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躺在**,一動不能動,兩隻眼睛瞪得比較大。看著白色的天花板。這種天花板是很便宜的,是用上麵印有簡單花紋的石膏板一塊一塊的拚起來的。淚水,再次迷蒙了我的雙眼。

我是一個快要死的人。恐怕撐不過兩天了。像我這樣的人,本來活著已無趣。但我並不怎麽想死。

我對這個世界,多少還有一些眷戀。

直到死了,我還不知道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可又有誰,活了一輩子,又能真正的活個明白。

誰知道,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我的眼珠子努力轉動,十分勉強的瞥見了這間屋子的門口正站著一個人。他在門框中間佇立著,正在看著我。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也可以說,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不同的是,別人都能看得見我,卻看不見他。

時間正在一點兒一點兒地流逝著。

不知過了多久。

太陽已偏西。下午了吧。

他走近床,仍舊在看著正躺在**一動不能動的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這間屋子裏的沉默,總要有一個人先開口打破。

我問:“你去哪裏了?都三天了不回來!”

他說:“我怕沒有人照顧你,所以才回來的!”

我說:“如果有人照顧我,你就不打算回來了嗎?”

他說:“我已經看見了那扇門!但我遲遲沒有進去!”

“為什麽?隻因為你放不下我,對嗎?”我說。

“是的!”

“沒關係!我一直有人照顧的!既然你看見了那扇門,你想進去就進去吧!畢竟,你不屬於這個世界!”我說。

“還有誰照顧你?”他說。

“不是還有誰!不是我老丈人一直在照顧我嗎!我那個長著一雙灰眼珠子的老丈人!雖然他照顧我照顧得並不怎麽樣!但也總比沒有人照顧強!”我說。

隻見他一張英俊的臉上微微皺起了眉頭,說:“可你老丈人已經死了!”

“死了?!”我十分驚訝,“他什麽時候死的?怎麽死的?上午的時候我還看見他。他坐在這裏,陪我說了一陣子話!”

一個好好的人,怎麽說死就死了!讓我感到十分意外。

“什麽?今天你還見到了他?”他說。

“對呀!今天上午的時候!”我說。

“你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他說。

“我一定沒有認錯人!他長了一雙灰色的眼珠子,太好辨認了。我想,除了他之外,恐怕沒有第二個人也長著一雙灰色眼珠子了吧!那雙眼珠子,就像初生小貓的眼珠子!蠻特別,很不容易認錯的!”正躺在**一動不能動的我說。

“我看見他死的時候,是大前天。他不是去水牛寨地裏湊熱鬧了嗎!因為公安局的人在水牛寨地裏挖那口老井!結果,從地上鑽出來了一個巨大的人,將那些圍觀的群眾吃掉了大部分。其中包括你那個灰眼珠子的老丈人。我親眼看見他正在奔逃著的時候,被那個巨大的人用兩根手指頭捏住,就跟捏螞蚱一樣,將他扔進大嘴裏,給嚼著吃了!從那個時候,我就擔心你,他死了,由誰來照顧你們兩口子!

你們兩口子,一個癱瘓在**不能動。一個不見了頭顱雖未死,但也隻能躺在**!”說著,他伸出手,在擱我身邊躺著一動不動的李春花的大屁股上摸了一下。又說:“這個大屁股看起來不錯,很誘人!一定能生出個兒子!”

我奇怪道:“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什麽?”他說。

“這可稀罕了!今天上午的時候,他還跟我說他做了一個噩夢。在夢裏他也是被一個巨大的人給吃了!他說那個巨大的人身寬二十米,高六十米。像捏住螞蚱一樣把他捏住,扔進大嘴裏,一下子給咬崩了!”我說。

“什麽?他竟說他做了一個夢!是了,我曉得了。今天上午你見到的那個老丈人,他已經不是你原本的那個老丈人了。他是被複製下來的,給粘貼在了這裏。不過,你也不必戴有色眼鏡看他。他和你原本的老丈人,幾乎沒有什麽區別!”他說。

“我才不會戴有色眼鏡看人!但你說的複製和粘貼,我不懂!不是說不懂這兩個詞語的含義,而是我不懂你所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正躺在**一動不能動的我說。

“不懂就別懂了,反正你懂了也沒有什麽用!”他說。

我哦了一聲。

“不好意思,我不是看不起你,隻是這個事解釋起來很麻煩!”他又說。

“沒事!反正我快要死了!知道那麽多幹什麽!”我笑道。

他不再說話了,隻是在看著我。

我也在看著他。

兩個人互相注視著。時間在沉默中又流失了一些。

我這是在看自己。跟照鏡子不同。我在想,我若能健康地活著,便是他這個樣子。他長相英俊,身材修長。就憑他這個樣子,娶一個長得好看的媳婦應該不難。不僅長得好看,主要還是自己喜歡的女人。

人到死了,還是一介處男。我覺得我的人生充滿了悲哀。

在這個世界上,有歡喜,有悲哀。總要有人扮演著悲哀的角色。好像沒有理由。也別問為什麽。隻能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公平可言。有的人含著金湯匙出生,什麽也不用幹,卻能快活一輩子。有的人生在貧窮人家,辛辛苦苦奮鬥了一輩子,到頭來還要為生一場大病而十分拮據。

一輛幾百萬的車,你生下來買不起,那你這一輩子就買不起。你生下來能買得起,那你這一輩子還可以再換幾輛更貴的。

當然,也有幸運的人。但所謂幸運的人,絕大部分,隻是你沒有發現他背後有著強大的背景。他們善於跟你吹噓自己無依無靠,白手起家的故事。因為這樣你覺得他更光彩。

稅,跟保護費有什麽兩樣?

