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在村內的街道上走著,離一個村民越來越近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並非一個正常人。

因為這個村民我認識。他的名字叫黃大超。我們曾在小學裏做過同學。

在我的記憶中,黃大超是低個子。成年後一米五五吧。對於一個男人來說,一米五五的個頭絕對很低了。

就因為個子長得很低,黃大超拖到二十八歲還沒有娶上媳婦。他本來是要娶黃花大閨女的。還說自己有處女情結。而且找的話要找個個子比自己高的,至少一米六的姑娘。

後來,他不挑了。甭管是不是處女,是個沒結過婚的就成。

再後來,他又放低了條件,隻要對方是個不超過三十五歲的女人,結過婚也沒事,可以帶個女兒的。

最後,二十八歲的他娶了一個三十七歲的,帶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的,個子還沒他高的黑黝黝的婦女。

這,總比娶不上媳婦強。

可這次遇見他,我十分驚訝地發現,我的個子還沒有他的個子高。我覺得他比我還要高出十公分。

我站住了,正在看著他。

他也站住了,也正在看著我。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米。

他瞪大了眼珠子,嘴巴也張開,想要說什麽卻一時沒有說出來。

我忍不住說:“大超,你什麽時候長高了?”

他說:“我沒有長啊,一直都這麽高,至少有十年不長個子了!”

“你沒長高?難道是我變低了?”我一邊說一邊低頭看自己的雙腿,開始覺得自己的雙腿短了好多。

“你……你是誰呀?”黃大超問。

“我?我你不認識了嗎!我是周一甲啊!”我有些著急道。

“我大老遠看著你的臉,就覺得你是周一甲!因為你的臉跟他的臉長得一模一樣!但你甭給我開玩笑了!周一甲早已經死了!死了有半年了。埋他的時候我還參與填墳了!

再說,他的個子也沒有像你這麽低!他比我高一個頭呢!再說,他沒死之前已經全身癱瘓了,連床都下不來,更別說走了!你到底是誰呀?你的臉怎麽和周一甲的臉長得一模一樣?”黃大超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幹脆不再說話。

嘴裏不停地說著“奇怪!真見鬼了……”黃大超離開了我。

我覺得我不能再說自己是周一甲了。畢竟在大家的記憶中,周一甲已經死了半年。我這突然冒出來的,跟人們強行解釋自己是周一甲,自己複活了,是打墳裏鑽出來的,那不是嚇人嗎!

就算人們相信了我是死後而複生,回到家了,且不說恐懼,死去的人回家,他們會認為我是很不吉利的。

所以,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偽換成另一個身份了。

見對麵又有村民走過來了。我趕緊一轉身的拐入了一條胡同裏。

這條胡同非死胡同,兩端都通著。我一直沿胡同往北走。走到胡同的盡頭就是一個大坑。在大坑內被村民倒入了很多生活垃圾。我見有一個外殼是圓形光滑的紅色東西,走過去將它撿起來。是一個全包型的紅色頭盔。它損壞不怎麽嚴重,就是透明的塑料罩子裂開了。

我將頭盔裏裝的一些垃圾倒了出來,掰掉了透明的塑料罩子,又用手使勁拍拍它的硬殼,將裏麵的渣土震得掉出來一些。

於是,我又找了一塊爛布,將頭盔拭擦幹淨。將它給戴在了自己的頭上。這玩意兒還是個棉的,屬於冬天裏騎摩托戴的。本來今天的天氣異常悶熱,戴上它之後我覺得更加燥熱了。但熱是其次,主要是用它掩蓋我的麵貌。熱吧,我不怕熱。

很快,頭上和臉上不斷冒出來的大量汗水的浸漫,如同讓我洗頭洗臉。汗水流入眼裏,蟄得我的雙眼火辣辣的疼。

戴上頭盔之後,我隻露出了一雙眼睛。遮蓋得還算嚴實。起碼別人看不見我這一張完整的臉了,村民僅憑一雙眼是認不出來我的。我還可以故意將眼睛眯起來。

於是,我頭上戴著一個棉質頭盔,穿越一條長長的逼仄的胡同,又回到了村裏的主街道上。

有不少村民看見我。我都認得他們。但他們沒有認出來我。看我的眼神自然是充滿奇怪,就像在看著一個神經病一樣。正常的人在大熱天裏誰會頭上戴著個全包型的頭盔。又不騎摩托。而且他們知道,這種全包型的頭盔是棉質的。在這種溫度奇高的鬼天氣中戴上它,也不怕被熱暈了!

我一邊接受人們怪異目光的洗禮,一邊一步一步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離我家越來越近了。

終於,我走到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門口前站住了。

兩扇大鐵皮門都關閉著。我伸手推了推,隻能推得它們活動一些卻推不開。因為有人從裏麵將它們反鎖上了。由此可以推斷,在我的家裏正住著人。

“開門!”我用力拍了拍鐵皮大門。將鐵皮大門拍得“嗵!嗵!……嗵!”震天價的響。

過了一會兒,門子還沒有打開,倒是從裏麵傳出來了一個比較低沉的男性的聲音問:“誰呀?你是誰呀?”

我說:“你先把門打開!”

