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三帶著那份“精心準備”的厚禮溜回江南後,沈清這邊就搬著小板凳,坐等好消息。

沒讓他等太久,婉兒從江南來的密信就到了,字裏行間都透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信裏說,江南“錦繡閣”不知從哪兒搞到了一套號稱是“光明牌”核心機密的“新式織機改良圖紙”和“獨家工藝”,如獲至寶,投入巨資,連夜趕工改造了十幾條生產線。

結果開工那天,場麵那叫一個壯觀——織機哢哢亂響,跟犯了癲癇似的,改良的“飛梭”不是卡死就是直接崩飛,差點把旁邊監工的管事門牙給敲下來。

絲綢沒織出幾匹,報廢的機器和原料堆成了小山,損失慘重。錦繡閣的東家氣得當場吐血,據說已經把那個獻寶的孫三吊起來打了三天,就剩一口氣了。

“哈哈哈!”沈清拍著大腿,樂得直抽抽:“讓你偷!讓你仿!老子這加了料的‘秘方’,味道不錯吧?”

趙鐵柱也咧嘴傻笑:“該!讓他們耍陰招!虧死他們!”

慕容嫣抿嘴一笑:“你這人,坑起人來真是防不勝防。”

“這哪叫坑?”沈清義正辭嚴:“這叫技術壁壘!叫知識產權保護!叫為淨化大乾商業環境做貢獻!”

輕鬆拿下一局,沈清把目光轉回京城。

閻千戶這條惡犬被張同知暫時拴著,但總在眼前齜牙也不是個事。他琢磨著,得給閻老西找點更有挑戰性的活,順便試試這廠衛裏的水有多深。

他溜達著去找李振,兩人在值房裏嘀嘀咕咕。

“老李,聽說沒?戶部陳侍郎最近和三皇子府上那位錢先生走得挺近?好像還經手了幾筆說不清道不明的江北‘賑災’款子?”沈清看似隨意地提起,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寫了個“三”字。

李振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領會:“沈兄的意思是…借力打力?”

“哎,我可什麽都沒說。”沈清擦掉水漬:“我就是覺得,閻千戶這樣的‘幹才’,理應去查辦這種可能涉及結黨、關乎國本的大案要案,老是盯著咱們這些小商小販,豈不是大材小用?咱們得幫閻大人指條明路,讓他有機會為陛下分憂嘛。”

李振撚須微笑:“沈兄心係社稷,李某佩服。正好,都察院這邊也收到些風聲,或許可以‘幫’閻大人下定決心。”

幾天後,幾封經過“精心潤色”的匿名信,就“恰好”落在了急於立功,挽回顏麵的閻千戶案頭。

信中影影綽綽指向戶部陳侍郎與三皇子過從甚密,且在江北款項上疑點重重,字裏行間暗示若能深挖,必是驚世大功。

閻千戶一看,呼吸都粗重了!陳侍郎可是三皇子的錢袋子之一!若能借此攀扯上三皇子…這可是通天之路!

被沈清打壓,被張同知束縛的鬱氣瞬間化為熾熱的野心。

他仿佛看到自己扳倒皇子近臣,簡在帝心,取代張同知的位置…他立刻召集還能調動的心腹,準備大幹一場。

張同知在衙門裏聽到風聲,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連滾帶爬地把閻千戶叫進內室,關緊門窗,壓低聲音怒吼:“閻勇!你他娘的被豬油蒙了心?!陳侍郎你也敢動?你不知道他是三爺的人?!現在是什麽光景?陛下龍體欠安,幾位爺都在蓄力!這時候去碰三爺的人,你有幾顆腦袋?!”

閻千戶此刻已被功勞衝昏頭,加上背後似乎也有若有若無的勢力在給他壯膽,他梗著脖子反駁:“大人!此案證據指向明確!我等廠衛本就是陛下的鷹犬,隻忠於陛下一人,任何人有不臣之心,我等都應該為陛下清除蠹蟲,豈能因畏懼權貴而退縮?若人人都明哲保身,要我等廠衛何用?!”

“你…你放屁!”張同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閻千戶的鼻子:“你那點證據根本經不起推敲!三爺那邊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把你碾死!趕緊給我停手!這是命令!”

可閻千戶動作太快,調查的風聲已經放了出去,直接驚動了陳侍郎和三皇子府。

三皇子那邊甚至沒親自出麵,隻是讓宮裏遞了句話,張同知就嚇得魂飛魄散。

張同知能在廠衛這等虎狼之地坐穩同知之位,自然不是省油的燈。

他深知閻千戶此人心狠手辣,又正處在急於翻身的瘋魔狀態,單靠一紙命令或口頭斥責,非但壓不住,反而可能逼其狗急跳牆。要打,就要打得他永無翻身之日,還要打得合乎“規矩”,讓人挑不出錯處。

他並未立刻發作,反而按下驚怒,先是親自去了一趟三皇子外祖父,禮部馮尚書的府上“解釋誤會”,姿態放得極低,暗示一切都是閻千戶個人貪功冒進,廠衛絕無針對三皇子之意。得了馮尚書一句“廠衛是該好好整肅一下風氣了”的模糊表態後,張同知心裏有了底。

回到衙門的張同知,立刻展現了他經營多年的老辣手段。

第一步,釜底抽薪。 他以“江北鹽案需精幹人手”為由,不動聲色地將閻千戶手下幾個最忠心的副千戶、檔頭,用正式調令一一調離關鍵崗位,派往外地公幹。

同時,將自己早年安插的幾個可靠屬下,迅速補位,接管了閻千戶核心班底負責的機要案卷、密探名單和行動經費。整個過程流程完備,理由充分,閻千戶眼睜睜看著自己臂膀被卸,卻因調令合規合法,無法當場抗命。

第二步,羅織罪名。 張同知授意心腹,暗中收集閻千戶往日辦案中的“瑕疵”——諸如“刑訊過度致殘疑犯”、“追繳贓物賬目不清”、“任用私人排擠同僚”等,這些在往日或許能被遮掩過去的小事,此刻被一一翻出,整理成冊,形成了厚厚一疊“罪證”。

第三步,借力打力,公事公辦。 準備就緒後,張同知並未私下處理,反而鄭重其事地召開了廠衛內部的稽核會議,邀請了與閻千戶素有嫌隙的另一位千戶,以及都察院派駐廠衛的監察禦史到場“監督”。

在會上,他將整理好的“罪證”拋出,條條樁樁,皆有人證物證支撐,程序上無可指摘。

他痛心疾首地表示,閻千戶“妄揣上意、構陷大臣”雖證據不足,但其平日“行事酷烈、有違律法、敗壞廠衛聲譽”卻是事實,為嚴肅綱紀,必須嚴懲。

最終,在“眾議”之下,張同知宣布:免去閻千戶一切實際差事,保留虛銜,調至檔案庫監理閑職,“閉門思過”。其手下勢力被徹底清洗、打散重組。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迅雷不及掩耳。

閻千戶空有一身蠻力狠勁,卻被上司用官場規則和程序正義捆得結結實實,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積累多年的權力根基,幾日之內便被連根拔起。在眾人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中,他如同被拔光了牙齒、折斷利爪的困獸,隻能蜷縮在檔案庫那積滿灰塵的角落裏,將無盡的怨毒與仇恨,死死壓在心底。

他知道,隻要那位陛下還在,隻要張同知還在其位,他閻勇,就永無出頭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