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術萬萬沒想到,自己統兵多年,竟然有一天會被生擒。

而另一邊也有人更想不到,那就是試圖混在潰兵中逃跑的大皇子,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會被大乾的將士鋼刀加身!

“沈清!我是大乾皇子!你敢動我?!”大皇子色厲內荏地尖叫。

沈清走過去,用手裏的馬鞭挑起他那張沾滿汙泥和恐懼的臉,嘖嘖兩聲:“皇子?現在想起自己是皇子了?跟蠻子合夥打自己人的時候,你是個啥?”

他懶得再廢話,揮揮手:“捆結實點,別讓他死了,還得押回京城讓陛下發落呢。”

戰場上的殺戮還在繼續,但已經失去了懸念。蠻族失去了指揮,建製被打散,士氣徹底崩潰,完全淪為被一邊倒追殺的獵物。

北涼關守軍傾巢而出,在韓銘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分割、包圍、殲滅殘敵。

這一仗,從清晨打到日落。當夕陽的餘暉灑滿戰場時,目之所及,盡是蠻族士兵的屍體和破損的旗幟,繳獲的兵甲、馬匹、輜重堆積如山。

兀術和大皇子被押到沈清麵前。一個麵如死灰,一個癱軟如泥。

沈清看著這兩個引發北境戰火的罪魁禍首,掏了掏耳朵,對韓銘說:“老韓,收拾一下,準備寫捷報吧。就說…北境已定,蠻族主力盡喪,十年內,估計是沒力氣再來嘚瑟了。”

韓銘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場,又看看被捆成粽子的敵酋,長長吐出一口帶著硝煙氣味的濁氣,重重拍了拍沈清的肩膀,千言萬語,最終化作兩個字:

“牛逼。”

沈清嘿嘿一笑,抬頭望向南方京城的方向,眼神閃爍。

仗打完了,這功勞可不是小,不能說功高蓋主,也得是功高震主了,尤其還是一個剛登基基礎不牢的皇帝。

古往今來,立下大功的武將基本上都沒啥好結局,尤其是沈清這次動用了很多新式武器,都是朝廷和皇帝都不知道的。

現在又有了軍功,又在軍中有了威望,這皇帝還能睡得著嗎?

沈清押著兀術和大皇子,帶著北涼關大捷、陣斬數萬、俘獲敵酋的潑天功勞,班師回朝。

那場麵,比過年還熱鬧。沿途百姓簞食壺漿,呼聲震天。

可這功勞太大,大得讓龍椅上那位,和滿朝朱紫,心裏頭跟揣了二十五隻兔子——百爪撓心。

果然,凱旋儀式剛搞完,還沒等論功行賞的章程拿出來,朝堂上的風向就變了。

幾個之前屁都不敢放的禦史言官,這會兒跟打了雞血似的,抱著笏板就跳出來了。

“陛下!臣要彈劾工部侍郎沈清,僭越專權!陛下當初隻命其加固城防,他卻擅自調動邊軍,指揮作戰,此乃大忌!”

“臣附議!沈清在北境所用之新式火器,威力駭人,卻從未向工部、向朝廷報備!私自研發此等軍國利器,意欲何為?臣恐其有不臣之心!”

“還有!他在軍中安插親信,如那王大錘、餘大椿等,皆越級提拔!此乃結黨營私!”

好家夥,帽子一頂比一頂大,什麽“僭越”、“不臣”、“結黨”,恨不得直接把沈清釘成第二個年羹堯。

龍椅上的新陛下,麵沉似水,聽著底下人吵吵,心裏門兒清。沈清這功勞,太大了,如果論功行賞就得賦予他更大的權力。而且那新式火器…確實讓他寢食難安。這沈清,能用它炸蠻子,誰能保證有一天不會…

他抬了抬手,壓下朝堂的嘈雜,目光沈清。

“沈愛卿,諸卿所言,你有何話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沈清出列,躬身,聲音那叫一個誠懇:“陛下明鑒,諸位大人所言…句句在理。”

滿朝文武:“???” 這啥套路?直接認了?

沈清繼續表演,語氣帶著點“後怕”和“委屈”:“北涼關當時情勢危急,韓銘將軍被圍,蠻族大軍壓境,若拘泥於聖旨,坐視關破,臣萬死難贖!不得已,才與韓將軍商議,臨時指揮,共抗外侮。此確為僭越,臣甘願領罰!”

“至於新式火器…”沈清歎了口氣,“實乃被蠻族逼出來的!他們在衛城就用上了西夷火器,城牆不堪一擊!臣與格物院一眾工匠,還有前線將士,是被逼無奈,在戰場上,看著弟兄們流血,咬著牙,用繳獲的破爛玩意兒,一點一點琢磨、改良出來的!什麽‘神機弩’、‘震天雷’,名字聽著唬人,其實都是土法上馬,過程險象環生,炸傷了好幾個工匠…臣一心隻想殺敵保國,未來得及向朝廷詳細呈報,此乃臣疏忽之罪!”

他這話,半真半假,把私自研發說成了戰場應急,把技術碾壓說成了被逼無奈,還順帶賣了波慘。

皇帝聽著,臉色稍霽。這話,給了他台階下。

“嗯…”皇帝沉吟片刻,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北境之事,確屬情有可原。沈愛卿與邊關將士臨機決斷,力保國門不失,雖有僭越,但功過相抵,此事就此作罷。”

輕飄飄一句話,就把潑天功勞抹去了一半。

“至於新式火器…”皇帝話鋒一轉,“既是為國而創,便不該由個人執掌。沈愛卿,你可知罪?”

“臣知罪!”沈清頭埋得更低。

“念你初衷是為國殺敵,朕便不深究了。”皇帝一副“我很大度”的模樣:“不過,工部事務繁雜,你久在邊關,恐已生疏。即日起,革去你工部侍郎之職,北涼關一切軍務,交還兵部與韓銘。”

來了,明升暗降。

“沈清禦敵有功,揚我國威,特加封太子少保,賜金百兩,帛千匹,以後安心教導太子。”

太子少保?他的兩個皇子還都是穿開襠褲的年紀,這純粹是讓他靠邊站啊。

眾臣心裏明鏡似的,這是典型的卸磨殺驢。但沒人敢吱聲,也不會吱聲,誰也不想看到年輕的沈清大權在握,紛紛稱讚“陛下聖明”。

沈清臉上看不出半點不滿,反而像是鬆了口氣,感激涕零地說:“臣,謝主隆恩!陛下體恤,臣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