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二桃該怎麽從墳裏出去,問他能不能找一些人把墳給我刨開。二桃說你不用著急,一切自有安排,那個寫劇本的人是這樣設定的劇情:會有一條活了近三十年的大狼狗前來刨你的墳。

我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有一條大狼狗刨開了墳,可是光刨開墳不行啊,還得把棺材打開啊,一條狗就是再聰明,但它畢竟是一條畜生,智商有限,它怎麽會打開棺材呢!

二桃說不用擔心,不是說了嗎,這一切都是已經安排好的,會有人打開棺材蓋子的。我還是提醒你一下吧,你要不停地敲擊棺材,今天晚上會有一個抓野兔的團隊來到這片田裏,你敲擊棺材的聲音被他們聽到,他們就知道棺材裏有活人,自然會把棺材打開的。

我還是抱著非常懷疑的態度,說你為什麽不找幾個人來,讓他們帶上鐵鍁和撬杠,把墳刨了,將棺材撬開。萬一沒有大狼狗和打野兔子的人呢?

作得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二桃說因為你是這個世界上的主角,所以我不敢直接幹預你的事兒,我頂多隻會給你提個醒兒。

我問如果你直接幹預了我的事兒會怎麽樣?

二桃說,怕電腦會被關機。

“電腦會被關機?”我對這句話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二桃,我們到底在哪裏見過?為什麽我聽著你的聲音感到有幾分熟悉?”我大聲問。

二桃說:“你跟我曾經是病友!”

“病友?”我努力搜尋腦子裏的記憶,就是自己出了事故住院的時候跟我同一個房間的病人,“我一點兒也不記得有你這個病友啊!我完全沒有印象!”

二桃說:“精神病醫院!我們曾經是精神病醫院裏的病友!”

“精神病醫院?我根本沒有住過精神病醫院!你是不是搞錯了?認錯了人!”我大聲說。

我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自己從來沒有住過精神病醫院!

二桃不再說什麽了。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好像兩個人之間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我蜷曲著手指,開始不輕不重,均勻有節奏感的敲擊著棺材板子。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我開始聽見棺材外麵有“沙沙拉拉……”的刨土的聲音。並且“沙沙拉拉”的聲音越來越近。直到最後,棺材外麵的聲音由“沙沙拉拉”轉變為“呱呱噠噠”的清脆聲。明顯是動物的蹄子在棺材板子上抓撓或敲擊。聲音來自於上方,所以動物蹄子抓撓或敲擊的那塊棺材板子就是棺蓋子。

“汪!汪!汪……!”棺材外麵的那動物發出一連串的洪亮的叫喚,是一條狗。

叫了一會兒之後,外麵的狗不再叫了。過了很久,外麵再無動靜。那條狗好像已經離開了。

我持續蜷曲著手指敲擊著棺材板子。敲腫敲疼了一根手指的關節。便換另一根手指頭。一隻手掌上的五根手指的關節全部敲腫敲疼了後,我又換作另一隻手繼續敲擊著棺材板子。

當十根食指的關節全都敲腫敲疼了後,我又開始用胳膊肘頂撞棺材板子。

忽然“砰!“一聲響聲。是外麵傳來槍響。我立馬來足了精神,更加使勁的用胳膊肘頂撞棺材板子,發出“咚!咚!咚!”的聲音。顧不上胳膊被磕得一陣麻一陣疼。

隨著棺材外麵的嘈雜之聲越來越近,我聽見了人與人對話的聲音。

“咦?誰家的墳被刨開了?棺材裏有響聲,你們聽見了嗎?”有一個男的聲音說。

“臥槽,咱們不會是遇見鬼了吧!”另一個聲音說。

“這世上哪有鬼!反正我不信鬼!肯定是棺材裏的人沒有死成,活過來了,在敲棺材呢!”有人說。

“那咋辦?咱們要不要救?”有人問。

“當然要救啊!總不能讓他活活的悶死在裏頭吧!”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嘎吱!嘎吱!”的木裂之音從棺材上傳來。很明顯,外麵正在有人用某種工具撬動著棺蓋子。

