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夫人連聲道:“國公夫人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皇後娘娘莫要跟她計較。”

可這又怎能不計較?

秦方好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嗬斥:“本宮敬你是三朝老封君,給你留幾分體麵。你若再口出狂言、妄議國母,休怪本宮不講情麵!”

其他命婦紛紛過去勸國公夫人,想讓她息事寧人。

但國公夫人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秦方好的腹部,目光中滿是鄙夷,“老身有皇後失德的證據。”

秦方好死死盯著她:“什麽證據?”

國公夫人讓侍女帶上來一個人,正是本該被關在承禧宮的張夫人。

旁人不認得,秦方好卻是認得這張臉,當即慌亂起來。

畢竟她腹中並未懷有龍胎,而是讓秦錦瑟代她懷孕。

莫非是這件事暴露了?

眾命婦議論紛紛,都認不得張夫人。

張夫人道:“臣婦乃是越陽秦家的主母張氏,亦是當今宮中,盈美人的生母。”

秦方好道:“荒謬!”

張夫人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臣婦在宮裏聽到一些風言風語,本不相信,但今日天蠶暴斃,明顯是上天見皇後失德,龍胎有異,這才降下懲罰、臣婦不敢隱瞞!”

眾命婦聽了這話,下意識看向秦方好的肚子。

秦方好也連忙捂住肚子,後退兩步,擔心裏麵塞著的棉墊被人看出來。

龍胎有異?

何解?

秦方好道:“放肆!來人,給本宮拿下這個妖言惑眾的婦人!”

在眾宦者湧過來前,張夫人大聲喊道:“皇後娘娘所懷,非是龍胎,而是孽種!”

張夫人喊出這話,是抱著破釜沉舟的狠勁兒。

她實在心疼自己的女兒,憑什麽她女兒懷著的是龍胎,卻隻能屈居美人之位,被關在承禧宮,連門都出不去。

皇後懷的是個孽種,卻母儀天下!

她定要趁著所有有頭有臉的命婦在場,揭穿皇後的假麵!

就算秦方好是太後的親侄女兒,可她與臣子私通,太後定然也不會放過她!

到時候,後宮就隻有一個秦家女了!

孽種二字一出來,所有命婦都跪了下來。

秦方好臉色難看,甚至不知是該鬆口氣,還是該懸著心。

林夫人渾身戰栗,對宦者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堵住她的嘴拖下去!”

柳國公夫人卻攔在張夫人麵前:“皇後娘娘迫不及待滅口,這是心虛了嗎?”

秦方好道:“柳國公夫人這麽護著她,汙蔑皇嗣血脈,又是何居心!”

柳國公夫人義正詞嚴:“老身是為江山社稷著想!皇後若真有奸情,龍胎若真為孽種,此等醜事若不徹查,大雍危矣!列祖列宗在天之靈,又如何安息!”

秦方好被氣得腦子頓頓地痛:“本宮行得正坐得端,豈容她汙蔑!”

柳國公夫人道:“皇室血脈,不容混淆!娘娘若真的清白,為何不敢讓她說下去!”

秦方好道:“無稽之談!”

柳國公夫人問張夫人:“你說皇後娘娘所懷的是孽種,那奸夫是誰?”

張夫人道:“是玄策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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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史館,楚妘正伏案處理公務,張元菱麵色慌張過來。

因為走得太急,她一下子跌倒到楚妘跟前,上氣不接下氣道:“鄉君,大事不好了,我方才去向太後娘娘回話,聽到有人稟報,親蠶禮出了問題,天蠶全都死了,皇後娘娘被指失德,上天降下懲罰。”

楚妘心頭一跳,親蠶禮出了問題,秦方好失德,跟她又有什麽關係?

張元菱繼續道:“有命婦指出,皇後娘娘龍胎有異。”

楚妘不說話,心道她還沒做什麽,秦方好沒有懷孕的真相,就被人發現爆出來了嗎?

張元菱小心覷著楚妘的臉色,吞吞吐吐道:“命婦指出,皇後娘娘懷的不是聖上的龍胎。”

楚妘冷笑:“後宮戒備森嚴,皇後娘娘懷的不是聖上的龍胎,難道是鬼的不成?”

張元菱抬眼看她,滿臉欲言又止。

楚妘心裏咯噔一下,心裏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果然,張元菱麵露不忍:“命婦指認,皇後娘娘在除夕宮宴與玄策將軍私通,穢亂後宮。”

楚妘當即起身,滿桌子的公文被她的衣裙帶落在地:“絕不可能!”

除夕宮宴那夜,她也是局中人,被帶到宮殿之外,親耳聽到了謝照深的陳情。

謝照深有沒有跟秦方好私通,她還不清楚嗎?

再說了,秦方好壓根都沒懷孕,怎麽就誣賴到了謝照深頭上!

楚妘抓著張元菱的胳膊,激動問道:“皇後娘娘怎麽說?”

張元菱搖頭:“皇後娘娘當場暈倒了,現在坐著鳳攆在回來的路上。但聖上很生氣,已經把謝將軍下獄了。”

太後垂簾聽政,聖上無權。

偏生今天聖上前去南郊進行親耕禮,謝照深身為玄策將軍隨行。

太後人在宮中,鞭長莫及。竟讓聖上鑽了空子,在群臣激憤中,不分青紅皂白,就直接把謝照深下獄。

楚妘緊咬牙關,提著裙子就往慈寧宮跑去。

可人到了慈寧宮,卻被衛棲梧攔了下來:“太後娘娘突發頭風,不見女史。”

楚妘當即察覺出了太後的意圖。

如今命婦指認皇後私通,她雖知道所有內情,但要想還皇後清白,除了主動坦白皇後未曾有孕,就隻剩下折磨謝照深,以其在重刑下的口供,來佐證清白。

若謝照深真的廢了,太後說不定還能順勢奪過他手裏的兵權。

可謝照深何其無辜!

他是於社稷有功之臣,憑什麽要被莫名卷入其中!

楚妘撩起下擺,拔下頭上為數不多的首飾,跪在慈寧宮前,大聲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