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眼神何晚柒隻在村裏的餓狗眼中見過,眼下卻有這麽多人,還都是同樣的眼神。

他們是餓極了。

何晚柒忍不住想,這些人是哪裏來的,離永安城這麽近,永安城內就沒有人管管嗎?

還是說關閉的城門難道就是在防這些人?

顧長策沒工夫想那麽多,發現這些人後,他已經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把所有人集合起來,幹料拿出來給大家分分。讓他們排好隊,優先讓老人,女人和小孩先領。”

“不遵紀律者,破壞隊形者,殺無赦。”

不聽說要分幹糧,這些人頓時激動起來,不過他們可沒有禮讓的意思,而是一窩蜂的往前衝,想要哄搶。

顧長策一聲令下,身邊的護衛直接拔出了武器,在寒光閃閃的武器麵前,大部分人都老實了,躊躇不敢上前。

但也還是有些不信邪的,想要試探一二。

他才推倒一個女人,往前衝,想要第一個領到吃的。

下一秒,寒光出鞘,他整顆頭顱都被削掉,滾落在地,鮮紅的血沾著黃色的土,滾了幾圈。

臨死時,他眼中還帶著不可置信,似乎沒想到顧長策真的會讓人出手。

柳枝驚呼了一聲。她知道江南這邊情況不太好,卻沒想到一過來就要動刀動槍,緊緊的抓住了旁邊小冬的手臂。

小冬在草原時對這樣的事早已見慣不怪,此時也不過往那邊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輕輕拍了拍柳枝的手,安撫她。

何晚柒同樣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並沒有被這個場景嚇到,隻是他的目光掃過人群,那些人看到身邊的人就這麽死在這裏。完全沒有任何恐懼之意,似乎這是什麽司空見慣的事情一般。

大梁的百姓在眾將士的守衛下,已經經過了多年的和平,又牢牢遵守著大梁律法,怎會出現如今這般連死了人,都滿不在乎的情況?

可見江南水患,究竟改變了多少江南人。

不過雖然他們對死人已經麻木了,並不在乎,但也不想自己去送死,一個個在護衛督促下,規範的排好了隊。

前麵的人領到幹糧都高興起來,後頭的則是有些焦急,生怕等到自己,這些幹糧都沒有了。

麵對大家的驚慌與不安,顧長策直接讓護衛打開了糧袋,讓後麵的人能夠看到,糧食還有很多,讓他們不用爭搶。

沒了那些擔憂,這些人的情緒才好了幾分,安心的排隊等待著,不多時,每個人都領到了一份幹糧,狼吞虎咽的吃著。

何晚柒關注到,這些人裏沒有老人,連小孩也隻有一個,還是最開始那個被推開的女人懷裏抱著的。

期間為了爭搶食物,她衝到了前頭,眼下大家都能分到吃的,她才把小孩抱進了懷裏,連她自己那份幹糧,她也沒有吃幾口,還把剩下的分成兩半,一半給了孩子,另一半則是揣進了懷裏,似乎是準備留著之後再吃。

這樣做法的並非她一個,其他人也是紛紛如此。

他們不知經曆了多久的饑餓,才會在眼下得到食物時這麽珍惜。

大家都藏了一半,甚至是一半多,那一半根本不夠他們填飽肚子的,於是吃過後,一個個又把眼神投了過來,帶著幾分渴望。

顧長策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切。

他沒有讓護衛再發幹糧,也沒有驅逐這些人的打算,隻是掃著他們:“接下來我會問一些問題,如果你們能如實回答,我會再獎給你們一份幹糧。”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起來,一個個都想往前衝。

“如果所有的問題你們全都回答了,我可以給你們所有人再多發一份。”

“貴人不會為難我們吧?”

人群中一個人甕聲甕氣開口,顧長策看了他一眼,是個身板瘦弱的男子,頭發幾乎亂成了雞窩,但他的眼神卻和其他人不一樣,而是透著幾分精明。

顧長策並沒有因為他打斷自己的話就生氣,隻是搖頭:“我問的是一些關於江南的問題,如果你們是江南人士,應該每個都能答上。”

這下那人才算放下心,砸吧下嘴:“貴人問吧,我們都是江南人士,祖祖輩輩都在江南。隻要你問的真是江南之事,我們沒有不知道的。”

他這般自信,顧長策點頭,便開始了詢問:“江南水患是多久開始的?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什麽?永安城為何緊閉城門?”

他將問題一個個拋出,那男子說的沒錯,再沒有比這些人更清楚此事的了。

不僅一個個踴躍回答,而且一個問題拋出來,不少人都在搶答。

但這也就導致場麵仍是亂的,大家七嘴八舌,根本分不清說了些什麽,又是誰在說。

被他們吵的腦袋都是炸的,顧長策隨手指了一開始說話的男人:“讓他們先停,你來說。”

男人得到這樣的好差事,興高采烈,忙不迭把那些問題的答案都說了出來,然後便眨巴著眼睛,等待顧長策的賞賜。

根據男人所言,江南水患是從去年夏末開始的。

每逢初秋都是梅雨季節,起先沒有人把這次的降雨當一回事,可隨著雨天連綿不斷,連衣服都曬不幹,隻能放著發黴,總算有人慌了。

秋收是大家根深蒂固的頭等大事,可這雨下成這般模樣,連地裏的莊稼都被淹了,哪怕是耐澇的品種,也經不起這般折騰。

大家想了不少辦法,祈求龍王爺少下點雨,求老天給大家活路。

然而老天沒有聽到他們的祈求,雨水半點沒少不說,還一直持續到了深秋。

河流早已負載不住,經過了一整個夏秋的積攢,各處都發起了洪水。

田地被淹沒,房屋田舍都被衝垮,沒有給任何人活路。

洪災波及了整個江南,沒有哪處不受到影響。

大家都想盡辦法想要逃離江南,這時江南的官員才終於出麵了,他們並不是要幫百姓抵抗洪災,而是召集官兵,堵住了江南百姓離開的路,他們要讓百姓們死也死在江南,不能將任何消息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