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心高升被調走了，趙鐵柱，王大錘也都各奔前程了，就連慕容嫣都跟著漕幫的船去考察出海口了，為將來出海做準備。
沈清一下子閑得蛋疼，在刑部值房轉悠了幾圈，感覺自己快發黴了，幹脆溜達著去了林薇薇的“清心茶肆”。
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人聲鼎沸，跟趕集似的，掀簾子進去，好家夥，座無虛席！
有穿著綢衫的商人湊在一起低聲交換行情，有挎著菜籃子的大媽唾沫橫飛地抱怨糧價，甚至還有幾個看著像小吏模樣的人，躲在角落交流著衙門裏的最新動靜。
林薇薇穿著素淨的衣裙，像隻穿花蝴蝶似的在桌椅間穿梭，添茶倒水，嘴角永遠掛著溫和的笑意，偶爾插一兩句話，就能讓氣氛更熱絡幾分。
她那雙手，既能穩穩端住滾燙的茶壺，也能飛快地在算盤上撥拉，還能順手把隔壁桌大媽掉地上的銅錢撿起來遞回去。
沈清找了個靠裏的僻靜角落坐下，林薇薇眼尖，立刻親自端了壺新沏的香片過來，給他斟上：“沈大哥，今日怎麽得空來了？”
作為主要投資人，沈清不允許她對自己的稱呼太見外，強烈要求她叫哥哥，隻是林薇薇實在叫不出口，太甜膩，還是叫大哥的好。
“唉，孤家寡人，無處可去，來你這兒蹭點人氣兒。”沈清呷了口茶，耳朵卻豎著，捕捉著茶館裏的各種聲音。
隻聽旁邊一桌，幾個穿著體麵的婦人正在閑聊。
一個說：“聽說戶部李侍郎家那位三夫人，最近可是闊綽，前幾日在金玉閣一口氣打了三套頭麵！”
另一個撇撇嘴：“切，還不是她娘家兄弟在南邊販私鹽發了財，貼補她的唄？我瞧著李侍郎自個兒那點俸祿，夠幹啥？”
又一個壓低聲音：“我咋聽說是李侍郎最近幫著三皇子那邊打理些產業，手頭活絡了呢…”
沈清聽得心裏一動，這八卦級別不低啊。
他看向林薇薇，卻見她一邊給那桌續水，一邊自然地接話：“幾位夫人說的是，不過這年頭，官麵上的老爺們，光靠俸祿怕是連好點的茶葉都喝不起嘍。還是咱們小老百姓，賺點踏實錢，喝口粗茶安心。”
真是厲害，天生的掌櫃，就這麽幾句話，既接了話茬，又不得罪人，還隱隱點出了關鍵。
等那桌婦人走了，林薇薇過來收拾，沈清忍不住低聲問她：“薇薇，剛才她們說的李侍郎…”
林薇薇手上不停，聲音壓得極低，條理清晰：“李侍郎原配娘家是清流，沒什麽錢。那位三夫人娘家確實是南邊商戶，但規模不大。最近李侍郎府上采買用度確實闊綽了不少，結合他最近與三皇子門下幾位掌櫃往來密切的傳聞，八成是沾手了皇子的生意，或者得了別的‘孝敬’。”
沈清驚了！
這分析能力，這信息整合速度，比刑部某些隻會看卷宗的家夥強多了！
他又坐了一會兒，聽到茶客們從東家婆媳吵架聊到西街米鋪漲價，從某個禦史又被彈劾說到城外流民安置……
這些看似雜亂無章的市井閑談，經過林薇薇那雙耳朵和有心的引導、梳理，竟然拚湊出一幅鮮活而生動的京城百態圖，其中蘊含的信息量巨大！
沈清猛地一拍大腿！
“我靠！老子以前光想著讓老徐在讀書人裏吹風，怎麽把這地兒給忘了！”
徐文長的輿論攻勢，影響的主要是士林和官場，逼格高，甚至一定程度上能傳到朝堂上，但覆蓋麵終究有限。
可這茶館就不一樣了，三教九流，販夫走卒的家長裏短，吐槽抱怨的消息在這裏發酵、傳播，速度更快，覆蓋麵更廣，滲透力更強！
這才是真正的民間輿論風口啊！
他一把拉住忙完一圈回來的林薇薇，眼睛放光：“薇薇！你這茶館，是個寶地啊！”
林薇薇被他嚇了一跳：“沈大哥，你想……？”
“有資源自然要好好利用。”沈清興奮地比劃：“以後，你這兒不僅是喝茶的地方，還是…嗯，京城消息總匯！你多留心聽著，把那些有用的，尤其是跟民生相關的，官員風評之類的，都記下來，定期整理給我。
有時候，也可以‘不經意’地把咱們想讓人知道的消息，比如哪個貪官可能要倒黴了，朝廷又有什麽惠民新政了，混在閑談裏說出去…”
林薇薇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沈清的意思。
她想了想，鄭重地點點頭：“薇薇明白。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市井之言，亦可載舟覆舟。大人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沈清看著林薇薇那溫婉卻堅定的眼神，心裏樂開了花。沒想到身邊還藏著這麽個信息分析兼輿論操控的小天才！
他仿佛已經看到，通過林薇薇的茶館，一張覆蓋京城底層、無孔不入的信息收集和輿論引導網絡正在悄然形成。這玩意兒用好了，關鍵時刻能抵千軍萬馬！
“就這麽定了！”沈清心情大好：“以後你這茶館的茶葉，都用最好的，我再給你撥筆款子，把店麵擴一擴，多招幾個機靈的夥計！”
他琢磨著，是時候把徐文長那陽春白雪的輿論戰線，和林薇薇這下裏巴人的茶館網絡結合起來，搞個全方位、立體化的輿論覆蓋了。
讀書人要爭取，老百姓就更要爭取了！這天下，終究是“人言可畏”的天下。掌握了話語權，就等於掌握了主動權！
沈清感覺自己又找到了一件好玩又有前途的大事可做。
反正也是孤家寡人，所以談妥了“輿論大業”的正經事，沈清卻沒急著走。
他靠在椅背上，悠哉遊哉地品著林薇薇新換的雨前龍井，目光落在她忙碌的側影上。
等到高峰過後，林薇薇得了空，便坐在櫃台後，就著窗外透進的天光，低頭核對著一本厚厚的賬冊。
陽光勾勒著她纖細的脖頸和專注的側臉，有種靜謐動人的美。
溫柔，善良，聰明，最主要是美麗，美麗，美麗！
這樣的女子誰遇到不心動，沈清心裏那點屬於男人的劣根性也開始冒頭了，美好的‘妻妾成群’合法合規的時代，豈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