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兩個原本是要死的。”

這時,旁邊的草原男人開口了。

“你驚動了大王,免了今晚的歡慶,我們兩個才得以存活。”

草原男人端詳著何晚柒。

果真是個漂亮的大梁女人。

怪不得能讓大王收到消息後就親自去找。

他們也陰差陽錯,免了一劫。

“他們挑選罪奴出去,是用來殺的嗎?”

何晚柒指尖顫了顫。

兩人肯定的點頭。

何晚柒默然。

怪不得那麽大的部落,罪奴的數量並不多,原來從一開始這些罪奴就已經被打上了必死的標簽。

那位性子陰晴不定的大王應該是不會讓她死的,不然他今天就不會專程過去處理那兩個夫人,而是會直接看著自己被打死。

兩人道了謝,見她不說話,也識趣的沒有再跟她攀關係,而是閉了眼睛休息。

他們這些罪奴除了在慶典時要被草原的大人物們殺了取樂外,平日還要做一些極為繁重辛苦的髒活累活。

但就算這樣,想要在這裏活著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幹活獲得的一日三餐遠遠不夠大家吃飽,隻能勉強能活下去,不至於餓死罷了。

何晚柒初來乍到,我並不知道這些規矩,但她有樣學樣,別人休息,她也跟著閉上了眼睛,並沒有表現的過於特別。

隻是當夜色升起時,何晚柒還是失眠了。

並不是因為懼怕,而是因為餓。

她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被帶到這裏,又是一陣的擔驚受怕,而且進來之後,也沒看到來送飯的人,到目前為止,她整個都是餓著的。

肚子咕嚕嚕叫著,在這夜色中格外顯眼,她有些尷尬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就算她盡可能放輕了動作,也還是被旁邊的大梁少女察覺到了。

她遲疑片刻,從自己懷裏掏出一小塊兒幹的發硬的粗餅,遞給何晚柒。

“隻要來了這裏,就沒有哪個能吃飽的,你剛來受不了,以後時間長了就能忍了。”

“今天晚上先吃這個吧,墊墊,不至於太過難熬。”

她年紀小,但被送來這裏已經有段時間了。

早已度過了剛開始驚慌懼怕的時候,如今對這周圍的一切都相當麻木。

何晚柒心頭複雜,小聲的向她道了謝。

“這裏沒有人來送飯嗎?”

粗餅又幹又硬,還有一股腐朽的味道,相當難以下咽。

但這是她現在能夠獲取到的唯一食物,何晚柒自然不會浪費,小口小口的咬下,用自己的口水將其浸軟,才勉強能咽得下肚子。

“一天隻會送來一頓,大家都是搶著吃的。”

她解釋著。

“就算這樣,每天挨餓的人也還是有不少。”

少女很高興何晚柒願意跟她說話。

何晚柒救了自己的命,又跟自己一樣,是從大梁過來的,她願意跟對方多接觸一下,起碼也讓這絕望的生活裏能有那麽一丁點的樂趣。

雖然這塊粗餅是她藏下的唯一食物,而且她現在也已經餓了,但她早就習慣,並不覺得難以忍受。

何晚柒聽著少女絮叨,也對這裏的規矩有了了解。

每天隻會送來一頓食物,而且要各憑本事,隻有搶到的人才有資格吃,搶不到的就隻能餓肚子。

增加一個人,對其他人來說,就是增加了一個搶飯的競爭對手。

然而大家心裏又清楚,像他們這樣的罪奴根本活不了多久,多送來一個人,也就代表著在送死的時候,那些大人物們能有更多的選擇,活下來的幾率能大上一些。

因此,還活到現在的罪奴們,對於新來的人,態度都是比較和緩的,不會故意找茬,但也不會專程去管他們。

如果不是何晚柒陰差陽錯讓少女跟男人免於一死,他們兩個也不會管何晚柒的處境。

聽著少女說的這些,何晚柒心情也十分複雜。

“罪奴的身份是怎麽判定的?”

“我也不太清楚,隻知道像咱們這樣的大梁人,隻要被抓到,就算罪奴,他們草原人我就不太清楚了。”

少女搖搖頭,自打被抓來,她就被關在了這裏,對於別的事完全不了解。

旁邊的草原男人接上話:“犯了錯事的人會被貶為罪奴。”

他的睡眠很淺,一早就察覺到了兩人的動作。

他不喜多言,所以隻聽著兩人的對話,沒有開口。

現在提到草原,他才幫忙解答了疑惑。

“那得是多大的錯啊!”

少女想了想,那些被判死刑的人大多都是窮凶極惡。

可她來的這些天,覺得身旁的男人看著可不像那種很壞的人。

怎麽就落到了這個地步呢?

“也沒什麽,挑戰大王失敗了。”

草原男人輕飄飄開口。

少女張大了嘴:“那個大王那麽凶,你都敢去挑戰他?”

她見過草原的那位大,王人很高大,也很凶惡。

她連跟對方對視一眼都不敢,可這個在自己旁邊坐了這麽些日子的男人竟然敢去挑戰他,真乃神人也!

“草原規矩就是這樣,弱肉強食,如果我贏了,這會兒被關起來的人就是他了。”

男人對此並不在乎,草原的規矩跟大梁不同,他們刻在骨子裏的血腥和野性並不是能被輕易抹除的。

成王敗寇。

他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算了,不管怎麽樣,咱們現在算是認識了,等明天做工的時候,大家一定要好好努力,爭取明天大家都吃上飯!”

少女很有眼色,沒有多提這件事,而是自然的轉移了話題,甚至還主動報了名號:“我叫王招娣,你們叫我招娣就好,你們叫什麽呀?”

“何晚柒。”

“塔山。”

在這樣的一個夜色裏,第一天聚在一起的三人互相換了名字,往彼此之間的位置都近了一些,仿佛這樣,他們就能在這個堪稱殘酷的大帳中抱團取暖,多活一段時日。

外頭天色尚早,何晚柒才剛睡著沒一會兒,就已經聽到了一聲驚雷般的炸響,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罵聲。

“一個個都懶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滾起來幹活兒?真把自己當成大爺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