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新年不是在京城裏度過的,但好歹他們抵達京城的時候,還是趕上了一個尾聲。是大年初六。

顧老夫人早已在府中等的望眼欲穿,一收到他們回來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出來親自迎接。

看到來到近前的一行人時,顧老夫人更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還以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不然她那個早就已經死在了春日的兒子,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她震驚錯愕的眼神中,顧長安的眼圈也紅了。

“娘,我回來了。”

他一開口,這一句話,瞬間讓顧老夫人淚濕了眼眶。

她緊緊抱住顧長安,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顧老夫人終於語氣幹澀的開口:“好孩子,你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不敢問顧長安這段時間經曆了什麽,又去了什麽地方,原本以為已死的兒子複活,重新來到她身邊,這對她而言,是比任何事情都要令她高興的。

至於別的,她寧願自己是個老糊塗,一概不追問,隻想享受這一刻,兒子還在自己身邊的感覺。

“瞧把老夫人高興的,侯爺,大少爺還有夫人都回來了,咱們還是先進府說話吧,別涼著了身子。”

管家看這一幕,也是懵了,不過他反應的很快,一家子人好不容易團聚,總在外頭也不太好。

顧老夫人這是高興壞了,讓管家趕緊去再置辦一些年貨,她緊緊抓著顧長安的手,把人帶在身邊,免得他再跑了。

顧長策和何晚柒跟在後麵,何晚柒看了一眼顧長策,果然在他眼中看到失落之色。

在外這麽久,如今好不容易回來,顧老夫人眼中隻有顧長安,對他的事沒有過問一句,顧長策心裏肯定是不舒服的。

察覺到她擔憂的眼神,顧長策笑笑,握住她的手:“我沒事。”

他這麽說著,何晚柒心裏清楚,不過是在安撫自己罷了,正如管家所言,在顧家,顧老夫人的首選永遠是顧長安,顧長策是被排在後頭的,就連世子之位原本也是顧長安。

同樣是一個父母生的,可待遇差距卻極大,一時間,她都不知道將顧長安請回來,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她想,如果顧長安沒回來的話,顧老夫人看到他們,一定會很關心顧長策的情況吧?

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一行人到了正廳落座。

顧老夫人說什麽也不肯讓顧長安獨自坐下,非要拉著他跟自己坐在一處。

管家無奈又加了一把椅子。

顧長安也實在沒辦法,衝顧長策這邊露出了一個歉意的眼神。

顧長策隻是將視線挪開,對於親兄長他沒什麽好計較的。

顧老夫人心裏是真的怕了。

她這段時間在京城雖然沒出門,但也聽到了外頭不少唱衰的聲音,許多人都說顧長策和何晚柒很有可能回不來了。

她並不願意信他們的話,日日盼望著,這下不僅盼回來了兩人,還看到了顧長安,沒有人比她更高興。

“這次回來之後,你們哪也別去了,就好好的在府上待著,哪怕不去做功績,靠著祖輩餘茵,侯府的家業照樣能養活你們一輩子!以後我也絕不讓你們再出去受苦了!”

顧老夫人說的眼眶通紅。她總共就這兩個兒子,要是都出了意外,她又有何臉麵去麵見顧家的列祖列宗?

“策兒,江南那邊情況詭譎,你這一路也很辛苦吧?”

顧長策低下頭:“我們辛苦一些,能讓百姓們多幾分活路,再難也是值得的。”

“錯了,你不能這麽想!”顧老夫人有些著急,“你們的爹就是總想著黎民百姓,半點不關注自身安危,所以才那麽早就去了。咱們顧家世代驍勇,可那都是用一條條人命換出來的。娘不求你們建功立業,隻要你們好好活著,能給顧家留個後,娘就死而無憾了。可要是你們有了事,我又怎麽去見你們九泉之下的爹爹啊!”

說著,顧老夫人竟然掩麵哭了起來。

“娘,我哪也不去,就在府中陪著你。”

顧長安心焦不已,雖然隻有短短一年功夫沒見,但老母親如今已經兩鬢花白,麵上也多了好幾道皺紋,這副模樣跟從前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顧老夫人心疼他們,他又何嚐不心疼顧老夫人,眼眶都是紅的。

“好孩子,你身體如何了?可是在外尋到了什麽妙方,娘看你這次似乎比之前康健了許多。”

顧老夫人緊緊握著顧長安的手,顧長安點頭。

“我上次病情惡化,師傅不肯信我已經死了,又將我從棺材中挖出來,尋了不少珍稀藥材,嘔心瀝血才留下了我的性命,這一年我一直在養病,隻是先前情況並不穩妥,所以沒有來叨擾娘,如今情況好了一些,又正好遇上長策,就跟他們一起回來了,娘不會怪我隱瞞你吧?”

這是顧長安很早就想好的說辭,果不其然,他這話一說,顧老夫人便淚流滿麵。

“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麽話?隻要你好好的活著,娘就夠高興了。現在又怎麽會怪你?娘的好兒子能回來,娘比誰都開心。”

她緊緊抱著顧長安,少不得又是一陣流淚。

“母親,我們才剛剛回來,還沒有稟明陛下。本次江南一事頗有變故,為防夜長夢多,兒子還是先進宮,先去匯報了情況,之後再回來吧。”

顧長策站起身。

“怎麽這麽著急就要走了?不是才剛剛回來嗎?”顧老夫人一聽,頓時急了。

顧長策搖頭:“是有些急報要同陛下說,兄長在,就讓兄長先陪著母親吧,我先走了。”

說完這話,他不等顧老夫人回,起身離開。

何晚柒和趙雙都追在後頭,隻剩下神醫幾個和顧長安留在顧老夫人身邊。

顧老夫人怔怔,管家出去送顧長策,也是苦口婆心。

“大少爺死而複生,老夫人才對他多有疼惜。這段時日侯爺您對侯府的貢獻與辛苦大家都看在眼裏,老夫人更不會抹了您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