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頭被鏢師們捂著嘴綁了起來。
莊子上也有其他雜役,可打眼一看就不是這幾個鏢師的對手,況且他們飽受莊頭壓榨,心裏暗自盼著莊頭倒黴,所以一個個都沒動手。
謝照深對牙人道:“田地、房屋、水渠、莊稼隨便你看,看好了就出個價。”
那牙人騎著驢帶著人去丈量莊子,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都看好了,就是水渠淤積太多,有些地頭斜坡太陡...”
謝照深知道他想壓價:“你直接說個數。”
那牙人有些不好意思:“若是豐年,這莊子起碼能產出收益一千八百兩的收益,不過莊頭說得不錯,這幾年年頭不好...”
牙人搓了搓手:“就按一年一千四百兩來算,買賣莊子,一般以十年收益為準,那就是一萬四千兩。不過我看少夫人是痛快人,這樣吧,我就吃點兒虧,一萬五千兩,少夫人您看如何?”
謝照深起身:“一萬六千兩,一口價,能成的話現在就簽紅白契。”
牙人還想再壓壓價,可謝照深一個眼神掃過來,他就覺得脊背發涼。
真是奇了怪了,這孟府的少夫人看著嬌嬌弱弱的,氣勢怎麽那麽駭人。
不過一萬六千兩,牙人也是鐵賺,當即拍板:“好!”
摘星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就這麽把孟府的莊子給賣了?”
謝照深道:“不賣我從哪兒搞錢?”
摘星道:“可是...可是...”
摘星可是了半天,也沒可是出個好歹來,最後憋出來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他們會生氣的。”
謝照深渾不在意:“氣死拉倒,也省去了和離這個步驟。”
摘星知道謝照深一直想擺脫孟府,不由替他憂心:“可是您離開孟府又能去哪裏呢?”
謝照深道:“回上京。”
摘星道:“謝將軍不是沒來嗎?”
謝照深道:“她不來,我難道沒長腿,不會自己去?”
摘星撓撓頭,好像是這樣沒錯,但她怎麽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過看謝照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摘星什麽都不敢說。
這也太刺激了,世界上沒有任何事能比兒媳把家產賣了更刺激了吧。
謝照深對幾個鏢師道:“給我看緊了這些人,白契和紅契簽下來前,不許他們作妖。”
其中有個鏢師也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少夫人,這真的沒問題嗎?不跟府上通個氣兒?”
謝照深道:“管家所用的所有令牌和賬本都在我這兒,一切買賣都按官府的規矩來,你怕什麽?天塌了,有我頂著,砸不到你們頭上。”
鏢師是收人錢財幫人辦事,聞言也不再擔心。
謝照深道:“走,下一個。”
...
謝照深如火如荼地開展著他的賣孟家地產,補楚妘嫁妝事業,因為提前讓鏢師把人都看牢了,一時半會兒還真沒傳到孟夫人耳朵裏。
恰恰相反,在聽說下人們的月錢已經撥下來時,孟夫人得意一笑。
“楚妘再怎麽硬氣,不還得乖乖地拿嫁妝往賬本裏麵補。”
李嬤嬤同樣一臉得意:“可不是,他不往府上墊錢,府上這麽多口人,怎麽可能聽他的?夫人這招釜底抽薪妙啊!”
孟夫人吹了口茶,心中湧起一切盡在掌握的快意:“對了,老爺什麽時候回來?”
李嬤嬤算了算日子:“老爺前往省城辦事,應該能在蔡公公到江州之前回來。”
孟夫人頷首:“蔡公公雖是個閹人,卻頗得太後娘娘寵信,孟家的誠意一定得備得足足的,老爺明年的考績才能好看,說不定還能再往上升一升。”
話音剛落,一個仆從跌跌撞撞跑來:“夫人,大事不好了!”
孟夫人皺眉,覺得自己隻是幾天不管家,下麵人就開始沒規矩了:“慌慌張張的像什麽樣子,少夫人就是這麽管你們的。”
仆從愣了一下,隻好端正站姿行禮。
孟夫人這才頷首:“這才像話,說吧,什麽事兒。”
仆從道:“少夫人把祥雲樓賣了,少爺在那兒請人吃飯,出不起錢,被扣下來了。”
“什麽!楚妘瘋了嗎?”孟夫人驚得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帶著李嬤嬤慌慌張張跑出去,路過門檻時,還險些被絆倒。
“來人,備馬!”
事情還要從柳絲絲說起,她看著孟卓天天萎靡不振也不是事兒,就提議讓孟卓帶她出去。
有她這麽美嬌娘在,那些說他喜愛老嫗的流言也能不攻自破了。
其實柳絲絲還是有私心的,她知道自己出身青樓,哪怕孟卓跟少夫人和離,她也難以成為孟卓的正妻。
可孟卓把她時常帶出去,向別人展示她有多受寵,無形中也抬高了她的身價。
實際上跟柳絲絲想的差不多,她被孟卓納入孟府之前,就是江州出了名的清倌人,曾有人一擲千金都未能見她一麵。
最後還是孟卓吟了一首詩,俘獲了她的芳心,才有了她甘願為妾的後話。
她陪在孟卓身邊,惹得孟卓不少同窗豔羨。
孟卓陰鬱已久的心,總算是放晴了些許,對柳絲絲也更加寵愛。
與同窗談笑間,孟卓豪情萬丈,大手一揮:“今天的消費,由孟少爺買單。”
此話一出,恭維聲愈發熱烈,讓孟卓頗為自得。
等吃完後,有個不長眼的小二過來問他:“孟少爺,這錢是現結嗎?”
孟卓不悅地看了小二一眼:“掛賬。”
小二為難道:“掌櫃的說了,不能掛賬。”
孟卓被小二的愚蠢氣笑了:“我,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是我要掛賬。”
小二道:“看清楚了,您是孟少爺,可掌櫃吩咐,不能掛賬。”
孟卓的臉一下子拉下來老長:“糊塗東西!這家酒樓都姓孟,你跟我說我孟卓不能掛賬?”
小二撓撓頭:“少爺,咱這酒樓不姓孟了,現在姓孫。”
眾人麵麵相覷,孟卓一下子惱了:“把你們掌櫃的叫來!”
掌櫃點頭哈腰來了,說的話卻是讓孟卓火冒三丈:“孟少爺,小二沒說錯,現在祥雲樓換了東家了。”
孟卓道:“我怎麽不知道?誰賣的?”
掌櫃道:“您居然不知道?不僅這家酒樓,還有臨街的茶館、香料鋪子,都換東家了,是少夫人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