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楚妘日子不好過了,太後同樣不好過。

一個謊撒出去,就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如今明顯是圓不回來了,她又不能破罐子破摔。

瞧著楚妘沉默的樣子,太後難得解釋了一番:“謝將軍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哀家也不想疑他。隻是空口白牙,再怎麽解釋,也抵不過眾口鑠金,所以隻能暫且委屈謝將軍了。”

楚妘依然沉默,低著頭,不吵不鬧,一副乖順的樣子。

太後道:“待皇後誕下龍子。到時當著宗廟滴血驗親,謠言自然不攻自破。屆時,哀家自會好生補償你和玄策將軍,不讓你們白受委屈。”

楚妘的手下意識蜷縮起來。

太後便是如此一個人,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不過地位懸殊,楚妘隻能向太後叩首:“謝太後娘娘。”

太後微微擺手,似乎有些疲憊:“好了,你退下吧。”

楚妘卻直起腰來:“回太後,臣今日求見,非是要替謝將軍喊冤,而是有要事稟報。”

太後一挑眉,嗅到幾分不尋常的氣息,她放下筆問道:“有何要事?”

楚妘低垂眼簾,平靜道:“臣似乎找到了拾焰軍的下落。”

太後呼吸一窒,眼中迸發出幾分驚喜:“拾焰軍在何處?”

楚妘道:“前夜臣心中苦悶,無處消解,便來到了楚家。不知為何,楚家門庭寥落,無人看管。臣便大膽走了進去。卻沒想到,一直荒廢的地方,竟有人在打理。臣又去找楚氏宗族問了問,楚氏族人說楚府早就被人買走,他們並未參與打理。臣猜測,會不會是拾焰軍買下了楚府?”

楚妘說的時候,仿佛拾焰軍於她而言,隻是用來表忠心、討太後歡心的工具。

太後當即喚來衛棲梧:“好生查一查當初是誰買下的楚府,再帶著快帶細犬去楚府,根據氣味查找拾焰軍的蹤跡!”

拾焰軍從來神出鬼沒,好不容易有了蹤跡,怎不讓太後高興?

她暫且拋卻了秦方好和聖上給她帶來的煩憂,上前握住楚妘的手,將她拉了起來。

對楚妘那叫一個越看越喜歡:“好孩子,你真是哀家的好孩子。”

楚妘低著頭,依然乖巧:“一切都是為太後分憂。”

太後摸著楚妘的頭發,簡直愛不釋手:“哀家膝下無女,若你能助哀家找到拾焰軍,哀家就認你為義女,封郡主。”

從鄉君到郡主,連跨幾級,對尋常女子來說,可是天大的殊榮。

足以見得太後此時的高興。

楚妘眸色微動,又對太後盈盈一拜:“多謝太後。”

今日不論能不能找到拾焰軍,對太後來說都不是要緊的。

要緊的是楚妘這個關鍵人物,居然主動向她**拾焰軍的行蹤。

這個時間節點,楚妘是圖什麽,不言而喻。

太後勾起唇角,臉上一派溫和:“哀家明白你思夫心切,隻是待皇後誕下龍嗣,隻怕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不如這樣,讓蔡燁先帶你去天牢,探望一下謝將軍,暫解你們小夫妻的相思之苦。”

楚妘滿眼激動,又要對太後一拜:“多謝太後!”

太後道:“不必這麽客氣。”

楚妘用袖子擦拭眼角,一副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的模樣:“不瞞太後,自從夫君被抓,我日不思食,夜不能寐,一顆心都要揉碎了。”

太後歎口氣:“你們新婚燕爾,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卻發生了這樣的事,實在難過,連哀家都覺得心疼。”

楚妘抽噎一聲:“幸好娘娘慈悲,否則,臣都不知道該怎麽捱過去。”

太後親手拿帕子為楚妘擦了擦眼淚,讓楚妘受寵若驚。

末了,太後道:“好了,去洗把臉,讓蔡燁帶你去天牢吧。”

楚妘當即點頭:“多謝太後。”

太後招來蔡燁,讓他帶楚妘前往天牢。

衛棲梧一瘸一拐進來,稟報道:“太後娘娘,都安排下去了。”

太後滿意一笑:“你說那個謝照深,究竟有什麽好,一個兩個女子,為了他不顧一切癡狂。”

衛棲梧搖頭:“奴才不懂。”

太後看著楚妘離開的背影:“好在這是個聰明人。”

衛棲梧回頭看了一眼楚妘,這是個聰明人,那鳳儀宮那個,就算不得聰明了。

從慈寧宮出來,楚妘臉上楚楚可憐的神色收斂一空,眼中一派凝重。

楚胤那晚說,天下要大亂了,要她跟他走。

那天下就一定會亂。

如今內閣蠢蠢欲動,太後咄咄逼人,聖上和皇後懷有異心。

上京平靜的表麵下,暗流湧動,危機一觸即發。

她雖是鄉君,雖是女史館的典籍,可真到兵荒馬亂的時候,手裏沒有兵馬,亦沒有自保能力。

所以隻能在天下亂起來之前,把謝照深從天牢裏撈出來,護她周全。

她絕對不會向楚胤屈服。

楚妘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宇,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蔡燁在一旁殷勤地給楚妘帶路,臉上的笑怎麽都止不住:“楚鄉君,您送到咱家府上的東西,實在是太貴重了,咱家哪兒擔得起呀。”

楚妘溫和一笑:“若沒有蔡公公從中周旋,想來太後也不會這麽輕易就讓我見夫君。”

蔡燁有些不好意思,謝將軍入獄這事,誰提誰死,他哪兒有那麽大的膽子,在太後麵前提楚妘說情。

不過楚妘都這麽說了,蔡燁隻能模棱兩可道:“咱們在江州可是經曆過生死的交情,楚鄉君出事,咱家自然也是心急如焚。”

楚妘一笑:“夫君這次惹上的麻煩不小,聽太後的意思,他怕是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這段時間,還得麻煩蔡公公,多跟我們夫婦通個氣兒。”

探聽聖意,可是大忌。

可一來楚妘出手實在大方,二來太後對楚妘也頗為喜愛,三來他蔡燁也不是不記恩的人,當初在江州欠下的人情,至今都沒還上。

所以蔡燁願意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跟楚妘說點兒不算那麽要緊的事。

“皇後娘娘在鳳儀宮裏安心養胎,聖上近來跟康王世子多有不和,不過康王世子處處忍讓,兩個人鬧不起來。”

楚妘突然問道:“盈美人呢?”

蔡燁心頭一緊,真正有孕的人是盈美人,這事兒至今沒傳出後宮:“您怎麽突然提起盈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