又過了一會兒。棺蓋和棺膛之間已經產生了縫隙。躺在棺材內的我已經能看見自外麵透射進來的手電筒的光亮了。

隨著“嘎吱!嘎吱……!”之聲不絕於耳,縫隙越來越大,棺蓋終於被完全撬開了。有兩個人將棺蓋從棺膛上搬下來。立馬有幾束明亮晃眼的手電筒的光芒照在我身上。

我在棺膛內坐了起來,嘴上不停地說著:“謝謝!謝謝!多虧了你們的幫忙……”我是真的對他們感到十分感激。由於幾束手電筒的強光照得我幾乎睜不開眼,所以我看不清楚他們的麵目,隻是大概的看到在墳坑的邊緣上正站著好幾個身材高大的人。

其中有一個人用粗厚的嗓音問:“小夥子,你家是哪村的啊?”

我回答道:“杜家寨的!”

“哦!這地不就是杜家寨的地嗎!那我們就不管你了啊!你自己從棺材裏爬出來回家吧!大半夜的鬧這麽一出,怪滲人的!”他嗓門洪亮的說。

“要不你們去我家裏喝口水再趕路吧!”我感激的說。

“哈哈!不用了,你有心就成!快回家吧你!這鬼天氣可真熱!”

打野兔子的團隊離開了。他們繼續趕路,將手電筒的白色光芒在田野裏掃來掃去,尋找野兔子。他們還帶著好幾條細狗。

以前,我蠻痛恨打野兔子的人,因為覺得野兔子可憐。現在我倒覺得他們是為了生計而夜裏奔波,挺不容易的,又帶著助人為樂的精神,心中對他們充滿了尊敬。

我從棺膛裏爬出來了。站在土堆上舉目四望。很快認出來了這一塊地方。正是在我家的田地裏。

夜空晴朗,繁星點綴。可這天地間的氣候異常的悶熱,靜悄悄的沒有一絲風吹,連一聲蟲子的叫喚都沒有。要知道,這可是在田野裏,又是夏天,竟然沒有一聲蟲鳴,顯得是多麽的不正常!而且我家的田頭處是一條溪河,往年這個時候,溪河水漲,溪河裏的青蛙呱呱亂叫不止。可現在,我竟然聽不見一絲蛙鳴。

我抬腿邁開,開始一步一步的在田裏走著。

這田裏,麥子已被收割完了,留了一地的麥秸茬,但已生長出了許多玉米苗。玉米苗已到人的膝蓋處高。我突然又覺得那一幫子打野兔子的人不值得那麽尊敬了。因為他們是在田裏穿梭行走的,包括他們的細狗在田裏撒歡子,免不了毀壞莊稼。不知踏歪踩死了多少棵目前漲勢喜人的玉米苗。

我長長的一路子在玉米苗叢中蹚過去,發現玉米苗上十分幹燥,完全沒有露水。

如果淩晨玉米苗上不沾上露水,很容易枯死的,除非澆地。

我發現我家田裏的地麵上十分幹燥和硬實,覺得該澆地了。我突然很想給我家的莊稼澆地。我現在全身能活動了,而且動作敏捷,感到身上充滿了力氣,脖子也能十分靈活的轉動自如,便一點兒也不想閑著,想多幹活。

不知不覺得,我走出了很遠。正在一條堅硬幹燥的水泥路上走著。已經到了村東頭。再往下走下去,就該進入我們的村子裏了。

我逐漸放慢腳步,最終站住,變得猶猶豫豫的。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回到自己的家?若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我該怎麽麵對家裏的人?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夜色漸漸變淡了,天漸漸亮了。

到了又一個嶄新的黎明。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了進來。我轉過身去,麵朝著東方,迎接上第一道金黃色的曙光。看著東方天空上的絢麗多彩的早霞。

我決定回家去。因為那裏是我自己的家。世上有很多東西都可以拱手讓給別人,唯獨家不能,媳婦亦不能。自己的家就要自己住著。我要回家去,把自己的媳婦從別人手裏奪回來。

因為這關乎到一個男人最基本的尊嚴!

自己的媳婦,哪怕自己殺死她,也不能讓別人霸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