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無時不刻,充滿了意外。

即便是神,也不可能讓這個世間的一切,都按照自己所想的那般運行著。

更何況聖徒尤金,僅僅隻是一名超凡。

超越了天道的規則之外,並不是說可以淩駕於天道之上。

要真的如此,他這些年,早就大張旗鼓地鬧騰,而不是像之前一樣,甚至都沒有多少人聽聞過他……之所以如此,還不就是為了避免被天道給盯上?

即便是神,都不得不正視“意外之事”。

而聖徒尤金,也同樣如此。

如果這世界有後悔藥,時間能夠倒流的話,他一定會要上一顆。

然後回到了與陸林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他,即便表現得世事通透,甚至還跟陸林聊起了“技術爆炸”,但問題是,對於這世間的本質,以及遵循的規律,他到底還是沒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他畢竟在這人間無敵,已經有了太多的年頭。

多年“獨孤求敗”的生涯,讓他的心境有如古井無波,覺得世事如棋,而他則是那位執棋之手。

人命於他,如草芥。

世事於他,隻不過是與井上那幾位大佬手談的一場棋局。

遊戲而已……聖徒尤金花了太多的時間,抬頭仰望星空。

卻沒有什麽精力,低下頭來,麵對現實,看一看他腳下那些忙忙碌碌的螻蟻。

即便是真人、真君,於他心中,也不過是螻蟻而已。

裝摸作樣的關心一下,做做樣子,便成了。

然而這樣的自視甚高,最終還是讓他養虎為患,培養出了如同陸林這般超越理解的怪物來……這個事實,是在聖徒尤金裝出了歇斯底裏的姿態之後,陸林卻抬頭,看向了穹頂之上的那顆“全能之眼”的那一刻,浮現在了他心頭的。

在那一瞬間,聖徒尤金的心中,生出了幾分疑惑。

自己,或許真的有可能輸給這個小子。

這個他先前完全瞧不上,現在也感覺能夠壓製住的小家夥……技術爆炸啊!

技術爆炸……之前的陸林,一個照麵就被他拿下,直接封鎖進了領域球中去。

那個時候,他若是直接將其捏碎,而不是抱著謀局、遊戲的心態,那該多好?

現如今,他的確是見識了這家夥的四階基因鎖狀態。

不但如此,他還見識了其它的東西。

此刻的陸林,已非吳下阿蒙。

哪怕是在對於這個世界的規則認知上,對方似乎也比自己強上太多了。

所以當一股無可匹敵的先天煞氣,陡然落下之時,他便感覺到事情已經不再簡單了。

但即便如此,聖徒尤金還是抱著險中求勝的心思,選擇與陸林以傷換命。

而最終他成功了。

陸林直接被擊成了粉碎,而他則身受重傷。

但即便如此,聖徒尤金卻依舊歡喜。

戰勝一名強敵,就如同翻過了一座高山。

他的信心,也越發積累得更多了一些……此刻即便是在黑天魔神麵前,他也沒有太多的敬畏之感。

雖然他之前的行為,已經冒犯、觸怒了對方,但人間超凡,與超凡之靈,終究還是有所不同的。

他的敵人,並不是黑天魔神,而是井上之境的天道子。

從這一點來看,黑天魔神未必會選擇攔住他破碎虛空,去往井上……但那一絲的喜悅,卻在驟然之間結束。

人間養蠱……他聖徒尤金,終究不是最終爬出蠱甕的那一條蠱蟲。

變化是如此的突兀。

而且一位人間超凡,即便是頭顱跌落,也並沒有立刻死亡。

一股強烈的輕靈之氣,從斷口處噴薄而出,試圖撤離這險境中去……但下一秒,卻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拖拽著,吸附到了陸林身體裏。

這位人間超凡的最後意識殘留,聽到了以下的一段對話:“我記起來了,之前我在神座之上,與你有過對視……”

陸林說道:“對,很短暫,但我知道你應該也看到了我。”

黑天魔神讚歎地說道:“很久了,大概有一甲子的時間,都沒有瞧見過能與我神座並立,俯瞰世間的存在了——上一個,還是剛剛抵臨此界的天道子……”

什麽?

陸林這家夥,居然達到了與黑天魔神這廝平起平坐的地位?

盡管隻是很短暫的時間?

為什麽?

什麽時候的事情啊?

聖徒尤金那殘留的意識,陷入最深層的恐懼和懊惱之中……其間還伴隨著深深的疑惑!

原本以為自己是一人之下的頂尖強者,結果最後……小醜竟是我自己!

在意識消亡的那一瞬間,聖徒尤金感受到了難以控製的、深沉的悲哀…………對話卻並沒有伴隨著聖徒尤金的消亡而停止。

打了一個飽嗝的陸林,扶了一下墨鏡,淡然說道:“你能下來嗎?我不習慣抬頭與人說話,脖子很酸……”

黑天魔神盯著這個家夥,臉色變得有些嚴肅。

祂認真地對陸林說道:“我……很不喜歡你。”

陸林卻是沒心沒肺地笑了。

這世間,幾乎沒有人,能夠像他一般,在黑天魔神這神威如獄的壓力之下,輕鬆自在,而且還能笑出聲來。

即便是公子小白這等在江湖上一呼百應的頂尖大佬,麵對著這尊神祇,也是嚇得腿軟,跪倒在地。

不是公子小白太軟弱,而是黑天魔神的強大,讓人崩潰。

但陸林卻笑了。

他笑得很淡然,仿佛與老友,又或者老對頭一般地輕鬆愜意。

這位西裝暴徒一般打扮的男人聳了聳肩膀,問道:“為什麽?”

黑天魔神那陰柔秀美的丹鳳眼微眯,單薄好看的嘴唇抿著,冷冷說道:“因為我不喜歡比我還能夠裝逼的人……”

哦豁?

陸林很是誠懇地問道:“我這樣,算裝逼嗎?我隻是把你當做需要認真對待的敵人,與你平等交流而已——又或者,你習慣了太多的阿諛奉承,已經忘記了如何麵對值得尊重的對手了?”

黑天魔神很想diss這小子黑乎乎的洞子裏,戴墨鏡的行為,但下意識地想要忍住。

祂畢竟是一位高貴的神祇,而不是街頭上打架的混混。

神祇就得有神祇的高姿態,和超凡境界。

但最終祂看著這個人模狗樣的“蟲子”,還是有點兒忍不住。

於是祂指著陸林的墨鏡說道:“這玩意,不會影響到你嗎?”

陸林扶著眼鏡說道:“還行吧,這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送的——對我而言,就好像是吉祥物一樣,能夠帶給我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