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這邊剛用金融絞索把金萬三送進大牢,江南銀號和商業總會正紅紅火火,還沒等他把新收編的產業消化利索,一個帶著海腥味和血腥氣的噩耗,就跟臘月的冰雹似的,劈頭蓋臉砸了下來——倭寇聯合波斯海盜,又他娘的來了!
這次不是小打小鬧,而是分作數股,同時襲擊了東南沿海三個府下屬的七八個沿海縣城!
這些海盜根本不跟你講什麽兵法陣勢,就挑那些防禦最薄弱、駐軍最少的地方,趁著夜色或者黎明,劃著小船就往上衝。
守城的兵?世人皆知,東南地方自古都是‘兵家不爭之地’。
當地士兵多年沒打過仗,刀都快生鏽了,見到凶神惡煞,揮舞著怪異彎刀和火銃的海盜,腿肚子先軟了三分。稍有抵抗,就被砍瓜切菜般放倒。
海盜們衝進城鎮,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見房子就燒!
富戶的庫房被搬空,平民的米缸被砸爛,女人的哭喊聲和海盜的狂笑聲混雜在一起,昔日還算安寧的沿海縣城,一夜之間淪為人間地獄。
等消息傳到杭州,已經是兩天後。看著急報上那觸目驚心的“縣城陷落”、“百姓屠戮”、“物資洗劫”等字眼,整個江南官場都嚇麻了爪。
督軍劉承業更是傻了眼。他之前可是在金鑾殿上,當著那麽多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麵,拍著胸脯保證:“隻要海盜敢登陸,定叫他有來無回!京營精銳,可不是吃素的!”
可現在呢?海盜不僅露頭了,還他媽到處露頭!他帶著好不容易集結起來的幾千京營兵馬,像沒頭蒼蠅一樣沿著海岸線亂竄。
聽到東邊縣城被劫,趕緊撲過去,到了地方隻看到一片殘垣斷壁和滿地屍首,海盜早溜了。
還沒喘口氣,西邊又傳來警訊,趕緊又往西趕…來回折騰,連海盜的毛都沒摸到一根,自己手下的兵倒是因為長途奔波和恐慌,累倒病倒了好幾百,士氣低落得跟秋後的螞蚱似的。
“廢物!劉承業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京營精銳?我呸!沒頭蒼蠅還差不多!”
“當初是誰信誓旦旦說海盜登陸就是送死的?臉疼不疼?”
江南各地的茶樓酒肆,罵聲一片。恐慌在民間蔓延,對官府和軍隊的不信任感達到了頂點。
這罵聲,隨著商隊和信使,很快也傳到了京城。
《京華日報》這次學乖了,沒直接罵皇帝和督軍,頭版頭條寫的是觸目驚心的《東南沿海數縣遭劫,黎民慘遭荼毒!》,副標題是《千裏海疆如何守?專家建言需深思》。
文章裏詳細描述了海盜襲擊的慘狀,分析了海岸線過長、防禦兵力分散的客觀困難,然後“不經意”地提到:“憶往昔,北境有良將,能因地製宜,以奇製勝,方保國門不失。今東南危局,豈能僅恃兵力漫布?更需知人善任,不拘一格…”
這文章寫得,那叫一個陰陽怪氣,引而不發。
而被徐文長暗中操控的幾個小報,就沒那麽客氣了。
《士林雜談》直接開噴:“督軍無能,累死三軍!用人唯親,豈是明君之道?”
《海事危言》則感歎:“若北境沈帥在,焉容海寇如此猖獗?可惜,功臣遭忌,閑置江南造船矣!”
《格物新編》更絕,借著討論“海岸防禦新思路”,含沙射影:“若決策者隻知權力製衡,而無識人之明,用人之膽,縱有百萬大軍,萬裏海疆,亦如沙上築塔,一擊即潰!”
這些言論在士子文人中迅速傳播,引起了強烈共鳴。再加上之前沈清被明升暗降、產業被巧取豪奪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一種“陛下刻薄寡恩、猜忌忠良、重用外戚蠢材”的輿論氛圍,開始在朝野上下彌漫開來。
金鑾殿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
皇帝看著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彈劾劉承業的奏章,大部分是言官跟風,小部分是政敵落井下石,還有那幾份被他揉得皺巴巴的江南小報,臉色鐵青,胸口堵得厲害。
他何嚐不知道劉承業是個草包?可用他,就是為了牽製沈清,防止他再立軍功,尾大不掉!可誰能想到,這草包能廢物的如此徹底,連海盜的影子都摸不到,反而把朝廷和朕的臉都丟盡了!
現在倒好,海盜沒剿成,民怨沸騰,連帶著他這個皇帝都被架在火上烤!
那些小報雖然沒直接罵他,可字裏行間全是指桑罵槐!什麽“用人唯親”、“刻薄寡恩”、“猜忌忠良”…句句都像無形的耳光,抽在他臉上!
“廢物!都是廢物!”皇帝在心裏無能狂怒,卻沒法說出口。他能怎麽辦?把劉承業撤了?那不等於承認自己用人失誤?讓沈清上?那更不行!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而且真讓沈清掌了兵權,平定海盜…那功勞…
皇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和憋屈之中。他感覺自己被架在了一個無比尷尬的位置上,進退兩難。
而此刻的杭州,沈清聽著趙鐵柱匯報外麵的混亂情況和京城傳來的風聲,隻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劉承業這蠢貨,果然沒讓老子失望。”他撇撇嘴:“他的兵再多,能站滿數千裏的海岸線啊,想靠堵漏洞的方式防禦?做夢呢。這基本的地理和軍事常識都沒有,還敢誇海口?”
慕容嫣蹙眉:“現在民間怨氣很大,對我們整合江南勢力,會不會有影響?”
“影響?”沈清笑了笑:“短時間看,是有點亂。長遠看這是好事。”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有些驚慌失措的人流:“不讓大家徹底看清朝廷和那幫外戚的廢物本質,怎麽顯得出老子的重要性?怎麽讓這江南的人心,徹底倒向我們?”
“通知錢廣源,商業總會和銀號,趁機低價收購那些被海盜嚇破膽、想要變賣產業跑路的商戶的資產。動作要快,吃相別太難看就行。”
“告訴秦洪,讓他們的人在受災的縣城悄悄活動,以‘民間義商’的名義,發放點糧食和藥品,收買人心。”
“至於劉承業那邊…”沈清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他繼續折騰。等他徹底把民心和軍心都敗光,把皇帝的臉都打腫的時候…就該老子出場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皇帝在巨大的壓力和輿論逼迫下,不得不捏著鼻子,再次啟用他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這東南的局,亂得好!
越亂,潛龍才能越快地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