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公公聽了這話,狠狠給了鄭讚兩個耳光,扇得他頭腦發蒙,嘴角出血。

鄭讚何曾受過如此屈辱,當即啐了宦者一口,大罵一聲:“閹宦誤國!諸君,我鄭讚先一步去也!”

鄭讚看準一旁的柱子,就要狠狠撞過去。

蔡公公早有防備,在鄭讚撞柱之前,就命人將他拉住,往其嘴裏塞上布團,綁起來押走了。

蔡公公將人押走後,內閣縈繞著一股不安的氛圍。

高首輔老淚縱橫,讓人不忍。

他聲音沙啞:“不可再這般下去了。”

皇後有孕,太後放出“聖胎臨宸”的消息,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倘若這個孩子平安誕下,太後再垂簾聽政十幾年,內閣將不見天日。

林閣老唉聲歎氣,他焉能不知這個道理。

可後宮被太後守得如鐵桶一般,想對皇後娘娘的龍胎下手,哪裏是件容易的事。

高首輔幽幽歎口氣:“我不想走出這一步的。”

林閣老沉默了,幾個知道高首輔打算的人也都沉默了。

內閣上下,沉重而壓抑。

...

深夜,宋晉年府上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來人沒給宋晉年好臉色,宋晉年將其迎到屋子裏,也默不作聲。

來人正是溝通四方的鍾二公子:“首輔很生氣。”

宋晉年垂眸,知道這次的確是他把事辦砸了。

可要問他後不後悔,他還是會否認的。

這是他距離擁有楚妘最近的一次,可惜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被李犇打傷後,他頭破血流,昏迷不醒。

中間雖有小沙彌進來幫他止血,但小沙彌力氣小,並不能將他拖出地窖。

還是到了深夜,嘉柔公主秘密前來,將他救了起來。

待他醒後,楚妘已經跟謝照深洞房花燭夜,他與楚妘再次錯過。

嘉柔公主狠狠給了他幾個耳光,想要打醒他。

他問嘉柔公主:“你不想複仇了嗎?”

嘉柔公主卻道:“若複仇是以唯一的摯友的性命為代價,那麽就算最後複仇成功,又有什麽意義呢?”

宋晉年低著頭,整個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一蹶不振。

他並不想楚妘一直被卷入種種危險境地,所以才會想著將她藏起來,打算過段時間,帶著楚妘隱姓埋名,遠離紛爭。

可惜...

他實在小看了楚妘。

也是被楚太傅一手教出來的女兒,怎麽會是個遇事隻知道啼哭的閨閣小姐?

嘉柔公主的話,楚妘屢次陷入的危機,讓他徹底警醒。

他一直以為,瞞著楚妘,嗬護楚妘,讓她做個無憂無慮的女子,才是為她好。

可楚妘已經被牽涉其中,無論知不知道,注定都要被各方利用。

鄭讚派出去的那夥人,隻有李犇知道,是他將楚妘引出來迷暈的。

李犇死了,他反倒從綁架楚妘這件事裏被摘了出來。

又因為摔破了頭,告假在家,反倒沒人注意到他。

隻是高首輔雷霆大怒,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一心想要重振宋家門楣,一心想要替恩師報仇,所以在楚家傾覆時,選擇投靠高首輔。

一路踽踽獨行,忍辱負重,才爬到這個高度,成為聖上的侍講,兼領禦前行走。

現在,他是能繼續留在朝中為官,還是被徹底打入穀底,隻看高首輔一句話。

鍾二公子道:“為了一個女人,壞了首輔大計。宋侍講,首輔弄死你的心都有了。”

宋晉年垂眸,一副心如死灰,萎靡不振的樣子。

鍾二公子看他這副樣子頗為來氣:“但我勸了首輔許久,首輔大人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宋晉年依然麵無表情,不動如山。

鍾二公子冷笑:“你放心,知道你是個癡情種,首輔這次讓你做的事,跟楚鄉君無關。”

宋晉年這才有了些許反應。

鍾二公子對他招手:“附耳過來。”

宋晉年過去,聽到鍾二公子對他講的話,不由瞪大了眼睛。

“瘋子,你們簡直就是一群瘋子!”

鍾二公子道:“宋侍講,內閣已經被逼得沒有辦法了,再這麽下去,天下人隻知太後,而不知內閣。”

宋晉年頭痛欲裂,揉著眉心:“大逆不道之事,我做不了。”

鍾二公子冷笑:“大逆不道?這天下最大逆不道之人,就是太後娘娘,首輔不過是撥亂反正罷了。”

宋晉年合上眼,不願配合。

鍾二公子看他這副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宋侍講別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你身為楚太傅的得意門生,當初若不是首輔拉你一把,你現在還在泥裏呢!首輔用得到你,是你的榮幸,你少在這裏拿腔作調的。”

宋晉年還是搖頭:“我做不了。”

鍾二公子怒不可遏:“孬種!真當自己有多不可或缺了,首輔大人派到聖上身邊的,可不止你一個。”

鍾二公子就要拂袖而去,又被宋晉年叫住:“等等。”

鍾二公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宋晉年麵上不動,心跳如鼓。

他已然知道了首輔的打算,那麽他做與不做,都難以獨善其身。

他要是真拒絕了,就不是被人踩到泥裏那麽簡單,而是被首輔直接踩死,保守秘密。

前麵跟鍾二公子的拉扯,不過是想確認,他對首輔來說,還是有價值的。

宋晉年道:“我可以做,但我有一個要求。”

鍾二公子不滿他到了這個地步,還敢跟首輔提條件。

但往聖上身邊安插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人不容易,他隻能按捺住性子:“說吧。”

宋晉年猶豫一番,才道:“我有幾個族親,今天參加科考。”

鍾二公子嗬嗬一笑:“我還當你提的要求,跟楚鄉君有關呢。”

宋晉年垂眸,楚妘有謝照深護著,暫且不必他掛心。

但他做了那事,必定會成為首輔的棄子,屆時宋家不能沒有其他族人在朝中支撐。

鍾二公子道:“放心,提拔幾個學子,對首輔來說,不過吹灰之力。”

二人達成合作,鍾二公子便又消失在一片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