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華日報》辦得風生水起,工部的改革也初見成效,沈清這名字在京城算是徹底響亮了。

這人一紅,是非就多,招來的不光是明槍暗箭,還有裹著蜜糖的砒霜和鑲著金邊的陷阱。

慕容嫣跟著漕幫的船出去有段日子了,最近該回來了,沈清溜達到江邊等著,可沒等到慕容嫣,反而等來了江南的“糖衣炮彈”。

江南客商的一艘大船上,走來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文士,姓胡,指名道姓要找沈清,自稱是“江南絲茶總會”的理事,言談舉止一個溫文爾雅,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帶來的禮物也非同一般,不是金銀,而是幾幅前朝名家的真跡,外加一套頂級的紫砂茶具,價值不菲。

胡理事在沈清那間如今已算體麵的值房裏坐下,先是把沈清在工部的“新政”和《京華日報》的“創意”狠狠誇了一通,誇得沈清自己都快信了自己是千古賢臣了。

然後,話鋒一轉,開始切入正題。

“沈大人年輕有為,實乃國之棟梁。隻是…大人產業雖多,攤子鋪得也大,但終究局限於北地一隅。我江南絲茶總會,願傾全會之力,與大人深度合作。”胡理事笑容可掬:“我們可出資百萬兩,入股大人名下所有產業,不多要,隻要五成份額。憑借我會在江南乃至南洋的渠道,保準大人的生意規模翻上十倍不止!屆時,莫說這大乾,便是海外番邦,也得看咱們的臉色行事!”

條件聽著誘人無比,但核心就一條:交出一半所有權和控製權,核心技術自然也得共享。

沈清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幫地頭蛇是看強硬的手段不行,改玩軟的了,想用錢和渠道把他吞並,變成他們賺錢的工具?做夢!

他心裏罵娘,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猶豫”,搓著手:“這個…胡理事,茲事體大,容沈某考慮幾日,與身邊人商議商議,這些事兒不是我一個人說的算的……”

胡理事見沈清沒有一口回絕,以為有戲,又加了一把火:“應當的,應當的。另外,聽聞沈大人尚未婚配?我江南佳麗,才貌雙全者甚眾,若大人有意,總會願為大人牽線搭橋,覓一良配,也好讓大人在這京城,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

好嘛,金錢攻勢外加美人計,套餐夠齊全的。

沈清打著哈哈,好不容易把這位“糖衣使者”送走,立刻關起門,臉色就沉了下來。

“媽的,想把老子當豬養肥了宰?”他啐了一口,立刻拿出加密信箋,給江南的婉兒去信:“江南絲茶總會,胡理事,查其底細,尤其是見不得光的產業和把柄,速度!”

硬碰硬成本太高,得智取。先摸摸底,看看能不能分化瓦解,拉攏一批,再集中火力幹掉最跳的那幾個。

江南的“糖衣”還沒消化完,皇子們的“誘餌”又接踵而至。

先是二皇子派人送來一套精美的西洋玻璃器皿,在這年頭可是稀罕物,附帶口信,讚賞沈清的“格物精神”,邀請他有空過府一敘,探討“強國之道”。

接著是大皇子府上的長史親自登門,送上一柄鑲金嵌玉的寶刀,寓意“為國鋒芒”,話裏話外暗示隻要沈清肯“效忠”,將來工部尚書的位置也不是不能考慮。

連之前結過梁子的三皇子,也仿佛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派人送來幾本孤本典籍,姿態放得很低,希望沈清“以國事為重”,莫要因小隙而影響“君臣相得”。

沈清看著堆滿角落的禮物,感覺自己像個被無數魚竿垂釣的香餑餑。他充分發揮了上輩子在職場練就的“糊弄學”大法。

對二皇子的人,他大談特談科技的重要性,表示一定找時間去請教,然後把那套玻璃器皿轉手就送去了格物院,讓他們研究成分看看能不能仿製。

對大皇子的人,他拍著胸脯保證“忠君愛國是本分”,但對具體站隊問題裝傻充愣,那柄寶刀則被他掛在了值房牆上當裝飾。

對三皇子的人,他表現得“深明大義”,表示個人恩怨都是浮雲,一切以陛下和朝廷為重,那幾本孤本…他自己留下了,沒事翻翻,還挺長知識。

他像個男版高級交際花,真成香餑餑了,在幾位皇子之間左右逢源,禮物照單全收,好話說了幾籮筐,但核心態度主打一個渣,那就是,不主動,不拒絕,不承諾,不負責。

這番操作下來,不僅白嫖了不少好東西,更重要的是,他從各方使者有意無意的透露、以及自己暗中查證中,拚湊出了一張更驚心動魄的朝堂勢力圖。

大皇子看似占著嫡長,背後是傳統勳貴,但似乎跟北邊某些部落眉來眼去,軍械馬匹來源有點可疑。

二皇子母族是江南世族,有錢,但跟東瀛那邊的倭寇好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生意往來,海貿利潤高得有點不正常。

三皇子看著低調,結交文官,但在與西洋番商的接觸中異常活躍,似乎想借助海外力量…

“我靠!”沈清看著自己私下畫的關係圖,倒吸一口涼氣:“這特麽哪是奪嫡啊?這是引狼入室大賽啊!一個個屁股後麵都跟著境外勢力?”

他原本隻想賺錢、搞發明、順便自保,沒想到一不小心,好像窺見了這個帝國更深層的危機。

“站隊?站個屁!”沈清把關係圖小心收好:“這幫爺沒一個靠譜的!跟他們混,遲早被賣還得幫數錢。”

他決定繼續當他的“騎牆派”,等到婉兒成長,多爭取當今皇帝的信任,快速壯大自己,利用皇子之間的矛盾,為自己爭取更多發展時間和資源。

同時,他也開始未雨綢繆,讓慕容嫣的海船護衛隊加強訓練,讓工坊加快對火器的研究,讓婉兒在江南不僅要賺錢,還要留意沿海動向。

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渾。想在漩渦裏活下去,光有錢和技術還不夠,得有隨時能掀桌子的底氣,和一雙能看穿迷霧的眼睛。

沈清感覺,自己這個“刑部風投狗”兼“工部攪屎棍”,肩上的擔子,莫名其妙又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