其中一扇門被打開了。

我看見了一個個子很高,身材瘦削,一張臉白似雪的人。我的矮個頭才到他的胸下。

他正在低頭看著我,一雙不怎麽寬卻明顯很長的眼睛裏透發出的目光十分明亮,講話中氣十足的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我扭頭往後看了看身後正站在街道上圍觀的一群村民,擺了擺手,說:“進去說!進去再說吧!”

“好!那你進來吧!”他把我請進了院子裏之後,又關上了那一扇鐵皮門,並不忘又給門子來了一個反鎖。然後走到我的身邊看著我。我將自己頭上的棉質頭盔拔下來了,頭發已經全部濕漉漉的,讓大量汗水給浸得跟剛洗了頭一樣。

“你……你,怎麽會是你?!”對方變了聲調,一張白似雪的臉上迅速湧上了一層紅暈,一雙狹長的眼睛也瞪圓了。

“對,是我!怎麽就不能是我!”我冷笑起來。

“周一甲,你不是已經死了嗎?!”白似雪的人說。

“聽一個叫二桃的人說,一個什麽劇本被改寫了,負責製作影視的人按照改好的劇本又將影視改了改,導致我又活過來了!”我感到很晦澀難懂的解釋道。

為什麽我覺得晦澀難懂?因為二桃說得實在不可思議,令人無法想象。可除了重傳一遍二桃所說的,我根本又找不到其它合理的解釋!

當然,我覺得二桃說得也很不合理。太誇張了。

“原來是劇本又被改寫了!”白似雪的人皺起眉頭說。

“怎麽?你也知道關於劇本的事兒?”我說。

白似雪的人點了點頭,說:“我聽一個人提起過,他說,這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都是按照劇本來的。那個劇本叫人間劇本。寫劇本的人叫王太太。

而且他還說,他是王太太的老板,是他讓王太太寫劇本的。不僅有一個專門寫劇本的王太太給他打工,還有一個負責拍影視的人,名字叫周易天,也給他打工!

其實,這個世界上所發生的一切,就是一部正在播放的影視!是在一台電腦上播放的!”

我問:“你說的那個人是誰?他現在在哪裏?”

白似雪的人說:“說來恐怕你不信,他的名字也叫周一甲!跟你同一個名字!其實,他不僅跟你有著同一個名字。他還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當然,是你身體正常的時候跟你一模一樣。現在你的腿和胳膊都變短了不少。你仍舊算得上一個殘廢。

有一天,他說要自殺。我問他為什麽要自殺。

他說,一是不想活了,二是他想讓一個人站起來,他死了之後,讓我取走他身上的脊椎骨,幫一個跟自己同姓同名的身體已完全癱瘓的人站起來。

需要我幫助的人也就是你。我把他的脊椎骨移植到了你的身上,你才能夠站起來的!”

我感到十分不滿,且怒氣衝衝的說:“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我給殺死了!割喉殺死的我,你看,我脖子上還有一道疤痕呢!

要說功勞,是那個寫劇本之人和製作影視之人的功勞才對。他們一個修改了劇本,一個根據修改過的劇本而修改了影視,我才得以複活,並能站起來行走的。還有,我這根從前無法大幅度轉動的脖子如今也能靈活的且大幅度的轉動了!我這副從前渾身沒勁的身體,如今也變得十分有勁了!”

白似雪的人很曉得為自己開脫:“那也不能怪我!是寫劇本的人寫的讓我殺死你,那我就殺死了你!若劇本上不那樣寫,我也不會殺死你!

在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的活法,行為,甚至想法,都是人間劇本已設定好的!”

我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還不是因為那個大腚騷.貨讓你殺死我的!”

“大腚騷.貨?你是指李春花?”白似雪的人說。

“哼!不是她是誰!是她勾引你的。在一個用磚頭和地板磚壘成的手術台上,你正在給我做手術的時候,她站在旁邊看,突然說如果你能殺死我,就讓你代替我做她的丈夫!真是最毒婦人心啊!她就是看你長得好看,起了色心!”我憤慨不已的說。

白似雪的人說:“那你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那個寫劇本的人。是他在劇本裏把李春花寫成那樣的!他要是把我和李春花寫好了,我和李春花也就不會做一對壞人!”

“唉!”我忍不住歎息一聲,此時的心情感到惆悵無比,突然覺得渾身沒勁了,說:“你說得有道理!這一切的發生,包括人的性格和行為,原來都不是我們主觀產生的。就算我們有主觀意識,但我們的主觀意識也是由那個寫劇本的人編寫出來的。他想怎麽寫就怎麽寫!然後將劇本交給負責製作影視的人,由影視製作人將我們的屬性設置好。

唉!沒意思,這一切真沒意思!

這世上的人,做錯了什麽,誰也不怪!我原諒了李春花!”

白似雪的人問:“那接下來呢?你有什麽打算?”

我搖了搖頭,感到十分迷茫,說:“我沒有任何打算,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好!”

白似雪的人笑道:“其實你不用費腦子的想了,寫劇本的人早已經在劇本裏寫好了後麵的劇情,包括你將會幹什麽!”

我腦子裏有一個想法,忍不住脫口而出:“我想見一見二桃!”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