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十五年的春風拂過京師,大乾已經成為了毋庸置疑的世界中心,一場萬國來朝的博覽會正在舉辦……

佛朗基使團團長卡洛的馬車尚未停穩,這位金發碧眼的使節便迫不及待地扒著車窗驚呼:"上帝啊!他們難道把天堂的碎片都搬來了嗎?"

展館中央,三十五歲的沈清一身靛藍工裝,正拍著一台自動化紡織機的外殼。

這台"鐵螃蟹"發出規律的嗡鳴,吞入雪白的棉絮,吐出細密的布匹,引得各國使節圍得水泄不通。

"都瞧好了!"沈清扯著嗓子喊道:"這寶貝一天能織三百匹細布,頂得上五十個熟練織工!"

紅毛商人漢斯躲在人群後,掰著手指頭用荷蘭語嘀咕:"這得讓多少織工丟了飯碗..."

"搶飯碗?"沈清耳朵極尖,一把掀開控製箱,露出裏麵精密咬合的齒輪組:"看清楚了!這玩意兒要人喂棉,要人檢修,光是維護它就得培訓五百個機械匠!知道現在格物院的技工月錢多少嗎?八兩銀子!"

這時西洋展區突然傳來一陣尖叫。隻見琉璃燈盞中電弧劈啪作響,綻放出刺目的白光。佛朗基教士們當場跪倒一片,舉著十字架高誦驅魔經。

格物院的女弟子柳煙兒捂嘴偷笑:"師父,他們管咱們的等離子燈叫地獄之火呢!"

"土包子就是這樣的!"沈清順手抄起剛安裝不久的電話機:"喂?動力組嗎?給西洋展區電壓調到最猛——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雷神下凡!"

就在卡洛使團圍著蒸汽拖拉機嘖嘖稱奇時,暹羅使者吳巴拓正揪著通譯的衣領吵嚷:"這鐵牛耕地能比象快?除非它還會下崽!"

"下崽不會,下蛋倒行。"沈清笑著踹了踹拖拉機的排氣管。隨著一陣突突聲,拖拉機後掛的播種機嘩啦啦地撒出種子,在試驗田裏劃出完美的弧線。

更令人稱奇的是化學展區。大食商人盯著展台上流光溢彩的矅變天目盞,眼睛瞪得溜圓——那變幻莫測的釉色,竟是用電流燒製而成的。

格物院匠人順手演示電解實驗,銅棒在藍光中漸漸消融,來自波斯的煉金師目睹此景,當場撕碎了隨身攜帶的《金屬轉化論》手稿。

"諸位!"沈清跳上展台,舉起鐵皮喇叭喊道:"這可不是什麽妖法!等你們國家通了電,女人晚上繡花不傷眼,娃娃念書不費燈油——當然,得先找我們買發電機!"

不遠處的賬房裏,錢廣源正劈裏啪啦地敲著算盤:"佛朗基訂二十台紡織機,暹羅要五十套電燈..."忽然見南洋使者抱來一箱黑黢黢的疙瘩:"錢相!用這個抵貨款行不?"

"橡膠?"沈清抓起一塊膠皮在手裏抻了抻,眼中閃過精光:"成啊!等咱們搞出充氣輪胎,讓你們國王騎著大象都追不上自行車!"

日頭漸西,當暮色降臨之際,萬盞電燈驟然放光華。整片展館頓時流光溢彩,恍如白晝。

卡洛使團對著這璀璨的景象,不約而同地在胸前連畫十字。沈清湊過去,給每人塞了本《基礎電工手冊》:"別拜上帝了,學會裝電燈更實在。"

夜空忽然被一道亮光劃過,觀測員狂奔來報:"沈相!南大陸礦場正在試驗新式照明彈!"

西洋使節們仰望著被照成白晝的雲層,終於徹底沉默。唯有賬房裏的算盤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仿佛在訴說著這個盛世的不盡財富。

這時,一群金發碧眼的佛朗機學者圍住了格物院的化學展台,指著電解裝置中的銅棒消失現象爭論不休。

"這不可能!"一個留著大胡子的學者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金屬怎麽可能在水中分解?這違背了亞裏士多德的元素理論!"

柳煙兒不慌不忙地取出教案,用流利的拉丁語解釋:"根據我們沈相提出的原子論,一切物質都是由極微小的粒子構成..."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群學者就炸開了鍋。

"原子?這是什麽異端邪說!"

"四大元素理論是經過千年驗證的真理!"

沈清聞聲走來,隨手從展台上取下一塊鋅板,又拿來一瓶酸液。

"諸位,與其爭辯千年之前的理論,不如親眼看看現在的事實。"他將鋅板浸入酸液,頓時冒出大量氣泡。

"這才是真正的物質變化。"

夜空如墨,博覽會廣場上的人流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天象比拚”越聚越多。

大食商人哈桑指揮著仆役,小心翼翼地組裝著他那具裝飾繁複、傳承自祖先的青銅望遠鏡,臉上帶著千年文明傳承者的驕傲。

“諸位請看,”哈桑用帶著異域口音的官話說道,示意一位威尼斯教士上前觀摩:“透過這具凝聚了智慧之眼,我們能清晰看到木星身旁的四顆小星,如忠實的仆從。這正印證了經書上說的...”

他的話被一陣更響亮的驚歎打斷了。格物院的年輕匠人李默,一把掀開了身旁巨型儀器上的防塵綢布。

一具造型簡潔、線條流暢、鏡筒足有一人高的巨大望遠鏡顯露出來,冰冷的金屬質感在電燈下泛著幽光。

“此乃格物院最新研製的‘巡天鏡’。”李默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采用了反射式原理,以白銀鍍膜,聚光能力更強。”

哈桑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大不等於精準!”

“精準與否,一看便知。”李默調整著鏡筒角度,並未看向木星,反而對準了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

先前那位威尼斯教士,在哈桑的邀請下,率先湊近了“巡天鏡”的目鏡。他原本從容的表情瞬間凝固,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不...不可能...”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在胸前瘋狂劃著十字“”“魔鬼!這是魔鬼的伎倆!月亮...月亮的臉為何如此醜陋,布滿坑窪?!神明創造的天體應是完美無瑕的光滑球體!”

他的失態引起了更大的**。其他西洋使節和教士們紛紛排隊上前觀看。

“哦,我的上帝!那些黑色的斑塊是什麽?海洋嗎?為何邊界如此猙獰?”

“坑!好多巨大的環形坑!像是被巨大的石頭砸出來的!”

“這絕不是經書裏描述的水晶天穹!這...這分明是一片死寂的荒漠!”

廣場上一時間充滿了各種語言的驚呼和祈禱聲。長期以來建立在托勒密體係和經書描述上的宇宙觀,在這具冰冷的儀器麵前,開始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