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妘心情低沉,她大可等到了戰場,向謝照深告狀,自有謝照深替她出氣。
可路途還遠,隻要一日沒見到楚胤,她就要在這些人的監視中生活。
一味忍耐,隻會讓他們愈發輕視。
等真的到了危險的時候,這些人不真心服她,說不定還會給她帶來麻煩。
楚妘道:“旁邊就是小溪,我自己打水,柴火也是自己撿的,火也是我自己燒起來的,又不費你們的功夫,你們何必在這裏陰陽怪氣。”
李中郎將道:“怎麽不費我們的功夫?你浪費的時間,都能給咱們哥幾個把勾破的衣服給縫了。”
旁邊人笑著附和:“是啊,我有個襪子,一直破了個洞,聽說楚鄉君閨中有賢名,幫我縫縫唄。”
“女人就該回家繡花紡織,來參軍不是胡鬧嗎?”
楚妘又羞又惱,她是太後親封的監軍,比這些中郎將的品階要高。
這群人竟敢這麽羞辱她。
但還不等楚妘發作,知道內情的曹參將聽到動靜,過來和稀泥:“是嫌白天行軍不夠累嗎?大晚上的還來這裏吵吵鬧鬧做什麽?”
一句話,帶著明顯的偏向。
顯然,曹參將也沒把楚妘放在眼裏。
或者說,在他們眼中,楚妘不過是用來釣拾焰軍的鉺。
曹參軍發話,其他人都息了聲。
楚妘肚子裏的火沒發出去,轉身要走,可中郎將又使壞心思,故意伸腳來拌她。
楚妘看到了,但故意踩上去,不僅聽得中郎將一聲慘叫,盆裏的熱水也嘩啦一聲,都潑到了曹參將身上。
秋日蕭瑟,行軍的衣服隻有兩套,夜裏寒涼,身上還要再蓋一件。
被這麽潑了一身水,夜裏都沒辦法熬過去。
楚妘在曹參將發火前,連忙指責中郎將:“中郎將絆我做什麽!”
中郎將被踩了一腳,當即站了起來:“你這女人!”
楚妘道:“女人怎麽了?真到了戰場上,你說不定還打不過女人呢?”
中郎將聽了這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她說什麽?說我打不過女人?”
楚妘放下手裏的盆,直接從一旁的將士手裏抽出一把劍來,直指中郎將。
曹參將知道楚妘的分量,怎麽可能讓她在這兒被傷了,當即道:“夠了!鬧什麽鬧!”
楚妘則是挑釁地看了中郎將一眼。
中郎將當即也抽出刀來:“不打你,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眨眼間,楚妘就一個側身,用手中的劍挑飛了中郎將手裏的刀。
中郎將惱羞成怒:“你不講武德!”
說著,就又往楚妘那邊攻去。
可又是一個眨眼,楚妘就閃身到他身側,手裏的劍就橫在他的脖子上。
若楚妘方才再多使一分力,他的喉嚨便將不保。
一次是意外。
可兩次,都是快準狠。
打得人措手不及。
眾人看向楚妘的眼神都帶著詫異和幾分忌憚。
這次,忌憚的不再是她背後的太後和玄策將軍,更是她本人。
楚妘一雙眼睛,冷冷掃過眾人,而後丟下劍,重新撿回盆去打水擦洗。
謝照深教過她,當麵對的敵人比她高大時,就要依靠瘦小的身子,靈活躲避,以快致勝,
所以在她練武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隻專注練一招躲避,一招揮劍。
爭取在敵人沒有反應過來時,就迅速製敵。
楚妘雖然走了,但曹參將怒火未消,當即罵道:“丟人現眼的東西!”
中郎將是他的手下,先挑釁的楚鄉君,結果還打輸了。
眾人都垂頭喪氣,誰也沒想到,楚妘瞧著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可居然能把高大的中郎將一招打贏。
楚妘的這一次示威,讓後麵的路程再沒聽到什麽閑言碎語。
令她意外的是,這一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順利在陽州跟謝照深會合。
謝照深見到她的那一刻,幾乎要把楚妘揉進懷裏。
“你受委屈了。”
楚妘眼眶微紅,可嘴上還是道:“有什麽可委屈的呢?”
若放在幾年前,她一路上吃這麽苦,怎麽都要鬧一鬧的。
可戰事緊張,諸方暗流湧動,哪兒有給她矯情的時間。
人到了之後,就能好好梳洗了。
謝照深倒是貼心,也知道楚妘的習慣,親自給她燒了熱水。
隻是秋日百花凋零,沒有鮮花水洗澡,隻能問城裏的婦人買點兒澡豆,買點兒桂花油。
楚妘把自己上上下下都洗了個幹淨,才長長舒了口氣。
再出去時,得知路上對她出言不遜的幾個將領都被罰了。
不是謝照深罰的。
在洗漱前,楚妘就叮囑過謝照深,不要因幾句話懲罰他們。
畢竟這五千人是來增援的,萬一有哪個小心眼兒,暗中使絆子,戰場可容不得一點兒意外。
謝照深見楚妘思慮周到,卻是愈發心疼她。
從前的楚妘,受了委屈就要鬧,哪裏會瞻前顧後的?
但謝照深作為主帥不能罰,不代表他就會輕易放過這些人。
這些人都是秦太後派來的,謝照深便把路上的情況透露給了秦京馳。
秦京馳一來心裏還沒完全放下楚妘,自然會給楚妘出氣。
二來他是秦家人,天然就有處置這群人的立場。
上京的倒秦並沒有波及秦京馳身上,隻是他父親入獄時,難免揪心。
不過他相信太後,不會對自己的親兄弟下死手。
在戰場上,為了給秦家爭口氣,他玩命一樣廝殺,立功。
隻為到時掙得功勳,用戰功把父親撈出來。
不過跟在謝照深身邊打了幾場仗後,他徹底對謝照深心服口服,也不再說從前那些輕狂話。
這會兒楚妘跟著謝照深出來,頭發還未完全擦幹。
秦京馳迫不及待道:“楚鄉君,舟車勞頓,你辛苦了。”
楚妘道:“秦將軍,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秦京馳嘿嘿一聲:“楚鄉君風采依舊。”
謝照深看到秦京馳又花枝招展過來,眉目不由一沉,把楚妘攬在懷裏。
秦京馳看到謝照深護短的行為,不由嘴巴一撇。
他還是有點兒不服謝照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