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板橋與茶
鄭燮(1639—1765),字克柔,號板橋,江蘇興化人,清代著名書法家、文學家。?
????這位“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曾經懷著治國安邦的雄心,當過十二年七品官。他為官清廉剛正,對老百姓情真性摯。他在山東濰縣署中畫的《墨竹圖》題詩道:“衙齋臥聽瀟瀟竹,疑是民間疾苦聲。些小吾曹州縣吏,一枝一葉總關情。”然目睹官場的汙濁,他深深地感到“老作風塵俗吏,總折腰為米,竟何曾小補民生國計。”他向往的是“黃泥小灶茶烹陸,白雨幽窗字學顏。”(《贈博也上人》)那樣一種清淡自然的生活。圖91
鄭板橋卒於幹隆三十年(公元1765年),在“人生七十古來稀”的古代,活了七十三歲“高壽”,有人以為和他喜歡喝茶有關,鄭板橋一生中也做過許多茶聯、茶詩。“白菜青鹽粘子飯,瓦壺天水**茶。”將粗茶淡飯的清貧生活寫得生動,這正是他的生活與人生觀的寫照。
此外鄭板橋所向往的生活也可從茶詩中窺出端倪,《題畫》:“茅屋一間,新篁數竿,雪白紙窗,微浸綠色。此時獨坐其中,一盞雨前茶,一方端硯石,一張宣州紙,幾筆折枝花,朋友來至,風聲竹響,愈喧愈靜。”又如:“不風不雨正清和,翠竹亭亭好節柯。最愛晚涼佳客至,一壺新茗泡鬆蘿。”對鄭板橋而言,這種“寒夜客來”、“書畫相伴”的生活,已是人生至樂。
題畫詠物?? 個性分明
鄭板橋的題畫詠物詩,寫來入木三分。他曾在壺上銘題,寫道:“嘴尖肚大耳偏高,才免饑寒便自豪;量小不堪容大物,兩三寸水起波濤。”將茶壺與人做模擬,既寫茶壺,又喻人性,寫來既幽默又諷刺。《題竹》:“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一則寫竹,一則正反映出他百折不撓,不向命運低頭的堅強意誌。《畫竹》:“無肉令人瘦,無竹令人俗;若要不瘦又不俗,除非天天筍炒肉。”此乃引申東坡:“無竹令人俗,無肉令人瘦。”的句子,由此可見鄭板橋俏皮、戲謔的一麵。
如果說宋人杜小山詩:“寒夜客來茶當酒,竹爐湯沸火初紅;尋常一樣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是一幅“寒夜品茗賞梅圖”;那麽鄭板橋這幅畫的是便是“清秋品茗賞竹”了。他在另一則題畫《靳秋田索畫》中說:“……忽等得十日五日之暇,閉柴扉,掃徑竹,對芳蘭,啜苦茗,時有微風細雨,潤澤疏籬仄徑之間,俗客不來,良朋輒至,亦適適然自驚為此日之難得也。”翠竹、苦茗、良朋,人生常能得此足矣。?圖92
????鄭板橋有多方麵的文學藝術才能,他的詩、書、畫,人稱“鄭三絕”。他有一卷《詩詞十五首墨跡》,寫到茶的有兩首,其中一首《竹枝詞》雲:?
????湓江江口是奴家,郎若閑時來吃茶。?
????黃土築牆茅屋蓋,門前一束紫荊茶。?
????這明白如話,信手拈來,卻極傳神的詩名,加上左右揮灑,天真縱逸,奇特自然的書法,活畫出一個性格開郎,大膽執著,春情萌動的少女形象;在一個紫荊粲粉,月色郎郎,春情處處的夜晚,茅屋裏不時飄出縷縷茶香和悄悄細語。?
????鄭板橋的字畫索求者很多,可是他有“三不賣”:達官貴人不賣,夠了生活不賣,老子不喜歡不賣。有些鹽商富豪千方百計騙他的字畫,終弄不到手,而許多農夫、花匠及茶館卻能得他的楹聯匾額。鄭板橋傳世的茶聯或者在聯中詠及的茶事頗多。他考舉人前,在鎮江焦山別峰庵讀書,幾次作聯詠茶,如其一聯道:?
????楚尾吳頭,一片青山入座;?
????淮南江北,半潭秋水烹茶。?
