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村了。傻子跳井的事兒我沒有對外人說。擔心哪個把我看得壞了,說是我把傻子推入井裏的。畢竟傻子抓我家的雞,我站在大街上對他大發雷霆時眾人都看見了,以為我有多惱恨傻子呢!
俗話說兩人不看井。就是因為兩個人看井的時候其中一個人掉下去了,人們都會懷疑是另一個人把他推下去的。不好洗白。
我回到家裏呆著,不願意出去了,心事重重的。捱到了晚上,母親才回來了。她說我看起來不對勁,臉色差,出啥事兒了。我沒向她透露什麽,問看高祖奶奶看得咋樣了。
母親說十傳百百傳千的,遠近地方的人都曉得高祖奶奶今天出關了,看她的人真多呀,那場麵跟趕小廟會似的,一條長胡同裏擠滿了人,你沒見大街上也站著不少人排隊嗎。
我說見過了,街上排隊的人還真不少咧,還停著幾輛小汽車。
母親咂了下嘴,一副羨慕的樣子說那些人都是拎著禮品來的,禮品多得屋子裏放不下了,就在院子裏擺,各種各樣的禮品快把院子給鋪滿了,她一個人就是吃一年也吃不完啊,吃不完的東西送給她四兒子,還有錢,這回她四兒子又發了。
我問提到我了沒。
母親說:“天晚了,老人家發急了,把那些固執要等的人都攆走了,說今天接待不完了,讓他們明天再來,誰今天不走就不給誰看了。大夥兒紛紛走了。可老人家唯獨喊住了我,讓我一個人留了下來。她等人們都走幹淨了,關上門插上閂,拉我進入了一間深屋,跟我說她的壽命快盡了,本來能多活十幾年的,可因為把周一甲的命係在了王八身上,違反了自然規則,上天要懲罰她,就給她縮減了十七年的壽命。
我一聽急了,說曾祖奶呀,你不是都修煉成神仙了嗎,咋還會死呢!再看你這精神麵貌比誰的都好,一點兒也不像即將油枯燈滅的樣子。
老人家苦笑了一下,說離譜了,我離修成神仙還遠著呐。
我好奇問了一句到底有沒有人修煉成神仙。
老人家說不確定,貌似一個元末明初的道士張三豐修成仙了,但他到底有沒有真正的修成仙誰又知道呢!但他死而複生的事兒不是把明成祖朱棣驚動了嗎,還派了三十萬大軍去武當山尋找他都沒有找到他。要說他死了,世人誰也沒找到他的屍體。
我說曾祖奶,別怪我講一句難聽的,您說您的壽命快盡了,盡了是啥時候呀?
老人家說很快了,我活不過這個月了。
我趕緊一算,距離這個月底剩下九天了。我一急,說您要是死了,俺家甲子咋辦?
老人家說周一甲暫時沒啥事,隻要那隻烏龜不死,他就能好好的活著。
我問那隻烏龜呢,在恁家轉遍了,我咋沒找到那隻烏龜呢!
老人家說那隻烏龜不在我家了,它去了一個很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孫媳婦你盡管放寬心罷了,那烏龜呀生命力強著呢,你就是讓它死它也不容易死,尤其是躲起來不被人打擾,活個二三百歲不成問題。
我說那我就放心了,我不敢奢望俺家甲子活到二三百歲,隻要他能活到八九十歲,下麵再有一堆兒孫,我就心滿意足了。
老人家一張臉陰沉了下來,說周一甲能活個大歲數不成問題,但他下麵沒有後代,是個絕戶頭。
我氣得忍不住哭了,問這個有法兒破解沒。
老人家說到時候讓他領養一個吧!你告訴他,讓他牢牢謹記,結了婚後生不出孩子來就算了。順其自然吧。千萬不要走歪門邪道硬生孩子,如果他硬生出孩子,他將不得善終呀!
