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可不管這些,眼眶紅彤彤的,隻覺得自家夫人現在是越來越大膽了,也不知為什麽侯爺沒有阻止她。

“趕緊給你家夫人換身衣服,這麽冷的天,不要感染了風寒。”

顧長策眼看主仆兩個開始寒暄了,提醒一句,主動出了馬車。

柳枝這才反應過來,一邊告罪,一邊連忙拿出備用衣服,給何晚柒擦了身子跟頭發,為她換上。

隨後是那位小姐,何晚柒本沒有細看,這會要給她換衣,借著馬車裏的燈,也總算看了清楚。

這位姑娘麵容稚嫩,看著歲數並不大,也就是十三四的模樣,不過身量很高,何晚柒的衣服她是正好能穿上的。

這倒不用何晚柒動手,柳枝按照方才的流程給她也來了一套,將人收拾妥帖,眼看那姑娘仍然眉頭緊皺,沒有絲毫蘇醒的樣子,柳枝有些著急。

“夫人,這位小姐是哪家的呀?”

何晚柒搖搖頭,其實她也不清楚,隻是當時看到這位姑娘落水,旁邊又有不懷好意的人,下意識便衝上去了,誰知這位姑娘水性那麽差,入水之後連掙紮都不會,險些將自己溺死。

她當時跳進水裏救他時,這姑娘就已經昏迷了,要是不能及時搭救,說不好會死在河中。

想到方才的情況,她心有餘悸,不管如何,總算是挽救了一條性命,也算是好事一樁。

見何晚柒一問三不知,柳枝也有些傻眼:“那,咱們總不能把人帶回府吧?”

“府上不是有府醫嗎?帶回去讓府醫幫她看看,等她醒了,應該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到時候再把她送回去好了。”

何晚柒留意到,剛剛給她換衣服時,對方身上的料子也相當華貴,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今天實在太晚,等回去之後四處問一問,應該就知道是哪家的千金了。

“好吧,也隻能如此了。”

柳枝出去轉達了何晚柒的意思,顧長策自然是願意的,讓車夫先將人帶回侯府。

原以為這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明日那姑娘醒來時,事情便可明了,將人送回去,接下來如何也就跟他們沒關係了。

誰知道到了第二日,那姑娘睜開眼,這誰都不認識,也不記得自己出身何處,叫什麽名字了。

何晚柒剛用過早飯,收到消息急匆匆趕過去,麵對的便是滿臉無奈的府醫,還有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神醫。

她心中一突:“這是什麽情況?”

白玉也在,不過她就閑適許多,看了何晚柒一眼:“你昨天晚上救回來的這個也是個病秧子,身子受不得刺激,一落水受了驚,現在就失憶了,連自己家在哪裏,姓甚名誰都一概不知。這下你可是攤上麻煩了!”

白玉有些幸災樂禍,叫你平日四處去做好人,這下人送不出去,砸手裏了吧!

“你是說她身體不好,受了驚,會失憶?”

何晚柒有些詫異,身體不好的人她見得多了,像江淮月,顧長安,就算是受了驚,頂多是身體的病情加重一些,怎麽還有失憶的?

“如果是常人落水受驚,醒來便好了,她身子不好,才會有這種症狀。”

神醫解釋。

“那多久能恢複記憶?”

何晚柒看過去,她是做了點好事,但也沒想過就那麽把人留在府裏啊!

對方家中一定是京城的顯赫,這會丟了,說不定正在滿京城的找呢!

結果她失憶了,留在侯府,這叫什麽事?

“短則三五日,長的話可能十幾年都想不起來,你還是想法子找找她的生身父母吧,說不得他們帶回去,在自己家中用不了多久就能恢複了。”

神醫搖搖頭。何晚柒運氣也是好,這樣的人都能讓她遇上。

還有這府醫,先前明明也學了他一些醫術,怎麽現在倒成了個草包,樣樣不通,這點小事還值得他親自過來一趟。

他是神醫,可不是侯府家養的大夫。

想到這裏,他哼了一聲:“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何晚柒才點頭,正準備送神醫出去,就見從房間裏冒出來一個腦袋,看到何晚柒眼睛一亮,小步跑過來,抓住她的手,脆生生開口。

“娘!”

何晚柒一個踉蹌。

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去:“你喊什麽?”

“娘!”

小姑娘又喊了一聲,她其實都和何晚柒一樣高了。

兩人就算站在一起,也隻會被人當成姐妹,這聲娘又是怎麽回事?

何晚柒拽住神醫:“神醫,你不是說她失憶了,誰都不記得嗎?”

這下她是真的慌了,自己可從來沒生育過,現在莫名其妙就給別人做了娘,這姑娘還是失憶的,這都是哪門子的事啊!

神醫同樣錯愕,又幫那小姑娘把了脈,順道問了幾個問題,好一會後才道:“你昨夜救了她,她這會雖沒有別的記憶,但把你當成她的娘了。”

神醫神色複雜,他也不知該說何晚柒這運氣是好還是壞,她自己的年紀都還不大,現在又被這麽大個小丫頭喊娘,嗯,的確是場不可多得的經曆。

何晚柒苦瓜著臉,這樣的事都被她攤上,早知……

她想到昨夜的情景,歎了口氣,這畢竟是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她又會水,隻要自己有餘力,肯定會救的。

不過昨夜她看到這女孩被人推下水時,她身邊似乎沒有別的人,也沒看到什麽丫鬟之類的,不然也不會直接讓她把人帶走了。

她,究竟是哪家的?

兩個大夫陸續離開,這丫頭卻吃定了何晚柒,一定要跟在她的身邊,別的人哪個都不願意。

顧長策下朝回來時,麵對的便是齊刷刷兩雙眼睛。

“這丫頭怎麽還沒送走?”

顧長策問話才出來,小姑娘就往何晚柒身後躲了躲。

“娘,他是誰?我害怕。”

顧長策瞪大眼,看看何晚柒,又看看那姑娘。

“你,她……”

這事顯然也超出了顧長策的認知,半晌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今早起來就失憶了,誰都不認,然後……”何晚柒攤手,“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