??? 青山美景,茗茶加水,使他難以忘懷,又都堪入聯。?
????他也茶館寫過不少楹聯。有一聯是述說名士、高僧品茶鑒水的:?
????從來名士能評水,自古高僧愛鬥茶。?
??? 鄭板橋曾自我表白說:“凡吾畫蘭、畫竹、畫石,用以慰天下之勞人,非以供天下之安享人也。”所以他的詩句聯語常愛用方言俚語,使“小兒順口好讀”。他在家鄉寫過不少這樣的對聯,其中一幅是:?
????白菜青鹽米子飯,瓦壺天水**茶。?
流傳軼事?? 詼諧逗趣
民間流傳一則鄭板橋詼諧風趣的軼事:有一次他造訪了一間寺廟,寺廟住持並不認識他,見他相貌平常,因此隨意說了句:“坐。”對侍者說:“茶。”交談時,發覺他談吐不俗,因而心生敬意,於是改口說:“請坐。”吩咐侍者說:“奉茶。”後來住持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鄭板橋時,態度大變,必恭必敬地說:“請上坐。”連忙叫侍者:“奉好茶。”當鄭板橋欲離去時,住持請鄭板橋題字留念,當侍者奉上筆硯,隻見鄭板橋不加思索的寫下了:“坐,請坐,請上坐。茶,奉茶,奉好茶。”住持原先還滿心歡喜,但仔細一想,才知被板橋愚弄了。
??? 相傳鄭板橋曾自己發明一種木屐,前後齒是活動可以拆卸的,鄭板橋常在上坡時,去其前齒;下坡時則去其後齒,如此不管上山、下山都如履平地,健步如飛。如此獨樹一幟的言行舉止,真不愧為揚州八怪之首。
茶詩:
《竹枝詞》鄭燮
湓江江口是奴家,郎若閑時來吃茶。
黃土築牆茅蓋屋,門前一樹紫荊花。
《儀真縣江村茶社寄舍弟》鄭燮
江雨初晴,宿煙收盡,林花碧柳,皆洗沐以待朝暾,而又嬌鳥喚人,微風疊浪,吳、楚諸山,青蔥明秀,幾欲渡江而來。此時坐水閣上,烹龍鳳茶,燒夾剪香,令友人吹笛,作《落梅花》一弄,真是人間仙境也。嗟乎,為文者不當如是乎!一種新鮮秀活之氣,宜場屋,利科名,即其人富貴福澤享用,自從容無棘刺。王逸少、虞世南書,字字馨逸,二公皆高年厚福。詩人李白,仙品也;王維,貴品也;杜牧,雋品也。維、牧皆得大名,歸老輞川、樊川,車馬之客,日造門下。維之弟有縉,牧之子有荀鶴,又複表表後人。惟太白長流夜郎。然其走馬上金鑾,禦手調羹,貴妃侍硯,與崔宗之著宮錦袍遊遨江上,望之如神仙,過揚州未匝月,用朝廷金錢三十六萬,凡失路名流,落魄公子,皆厚贈之,此其際遇何如哉,正不得以夜郎為太白病。先朝董思白,我朝韓慕廬,皆以鮮秀之筆,作為製藝,取重當時。思翁猶是慶、曆規模,慕廬則一掃從前,橫斜疏放,愈不整齊,愈覺妍妙。二公並以大宗伯歸老於家,享江山兒女之樂。方百川、靈皋兩先生,出慕廬門下,學其文而精思刻酷過之,然一片怨詞,滿紙淒調。百川早世,靈皋晚達,其崎嶇屯難亦至矣,皆其文之所必致也。吾弟為文,須想春江之妙境,挹先輩之美詞,令人悅心娛目,自爾利科名,厚福澤。或曰:吾子論文,常曰生辣、曰古奧、曰離奇、曰澹遠,何忽作此秀媚語?餘曰:論文,公道也,訓子弟,私情也。豈有子弟而不願其富貴壽考者乎?故韓非、商鞅、晁錯之文,非不刻削,吾不願子弟學之也;褚河南、歐陽率更之書,非不孤峭,吾不願子孫學之也;郊寒島瘦,長吉鬼語,詩非不妙,吾不願子孫學之也。私也,非公也。是日許生既白買舟係閣下,邀看江景,並遊一戧港。書罷,登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