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對方的一瞬間，陸林便感覺到心中一沉。
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怖壓力，自上而下，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陸林停住了腳步，認真地打量著從迷霧之中走出來的莽山大魔。
這家夥，長得很奇特。
乍一看，說不出什麽來，但仔細看，渾身精瘦，仿佛沒有幾兩肉，而雙眼則有些遊離，似乎集中不了注意力，但又隱約露出幾分凶光，有種說不出來的狠厲……
兩人遙遙相對。
幾秒鍾之後，莽山大魔居然率先開口。
他一開口，竟然是想要招攬陸林：“你就是陸林？不錯，不錯，小夥子，我聽過不少關於你的事情，感覺你真的很不錯，能把張發財和周建國耍得團團轉的年輕人，這個世界上不多——這樣子，你過來，來我這兒，我就把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如何？”
對於莽山大魔這近乎於突兀的招攬，陸林也是有點兒發愣。
猶豫了幾秒鍾之後，他試圖解釋一下：“那啥，張發財不是我弄死的，他的死，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莽山大魔聽了，卻是神經質地笑了笑，隨後揮了揮手，說：“那已經不重要了。”
陸林雖然之前有著雄心壯誌，想要除魔衛道，但是真正站在這個魔頭麵前，卻難免有點兒“慫”，當下也是選擇戰略性迂回，開口說道：“前輩，你我之間，並無恩怨，你若是能夠高抬一手，放我離開，陸林必將感激不盡……”
莽山大魔聽到陸林的說辭，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來。
他哈哈說道：“看來你還是有點兒不太了解我啊，既已入魔，天下人都與我為敵，世間天師，皆是我的飯菜，什麽恩怨情仇，與我並無半點瓜葛，全靠我的想法和意念……”
老子蠻夷也！
聽到莽山大魔的表態，陸林的臉直接就綠了。
眼看著無法通過“花言巧語”蒙混過關，陸林直接雙眼一睜，開啟了一階基因鎖狀態，一邊在大腦裏瘋狂計算著，一邊盯著莽山大魔，問：“若是降了你，我有什麽好處？”
莽山大魔在此，看著逃是逃不掉了，那就拖延點時間，觀察一下，看看對方有什麽缺點和突破口沒……
於是陸林直接從對峙，轉變成了“找工作”的狀態。
莽山大魔隻是瞧了陸林一眼，便神經質地笑了兩聲，隨後說道：“這一開始就開啟了基因鎖，不留著後麵逃跑的時候用？”
基因鎖這東西，隻能解開一段時間，無法持續多久。
它講的隻是一個爆發。
長期持續，可能會對身體產生不可避免的損傷。
陸林瞧見對方看出了自己的狀態，卻也不驚慌，而是說道：“我怕自己做出什麽愚蠢的錯誤決定，所以先分析一下，免得待會兒後悔了，卻來不及……”
莽山大魔很滿意陸林的表態，點頭說道：“首先，你不用死！”
呃……
呃……
好有道理的說服理由啊。
如果是旁人的話，陸林或許會覺得這話兒荒唐，但是站在一位四級魔頭的麵前，而且還是在他的老巢之中，陸林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全麵壓力。
甚至讓他有點兒窒息！
那麽讓你活下來，這的確是一種條件。
甚至在莽山大魔看來，算是恩賜。
不過陸林卻並沒有滿足，而是繼續問道：“然後呢？”
簡單一句話，讓莽山大魔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饒有興趣地望著陸林，隨後突然笑了：“有野心的人，應該值得善待！”
莽山大魔似乎很欣賞陸林，居然並不在意陸林的“桀驁不馴”，而是認真地聊了起來：“你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但我們身處的世界，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虛假的世界，一個被人操控的世界，包括你引以為傲的修行，皆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整個世界，都是假的，而唯有抵達了井上世界，方才能夠有真正的活法，不受任何人的操控……”
“我這麽講，你能懂嗎？”
……
一個看上去如同神經病的瘋子，在這兒聊哲學，聊世界觀……以及存在主義和虛無主義的區別，著實讓陸林有些詫異。
但他講述的一切，似乎又與大佬瓶當初與陸林透露的，又有一些重合。
仿佛是真的……
聊到這裏的時候，莽山大魔已經明顯變得興奮了。
他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陸林的前方，眼神渙散而迷茫，喃喃說道：“你知道嗎？如果一直停留在大天師的境界，其實是最幸福的，因為你既擁有不錯的實力，可以保證自己不必受人欺負，又可以不必抬頭，與深空之上的目光對視……”
“但那是不行的，隨著你的實力日漸累積，深空中的目光，就會對你投來越來越多的關注，無數的囈語，就會在你的夢中出現……”
“後生，我覺得你與其他人其實是不同的，所以你不需要麻痹自己……”
“跟著我吧，如我一般，看透了世間的本質，將身邊的一切掛礙斬斷，塵緣斬斷，到了那個時候，我帶著你，衝向井外的上層世界，去過真正的人，所應該過的生活……”
說到這裏，這位莽山大魔的麵容變得格外狂熱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陸林。
而陸林卻從他的話語裏，敏感地抓住了一些恐怖的東西。
他控製不住心頭的憎惡，直接問道：“斬斷塵緣——所以，你身邊的親人，都是你弄死的？”
莽山大魔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陸林，說：“你如果願意，成為我的臂膀，那便殺了你那個討厭的養父母，然後再等一會兒，殺掉你的那個故舊……如果你願意，石建豪的小命都可以留給你殺……”
這個家夥臉上的表情已經開始扭曲，宛如惡鬼一般猙獰可怖，露出怪異的笑容來，說：“隻要你入了魔，繳納投名狀，時機一到，我便帶你直上九天！”
說到最後一句話，莽山大魔幾乎是直接吼了出來，麵目越發猙獰。
隨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陸林身上來，一字一句地說道：“如何？”
麵對著莽山大魔這咄咄逼人的話語，陸林卻往後退了一步。
隨後他似笑非笑地說道：“騙我入魔，做夢吧？”
莽山大魔怒了。
他吼道：“為什麽？老子好心好意招攬你，為了你，甚至願意把心腹義子拿給你殺，你卻這麽回答我？”
“世人皆不可信！”
“皆不可信！！！”
吼……
莽山大魔直接進入了暴走狀態，然而此時，陸林卻也笑了起來：“正主未到，僅憑你一個陰靈化身，擱這兒哄誰呢？”
話音落下，陸林足尖一點，衝向了前方去。
右手之上，玄武圖案，驟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