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再一次酩酊大醉,稀裏糊塗的睡在了百花樓,住在了柳如煙的香閨之中。
誰能想到,名動京城的柳如煙,柳大家,多少達官顯貴,富家公子一擲千金的想要梳籠她,之前甚至有官家公子用強硬手段,結果她都沒有屈從。
怎麽就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司獄看對眼了呢?
當然,現在大家也都知道,這個小司獄不簡單。
第二天醒來,沈清揉著快炸開的腦袋,一睜眼就看見柳如煙支著下巴在床邊看他。
這女人素顏比帶妝還好看,青絲垂在雪白的脖頸邊,眼睛裏帶著促狹的笑意。
“沈公子每次來妾身這兒,都是這般不省人事。”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不知道的,還以為妾身這有什麽迷魂湯呢。”
沈清看著近在咫尺的絕色容顏,想著昨晚又是什麽都沒做,心裏哀嚎:又他媽錯過一個億!
“如煙啊,下回我要是再喝多,你直接把我扔井裏醒醒酒成不?”
柳如煙掩唇輕笑:“那可不成,萬一淹死了,我上哪再找個能對出‘煙鎖池塘柳’的才子去?”
兩人正閑聊著,丫鬟在外頭敲門:“姑娘,有位徐先生求見沈公子,說是...來論詩的。”
沈清一愣:“徐先生?誰啊?”
柳如煙挑眉:“徐文長。江南來的才子,名氣很大,性子傲得很,平日裏連翰林院那幾位都不放在眼裏。許是聽了你那句‘煙鎖池塘柳’,特意來會會的。”
沈清對酸腐文生沒什麽興趣,不緊不慢的洗漱完,才來到前廳,隻見個清瘦文人負手而立,聽見腳步聲回頭,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來。
“你就是沈清?”徐文長語氣倨傲:“那‘煙鎖池塘柳’,真是你對的?”
沈清打了個哈欠:“咋的,不像?”
徐文長冷笑:“偶得一句罷了。真才實學,不是靠僥幸。”
柳如煙端茶進來,聞言蹙眉:“徐先生,沈公子的才學,妾身是親眼所見的。”
“那就請教了。”徐文長袖子一甩:“徐某近日偶得一聯:寂寞寒窗空守寡。”
這上聯全是寶蓋頭,意境還淒婉,分明是刁難人。
沈清撓撓撓頭,突然想起以前在網上看過的段子,咧嘴一笑:“這有啥難的?惆悵憂懷怕憶情。”
徐文長臉色微變。這下聯同樣全是豎心旁,對仗工整!
“再來!”他不服氣:“水底月為天上月。”
“眼中人是麵前人。”沈清對答如流,還衝柳如煙眨了眨眼。
柳如煙頓時嬌羞一笑,嬌媚如花。
徐文長額頭見汗,咬牙道:“三絕詩書畫!”
沈清想都沒想:“一官歸去來!”
“好!”柳如煙忍不住拍手:“沈公子這對得妙極!”
徐文長愣了愣,深吸一口氣,道:“”對對子終究是小道,詩詞歌賦方為正途,不如就以‘愁’為題,即興作詞一首?”
柳如煙微微皺眉,這題目太刁鑽,即興作詞本就難,還要限定主題...
沈清卻咧嘴一笑:“愁啊?這個我熟。”
他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麵細雨,張口就來:“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滿室寂靜。
柳如煙美眸圓睜。這首詞...把人生況味寫絕了!
徐文長臉色變了變,強自鎮定:“不過是偶得佳句。再來!就以這春雨為題,作七律一首!”
琴音再起,帶著幾分緊張。
沈清撓撓頭:“春雨是吧?聽著——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野徑雲俱黑,江船火獨明。
曉看紅濕處,花重錦官城。”
“啪!”柳如煙手下的琴弦應聲而斷。她怔怔地看著沈清,胸口微微起伏。這詩...這詩簡直是神來之筆!”
眼看著這徐文長眼珠轉動,又要出題,沈清都無語了,自古文無第一,就沒有一個具體的評價好壞的標準,全憑個人欣賞,這樣下去,徐文長可以無限出題。
“徐兄,吟詩作對本就是消遣娛樂之道。”沈清強行岔開話題:“你覺得寫詩作文,光是風花雪月有意思嗎?我給你講個故事——有個大家族,白玉為堂金作馬,裏頭姐們兄弟勾心鬥角,最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他把《紅樓夢》的框架大概一說,又夾帶私貨講了點現代文學理論。什麽人物弧光、戲劇衝突、隱喻象征,把徐文長聽得一愣一愣的。
柳如煙早已忘了斷弦的琴,癡癡地望著沈清。她原以為這人隻是個機靈古怪的商人,沒想到胸中竟有這般錦繡!
“這、這是話本?”徐文長聲音發顫:“這格局...這立意...”
沈清趁熱打鐵:“寫文章不能光想著自己那點小情小調,得關心民生疾苦!老百姓過的是什麽日子?官場又是什麽德行?這些不該寫嗎?”
徐文長撲通一聲坐下,喃喃自語:“原來...文章可以這樣寫...”
“徐兄若是有興趣,你我二人可以聯合創作,合作出品,當然,我隻是提供一些基礎創意,真正執筆還是徐兄你,所以,到時候若真有曠世巨作問世,署名也隻有徐兄一人,至於利潤,分給小弟一些便可。”
徐文長一愣,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兒,文人最看中什麽?當然是名聲啊。
若真能出一本書在士林中獲得認可,甚至比中狀元更榮耀。
他抓著沈清胳膊眼睛放光:“沈兄!這《紅樓夢》...可能細說?”
“好說好說。”沈清勾住他肩膀:“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幫我寫點東西...”
等把暈乎乎的徐文長送走,柳如煙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清:“沈公子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讓妾身開眼。”
沈清湊近她,壞笑:“那...有沒有獎勵?”
柳如煙俏臉微紅,卻沒有躲閃,隻是低聲道:“那要看你下次,能不能少喝些酒...”
“下次一定!”沈清隨口說,心思還在想著徐文長:“有了徐文長這支筆,以後咱們想黑誰就黑誰,想捧誰就捧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