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掉了幾個蠢賊後，在沈清的構想中，船隻一路順風順水的到了杭州碼頭。

碼頭上接待人員聲勢浩大，地方官員、士紳耆老黑壓壓一片等在岸邊，敲鑼打鼓，就差沒把“歡迎特派員”寫在臉上了。

不過，這些人不是來迎接沈清的，而是那位帶兵走陸路先到一步的督軍劉承業的，皇帝的小舅子，欽封督軍，絕對是他們圍獵溜須的重點人物。

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劉承業誌得意滿地接受著奉承，仿佛平定海盜的功勞已經揣進了他兜裏。

沈清這個正主兒，反倒略顯清冷，當然也有官員接待，好歹是工部左侍郎，超燙傷真正的大人物，該有的禮數不能少，但態度遠不如劉承業。

他也樂得清靜，帶著趙鐵柱和幾個護衛，悄咪咪住進了早就安排好的不起眼的別院。

人剛到，茶還沒喝上一口，暗號就來了。一個穿著普通綢布衫、看著像個精明賬房先生的年輕人，提著一盒“桂花糕”上門，說是“故人相贈”。

沈清接過食盒，手指在盒子底部某個不起眼的雕花紋路上按特定順序敲了幾下。那年輕人眼神微動，同樣以指節在桌麵上回應了一段更複雜的節奏。

暗號對上。

年輕人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屬下秦洪，奉婉兒小姐之命，特來迎候大人。”

他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卑不亢的氣度。

沈清打量著他，天眼下意識掃過——【秦洪，未來成就：帝國宰輔，值920】。

好家夥，婉兒這是挖到寶了。

“婉兒…她還好嗎？”沈清放下食盒，語氣平靜，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那丫頭，如今是“已死”之人，隻能藏在陰影裏，而他則是奉旨辦差的朝廷明管，自然不能明目張膽的見麵，現在這樣一明一暗的狀態就很好。

秦洪神色一黯，隨即又振作起來：“小姐一切安好，隻是頗為操勞。她命屬下，先向大人展示我們在江南的些許根基。”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以“考察民情，為督造戰船選址”為名，由秦洪引著，明察暗訪，算是開了眼界。

首先是絲綢茶葉網絡，秦洪帶著沈清逛了幾家看似普通的綢緞莊和茶行，進去後穿過暗門，才是真正的核心。賬本上記錄的交易額大得嚇人，不僅覆蓋江南，更通過隱秘渠道輻射全國，甚至與海外番商都有聯係。倉庫裏堆積如山的生絲、茶葉，都被打上了不同的隱秘標記，隨時可以調動。

其次是秘密研發基地，地點設在一個靠山的偏僻莊園，外麵看是家大戶人家的別業，內裏卻別有洞天。高爐、水錘、各種沈清在京中格物院都還沒來得及完全實現的機械設備，在這裏已經初具規模，工匠們忙碌的身影隨處可見。

秦洪指著幾個密封的庫房低聲道：“大人，這裏生產的水泥標號，比京城的高三成。玻璃的純淨度和產量，也遠超北方。還有您信中提過的‘催化劑’，隻有這裏能穩定量產。”

沈清看著那規模遠超京城的工坊，心裏感慨，果然是天高皇帝遠好辦事，他在皇帝眼皮底下做事兒要有分寸，而婉兒這裏更方便，她的執行力也沒得說。

最後則是一份花名冊，秦洪介紹說是這段日子他們在當地官場上的人脈，上麵羅列著江南數省幾十個大小官員的名字，後麵標注著職位、把柄、以及可控程度。從知府到知縣，甚至幾個衛所的指揮使，都有他們的人，或者能被他們影響的人。

“小姐通過商業往來、利益輸送，乃至…一些非常手段，初步織就了這張網。”秦洪語氣平靜，卻透著寒意：“必要之時，可影響地方政令，甚至…調動部分兵馬。”

沈清看著名單，手指在一個叫“杭州通判周文淵”的名字上敲了敲：“這人可靠嗎？”

秦洪：“周通判之子欠下巨債，是我們幫他還清的。他本人也有些不太幹淨的尾巴在我們手裏。目前來看，可用。”

展示完這些家底，秦洪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反而凝重道：“大人，小姐讓屬下務必提醒您，江南局麵，遠非鐵板一塊。我們發展得快，觸動的利益也多。以‘錦繡閣’為首的本地豪強，反撲極為激烈。”

“哦？怎麽個激烈法？”沈清挑眉。

“商業上，他們聯合壓價，惡意競爭，斷我們貨源。官麵上，彈劾、刁難層出不窮，我們好幾個明麵上的掌櫃都被官府找由頭扣押過。私下裏…”秦洪頓了頓：“這半個月，我們已經損失了三個負責運輸的管事，都是‘意外’落水或者遭遇‘山匪’。”

他看向沈清，眼神銳利：“他們知道小姐…或者說小姐背後的勢力存在，雖然不清楚具體是誰，但打擊從未停止。大人您此番以工部侍郎身份南下，目標太大，他們定然會將矛頭對準您。稍後的接風宴，恐怕就是第一關。”

沈清聽完，非但沒擔心，反而摸了摸下巴，露出那種熟悉的、帶著點興奮的壞笑：“錦繡閣？聽著就跟暴發戶似的。接風宴？好啊，正好肚子餓了。”

他拍了拍秦洪的肩膀：“告訴婉兒，家底很厚實，幹得漂亮。讓她穩住基本盤，繼續滲透。至於那些跳梁小醜…”

沈清眼中寒光一閃：“老子專治各種不服。”

邀請函很快就送來了，地點在杭州知府衙門的後花園，沈清瀟灑赴宴。

不愧是江南園林，僅僅是個知府衙門的後花園都如此奢華壯麗，亭台水榭，絲竹管弦，穿著薄紗的舞姬扭得跟水蛇似的。

主位上坐著挺著啤酒肚的杭州知府王大人，旁邊是督軍劉承業，這貨已經跟本地官員打得火熱，稱兄道弟了。

下手一溜兒本地有頭有臉的士紳，為首的是個穿著紫金色綢袍、手指上戴滿寶石戒指的胖老頭，眯縫著眼，笑嗬嗬跟尊彌勒佛似的，正是“錦繡閣”大當家，金萬三。

沈清這個官職最大的反而被安排在次席，看著倒像是來陪襯的，這就是下馬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