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水,春桃,我要喝水......”

何晚柒迷迷糊糊睜眼,空**的屋子裏沒有人回應她的話語。

喉嚨幹得火灼一般,她隻能自己掙紮著從**起來。

她看看四周,自己不知何時回到了廂房,隻是身側空無一人,春桃也不知去了何處。

身上的衣服還黏膩的掛在身上,濕漉漉的,連帶著床單都浸濕了。

臉頰泛著異樣的潮 紅,全身滾燙,何晚柒跌跌撞撞的走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茶壺,猛地灌下幾口涼水。

她喘著粗氣,探了探自己的額頭。

真是有些不爭氣,落了水,竟是起了高熱。

忽而,外頭傳來有些吵嚷的聲音。

何晚柒推開門,遠遠的瞧見偏房外人影穿梭。

顧長策就這麽猝不及防的映入眼簾,此刻,他正守在偏房門口,顧不上濕透的衣衫,焦急的來回踱步。

大夫,丫鬟,三三兩兩的進出偏房。

何晚柒唇角譏誚,抓著門框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她果然隻是個替代品而已。

“二爺,以沫小姐醒了!以沫小姐想見您!”

春桃的身影忽然從裏頭出來,興衝衝對顧長策道。

春桃......

她怎麽會在何以沫的房間裏?

她不是向來與她一條心,對相府偏心何以沫一事而憤憤不平嗎?

何晚柒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春桃的時候。

那時她初入相府,趙氏威脅她替嫁,礙於相府的臉麵,該有的體麵總是要有的。

何晚柒可以帶一個陪嫁丫鬟進侯府,她在眾多丫鬟裏選擇了春桃。

隻因春桃初入相府,與相府眾人皆無往來。

一張白紙,與誰都不親厚。

何晚柒壓下自己心裏的懷疑,春桃跟著她從相府到侯府,因著她的尷尬身份也連帶著受盡委屈,春桃不曾抱怨半分。

也許,她也是有苦衷的。

顧長策腳步匆匆,春桃話落的瞬間,他便急不可耐的走進偏房。

好生沒意思。

何晚柒扶著門框,腳步踉蹌著回房躺下。

她得好好活著,母親還在等著她!

眼淚無聲劃過,掐滅了何晚柒心頭的最後一絲希冀。

她要離開侯府。

這個念頭忽然蹦出來,連何晚柒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也唯有如此,她才能想辦法帶出養母,爭得一片自由天地。

迷迷糊糊的,她又睡了過去。

再睜眼,外頭黑沉沉的,屋子裏燭火搖曳,一閃一閃跳動的光芒猶如她此刻的心情,陰晴不定。

“夫人,您可算是醒了!”

春桃端著熱湯藥上前,喂她喝下。

苦澀的藥汁在嘴裏蔓延,卻不及她心中苦楚的萬分之一。

“老夫人聽聞夫人落水,著了風寒,命人送了好些藥材過來,夫人,您可千萬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春桃滿目關切。

“我落水之後又發生了何事?”

何晚柒淡聲開口。

春桃低下頭,欲言又止。

“無妨,你隻管說便是。”

“奴婢瞧見夫人與以沫小姐一同落水,憂心不已,恰好二爺經過,奴婢懇求二爺救救夫人,可二爺他......”

“二爺還是選擇了以沫小姐,夫人,您也別太傷心了,二爺心裏還是有夫人您的,以沫小姐沒事後,二爺也來瞧過夫人您的。”

春桃眼眶泛紅,甚是為何晚柒不平,這模樣,不似作假。

那時何晚柒也確是聽到春桃的聲音。

“傍晚時分我醒來時你並未在我身側,我瞧見你在偏房,守著何以沫。”

何晚柒聲音淡淡,卻帶著股攝人的威壓。

春桃聞言,噗通一下跪下:“奴婢那時確實在偏房守著以沫小姐,但那是因為以沫小姐被二爺救上岸後,指認是夫人將她推入水中的!”

“奴婢自是不信,可二爺震怒,奴婢為著夫人,隻得親自守著以沫小姐,照料以沫小姐,好讓二爺能稍緩怒氣。”

她跪著的身子瑟瑟發抖,何晚柒嘴唇動了動,讓她起身。

何以沫會這麽說,她一點也不意外。

想必她那時是瞧見了顧長策,故意拉她入水,以博得顧長策憐惜,又能讓顧長策與自己離心。

這又是何必,顧長策的心裏眼裏,早就都是她了。

何晚柒垂下眼眸:“她走了嗎?”

“夫人是說以沫小姐嗎?她還在偏房,二爺說待以沫小姐的身子骨好些了,再讓以沫小姐回府,這幾日暫且就先留在侯府好生將養著。”

春桃回答說。

“知道了,你先去歇息吧,我這裏不需要伺候了。”

何晚柒語氣低沉,帶著股淡淡的哀愁。

“夫人是生奴婢的氣了嗎?奴婢當真是一心效忠夫人,絕無二心!”

春桃語氣急切。

“我並未生氣,隻是有些乏了,你折騰了一日,也是疲憊,去吧。”

何晚柒語氣放緩了些。

聞言,春桃這才戰戰兢兢退下。

霜華院裏重歸平靜,何晚柒拖著病懨懨的身體下床,披上外袍,來到偏房。

她輕輕扣響房門,裏麵很快傳來何以沫的聲音。

“進。”

她果然還沒睡。

何晚柒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她端坐在梳妝台前整理鬢邊散發,何晚柒靠近時,她才抬眸給了她一個眼神。

“你來做什麽?怎麽?是想來興師問罪,問問我為什麽要推你下湖,還要栽贓於你嗎?”

何以沫語氣輕蔑中帶著嘲弄之意。

何晚柒低眉順眼的在她麵前跪下,語氣溫順:“晚柒不敢,小姐要如何都使得,便是要晚柒去死,晚柒也不會眨眼。”

“以沫小姐,我養母的病如今可好些了?她的藥......”

“隻要你乖乖聽話,你養母就能吃上藥,看上大夫。”

何以沫不耐聽她說話,直接打斷了她。

“我想去看看養母,隻一眼,遠遠地一眼。”

何晚柒眼眶泛紅,思念與擔憂讓她舍下了尊嚴來求何以沫。

自她與養母分開已經一年有餘,她隻在他們的嘴裏聽到養母近況,不親眼看看,她實在無法安心。

何以沫笑了笑,她隨手拿起妝奩裏的金釵丟在何晚柒麵前。

“好啊,隻要你願意把你的這張臉刮花了,我就成全你。”

她挑眉,靜靜地等著何晚柒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