這是一個不公平的世界!起碼我這樣認為。

我痛恨這樣的世界!

到底,誰才能改變這個世界?!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我跟你說說吧!”我開口打破了這間屋子裏的沉默。

“哦,你說吧!我聽著!”他說。

“這件事,是我那個灰眼珠子的老丈人告訴我的!他說,在好多個村子裏,有的人家買了棺材往自己家裏運!要用棺材裝死人。但他們要裝的死人,是另外一個自己的屍體。

也就是說,他們遇見了另外一個自己。把另外一個自己給殺死了!

在這兩三天內,竟然有很多人殺死了另外一個自己。在一百零七個村子裏,足有八百六十六個人做了這樣的事!殺死了另外一個自己。

你說,這個事奇怪不奇怪?”正躺在**一動不能動的我說。

“奇怪!對你們來說是非常奇怪的!

但對我來說,就沒有什麽好奇怪的了!”他說。

“你知道是怎麽回事?”我難免多出幾分驚訝。

“你想知道怎麽回事嗎?”他說。

“想!”我說。

“那我就告訴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希望你知道了原因,能抵消你對死亡的恐懼!”他說。

“其實我對死亡並不是多麽的恐懼!我隻是死得不甘心罷了!”我說。

他開始說了:“在水牛寨地裏,因為公安局的人挖那一口老井,本來有兩千多個人在圍觀的。

有一個白色條框憑空出現了。跟白色條框一起出現的還有一個白色箭頭。白色箭頭在白色條框的右下角。

那白色箭頭就跟電腦上顯示的鼠標的箭頭一模一樣!隻是它很大!

我親眼所見,那個白色條框變得很大,將兩千多個群眾圈住了。然後白色箭頭動彈了一下子,就是點擊了一下子,頓時在天空中出現了一個灰色的菜單。

菜單上有複製、剪切、粘貼、隱藏等功能鍵。

那個白色箭頭就在‘複製’的功能鍵上點擊了一下。將兩千個多群眾複製下來了。

到最後呢,從地下鑽出來的那個巨大的人。隻是吃掉了一千多個觀眾。跑掉了八九百個群眾。

你說的在一百零七個村子裏,有八百六十六個人遇見了另外一個自己,並殺死了另外一個自己。無疑,那八百六十六人,就是從水牛寨裏逃跑成功,幸免於那個巨大之人的嘴下的那八九百個群眾。

而被複製下來的群眾之數,是兩千多個。他們全部被粘貼在了自己的家中。

除了一千多個被那個巨大的人吃掉了。當那八九百個逃跑成功的人回到自己的家裏,就會遇見被複製並粘貼出來的那個自己。

但問題是,根據這個世界上的生存法則,世上隻能有一個自己。不能有兩個自己。所以,他們就殺死了另外一個自己。

隻是不知道,是複製出來的人殺死了原本的人,還是原本的人殺死了複製出來的人。

我講這麽多,你聽明白了嗎?”

正躺在**一動不能動的我沉思了一會兒,說:“好像聽明白了,也好像沒聽明白!”

他說:“不管你有沒有聽明白,我都不會再講第二遍了。我已經講得很詳細了!你理解能力差就不關我的事了!”

我咧開嘴一笑,有一股酸臭的口水又從我的嘴裏溢出來,說:“這件事,好像跟我沒有關係!管它呢!”

他說:“我累了,我想歇一下!”

“怎麽歇?”我問。

“我想回到你的身上!”他說。

“不行!我快要死了,你還是走吧!”我拒絕了。

我怕我一死,他從我的身上再也出不來了。

“你趕我走?”他顯得有些意外。

“對!你趕快走吧!永遠不要再回來了!”我說。

他又看了我一會兒,沒有再說什麽,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產生多大的變化,轉身離開了。離開了這間屋子。不知道他要去哪裏,還會不會再回來。

我再次流淚。

流淚的人,是不快樂的。

一個快要死的人,你讓他還怎麽能高興得起來!

(二)

我看見了一扇門。

一扇黑色的門。它正懸浮在空中。沒有門框,隻有單一的一扇門。門上麵沒有鎖,光光禿禿的。

我不知道它是怎麽出現的。我是轉過來了身,才發現它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我的身後。它離地的間隙並不遠,隻有十公分。不管我走到哪裏,這個門就跟到哪裏。如影相隨。

我想打開它。卻又不想打開它。

之所以想打開它,是因為我想看一看門的另一邊到底是什麽。之所以不想打開它,是因為我怕自己一旦通過這扇門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雖然我不喜歡這個世界。但它總算是天高地闊,無比寬曠的。可以讓我自由自在的旅行。

可到了最後,我還是選擇打開這一扇黑色的門。因為我覺得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自己應該去自己該去的地方。雖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於是,我伸手打開了黑色的門。看見了另一邊是一個房間。房間的麵積不大,大概二十平方。在房間裏有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椅子上空****的沒有人坐。而桌子上正擺放著一台台式機的電腦。

(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