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晚荷花池邊事件後,王睿就開啟了鴕鳥模式。

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坤寧宮方圓五十米,成了他的重點禁區。

隻要遠遠看到坤寧宮的人,立馬繞道走,比見了瓦真刺客溜得還快。

詠蓉那邊,也確實派人來傳喚過他幾次。

頭一回,小太監來傳話。

“睿公公,皇後娘娘請您去一趟,說是有盆稀罕的墨菊,想請您一同賞鑒。”

王睿當時正陪著晴兒嗑瓜子呢,一聽這話,立馬捂住肚子,五官皺成一團。

“哎喲喂!回稟娘娘,奴才這肚子不爭氣,從早上起來就翻江倒海的,怕是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這要是去了坤寧宮,萬一衝撞了娘娘的墨菊,那可真是罪該萬死了!等奴才好了,一定親自去給娘娘賠罪!”

小太監回去稟報了。

第二次,來的宮女說道:

“睿公公,娘娘說近日讀詩有些疑惑,想請您去講解一二。”

王睿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姑娘有所不知,奴才就是個粗人,認得幾個字那也是伺候主子硬逼出來的,哪敢在娘娘麵前賣弄學問?再說了,太後娘娘這邊還等著奴才去庫房清點貢品呢,實在抽不開身啊!改日,改日一定!”

一連幾次,王睿都用各種花樣百出的借口搪塞過去。

他心裏盤算著,隻要拖過廟會那天,詠蓉估計也就死心了。

眼看著明天就是廟會之期,他打定主意,今天無論如何,必須在天黑前溜出宮,回自己宅子裏躲一晚上。

明天也不回來了,等詠蓉發現,黃花菜都涼了。

傍晚時分,他瞅準機會,跟甄莞稟報說要去宮外宅子取點東西,低著腦袋,腳步匆匆,直奔側門。

眼看宮門在望,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王睿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像幽靈一樣,突然從旁邊的牆角閃了出來,直接攔在了他的麵前。

正是詠蓉身邊那個大宮女。

王睿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想假裝沒看見,側身就想從旁邊溜過去。

那宮女卻像是牛皮糖一樣,又挪了一步,死死擋住去路,臉上帶著恭敬卻不容拒絕的笑容。

“睿公公,您這是要往哪兒去啊?皇後娘娘有請,請您移步坤寧宮一趟。”

王睿心裏罵娘,臉上堆起假笑。

“原來是姑娘啊!哎呀,真不巧,咱家這有急事要出宮一趟,太後娘娘吩咐的,耽擱不得!麻煩你回稟皇後娘娘,就說小睿子改日一定登門賠罪!”

說完,他就要硬闖。

誰知那宮女膽子極大,見王睿要跑,竟然一個箭步上前,不由分說雙臂一張,死死抱住了王睿的胳膊!

“睿公公!您可不能走!娘娘說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您請過去!您要是不去,奴婢…奴婢就不撒手了!”

這宮女抱得極緊,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了王睿胳膊上。

王睿嚇了一跳,使勁想掙脫,可這宮女看著瘦弱,力氣卻不小,加上王睿又不敢真的傷了她,一時之間竟然掙脫不開!

“你!你放開!成何體統!讓人看見了像什麽話!”

王睿又急又氣,壓低聲音吼道。

果然,這邊動靜稍微大了點,立刻引得不遠處幾個路過的太監宮女紛紛側目。

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臉上都帶著古怪和好奇的表情。

一個太監,被一個宮女當眾抱住胳膊…這畫麵,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王睿臉都綠了!

這要是傳到甄莞耳朵裏,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啊!

畢竟都已經有甄莞她們了,自己怎麽還能偷吃呢!

“我的姑奶奶!你鬆開!快鬆開!我跟你去!我跟你去還不行嗎?!”

王睿徹底敗下陣來,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不同意不行啊,以甄莞那小心眼的性格,肯定會收拾自己的。

那宮女聞言這才鬆了口氣,鬆開了手,但還是一臉警惕地看著王睿,生怕他跑了。

“睿公公,您說話可要算話,請跟奴婢來吧。”

王睿黑著臉,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袖,在心裏把詠蓉和她這個膽大包天的宮女問候了一遍,這才垂頭喪氣,跟著宮女往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裏,詠蓉正端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看到王睿進來了,她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輕輕吹了吹茶沫。

“這不是咱們日理萬機的睿公公嗎?今兒怎麽得空,肯踏足我這小小的坤寧宮了?莫不是走錯門了?”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聽得王睿頭皮發麻。

他硬著頭皮上前行禮。

“奴才小睿子參見皇後娘娘。娘娘說笑了,奴才前幾日確實是身子不適,外加太後娘娘吩咐的差事緊迫,這才未能及時前來聆聽娘娘教誨,還請娘娘恕罪。”

詠蓉放下茶杯,目光幽幽地落在王睿身上。

那眼神帶著七分哀怨,三分委屈。

“教誨?本宮哪敢有什麽教誨。隻是有些人呐,答應別人的事情,轉頭就忘得一幹二淨。本宮還以為,睿公公是貴人多忘事,已經把某些承諾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呢。”

見自己說完話王睿裝作沒聽到,詠蓉隻好有些難過的繼續說道:

“看來睿公公是不打算帶本宮出去看看那廟會了。也是,本宮這等無趣之人,本就隻配困在這深宮之內,對著這些死物,了此殘生罷了。”

說著,她還拿起帕子,裝作不經意地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

王睿站在下麵,看著詠蓉這精湛的演技,心裏明鏡似的,知道這娘們兒是在裝可憐。

可偏偏…他他媽的就吃這一套!

尤其是看著詠蓉那副“全世界都拋棄了我”的幽怨模樣,再想想她平時的處境,王睿那點本來就不堅定的意誌,瞬間土崩瓦解。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腳一跺!

媽的!死就死吧!

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娘娘!”

王睿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磨著後槽牙說道:

“您別說了!奴才答應您的事,怎麽會忘呢!”

詠蓉眼睛微微一亮,但臉上還是那副幽怨表情:

“哦?那睿公公的意思是?”

“明天早上,等您接受完各宮嬪妃的請安之後,奴才就想辦法帶您出宮去廟會!但是娘娘,咱們可得約法三章!一切行動,必須聽奴才指揮!絕不能擅自行動!而且必須佩戴紗巾,不能讓別人看到娘娘的鳳顏。”

詠蓉聽到王睿終於鬆口,臉上瞬間陰轉晴,那笑容如同春花綻放。

她努力克製著激動,連忙點頭:

“都聽你的!”

看著詠蓉那發自內心的欣喜笑容,王睿在心裏深深地歎了口氣。

畢竟這可是在玩過啊!

算了,就當是積德行善了。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還得去安排一下明日的事宜。”

“好,睿公公慢走。”

聽著詠蓉的聲音裏都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王睿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就走了。

王睿轉身走出坤寧宮,抬頭望了望已經開始泛黑的天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希望明天能一切順利吧。”

他摸了摸自己怦怦直跳的小心髒,欲哭無淚。

這他娘的哪兒是帶皇後逛廟會,這分明是提著腦袋在刀尖上跳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