我說那就讓他領養一個吧!人家領養孩子的多了去了!人家能領養,咱家為啥不能領養!”
當母親說到這兒,我氣憤地打斷了她的話:“我才不領養!我要自己生!”
母親說:“你生不出來!”
我說:“還沒到那時候,我還沒生呢,你咋知道我生不出來!”
母親說:“生不出來就算了。別硬生!”
我說:“硬生也得生出來一個!”
母親說:“就怕你不得善終!”
我說:“不得善終我也要生!”
人活著,下麵沒有孩子,後半生還活個什麽勁!再說,我倒是要看看,我會怎麽不得善終個法兒!以後我要老老實實做人,小心翼翼做事,這無緣無故的,難道還會從天上掉下來一塊大石頭把我給砸死不成!
接下來我問母親還跟高祖奶奶說啥了。
母親說你想知道啥,直說吧。
我說:“你問俺高祖奶奶沒,為啥不能讓我看見她?”
母親說我沒有問,不該問的事兒不能問,惹惱了她就不好了。
但接下來,母親告訴我高祖奶奶對她說了一句比較奇特的話。
“比較奇特的話?啥話?”我問。
母親說:“她說,到她死了你也沒有看見她,這世上最大的秘密就不會有人發現了,平凡的人們就這樣活著。。。。。。嗬,挺好的!”
聊天結束後,母親去廚房裏做飯了。我仍舊坐在小板凳上,在呼呼飛快轉動不止的吊扇下涼快。今天晚上這鬼天氣異常的悶熱,不誇張的說屋外麵沒有一絲風吹。屋內屋外的溫度差不多,而且屋外還有蚊子,所以我就坐在屋裏不愛出去了。身上不停地冒汗且粘乎乎的,真不舒服。
我想到了那半瓶子傻子的血。怕這麽熱的天它壞了。就鑽入倉庫裏將半瓶子血拎了出來。拎著瓶子出了家門,來到了村裏唯一的小賣部。小賣部裏因為賣著雪糕,有個大冰櫃。我買了一塊雪糕,對小賣部的老板說:“李叔,我能不能把我的東西放入你家冰箱裏凍著?”
“甲子,你要放啥東西?”
我往前拎高了半瓶子血,說放這個。
“瓶子裏裝的是啥?是血嗎?”對方問。
“鴨血!我怕天熱給熱壞了不能吃!但今天又吃不完。在你家冰櫃裏放幾天,啥時候要吃了再來你這兒拿!我不白放,一天給你一塊錢,行不行?”我說。
“行!你放吧!”小賣部的老板答應了。
於是,我就將半瓶子傻子的血放入了寒氣襲人的冰櫃的一個角落裏。又買了他的一支雪糕。吃著雪糕回家了。
半夜裏,在呼呼轉動不止的吊扇下,我躺在鋪在地上的一張涼席上,覺得酷熱難耐,空氣燥熱,將空氣吸入鼻腔再到肺裏都是熱烘烘的,身上一個勁的冒汗粘乎乎的,跟蒸桑拿一樣,別提多難受了。我像條離開水的魚一樣在涼席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一顆腦袋清醒得很,索性坐起身來。
我心裏在想:“這高祖奶奶說她自己活不過這個月了。距離這個月底隻剩下九天了。倘若她說的是準確的,等過去九天這世上就再也沒有她了!我就再也沒有機會看見她!見不上她,我就不知道自己能從她身上發現什麽端倪!就再也沒有人能發現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秘密了!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秘密到底是什麽?人們就這樣活著到底是一個什麽狀況?”
我越想越是深入。甚至在自己心中打起了一個疑問: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再一想,這世上的人們活得還真是不明不白的。
別提什麽人活著是為了榮華富貴和生兒育女,層麵太淺。
思索了一番後,我內心裏暗下達了一個決定: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看高祖奶奶一眼!想方設法的,用盡千方百計,我一定要看見她!看看從她身上我到底能看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