些棲霞院的藥渣,或許能看出什麽。

正思索著,院外一陣喧囂,原來是時聿回府了,正往棲霞院來,下人們都忙著迎接。

沅寧也得了空,從側門出了府。

到了廣文堂時,葉淮南已經不耐煩了。

“怎麽這樣久?本少爺等候多時了!”

沅寧開門見山道:“貢藥的事有消息了嗎?”

葉淮南冷哼了聲。

“葉家貢藥向來珍貴,我可是灌了祖父半壇酒,才將他的口風套出來的,一想到要便宜了你,本少爺就生氣!”

沅寧卻笑了聲。

“公子驚了我馬,還不夠出氣麽?”

葉淮南驚訝:“你知道了?”

“京中與我結仇的人不多。”沅寧道。

侯府倒是想要她的性命,卻不是在現在。

“知道就知道,你還能拿我怎麽樣?本公子可不會怕你!”

沅寧皺眉:“所以到底怎樣,你才肯告知貢藥的消息?”

葉淮南哼了聲:“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誰知會不會以此要挾我做別的事?那我豈非要一直受製於你了!除非…除非你也交換一個秘密。”

他朝著沅寧抬了抬眼。

“你不是很醜麽,讓我瞧一眼,就一眼,我保準不跟旁人說。”

他旁的不行,畫技倒不錯。

從前都是為了收集京中美人畫像,才練就了好畫技。

到時候,他就把這個醜女的模樣畫下來,人人嘲笑,讓她在京城待不下去。

沅寧遲疑:“一定要這樣麽?”

葉淮南點頭,分毫不讓。

沅寧猶豫了片刻:“好。”

她向四周望了眼。

“你跟我過來吧。”

葉淮南嗤了聲:“神神秘秘的,真以為自己貌若天仙呢。”

話雖如此,還是乖乖跟著沅寧,向著無人的角落走去。

二人離開後,馬廄後才悄悄走出一人。

正是何婉秋。

為了親近時聿,她特意來偷偷練馬,不想卻看見了方才那一幕。

“這兩個八杆子打不到的人,怎麽會在一起?”

“管他們呢。”丫鬟低聲建議,“您不是正愁沒借口去尋晉王麽,如今這不就送上門來了?”

“沅二小姐和葉公子廝混,您出於擔心去給晉王報信,合情合理。”

何婉秋眼睛一亮。

“不錯。”

虧的時聿前幾日還救了沅寧,聽說那日二人舉止十分親密,她還偷偷嫉妒了好幾天。

如今好了,時聿最為正經,定然容忍不了她這般私下相會的行徑。

“聽說表兄今日回京,現下定然到了王府,我們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