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了明天,見證到了自己的死亡。即跳樓墜亡。(因為相信自己是青龍,所以想在墜樓的過程中化身為龍以便騰空飛去)
幸虧我提前看到,所以我內心裏已暗自下達了決定,絕對不會選擇跳樓。
可命運是被安排好的,包括我的跳樓墜亡,我能躲得過去嗎?
一時間我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等小男孩,即四歲的朱二九離開以後。在樹林裏,我忍不住扒開了墳。因為他說在這座墳裏埋著一尊金人。我想看看裏麵到底是不是埋著一尊金人。也想將金人據為己有。因為一尊那麽大的金人能值不少錢。我想當一個有錢人。在這個世界上活著,有錢總比沒錢好。而且要好得多。
墳的土壤尚鬆軟,因為是座新墳。所以我並不費力的便將墳刨開了。果真見到並摸到了一尊質地光滑冰涼的金人。
我站了起來,望著金人,思慮片刻。我又用鬆軟潮濕的土將金人重新掩埋起來了。仍舊是一座新墳。
假若不說破,都以為墳裏麵埋的是一具死人。誰會想到裏麵埋的是一尊金人呢?沒有人對死人感興趣。所以我便感到比較放心的離開了樹林。
我有我的想法。我有我的計劃。
不化青龍。便做一個巨有錢的人!
站在一條路上,我從身上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寫的是一串數字。是彩票的中獎號碼。今日是某項彩票的開獎日。獎池裏有六千萬。我想回到昨天,照著這串號碼買上一注或多注彩票。然後中它六千萬的大獎。做一個富人。
如果沒有太高的精神境界,那麽做一個富人應是相當的快樂。
我突然覺得,所謂的高的精神境界,是矯揉做作,無病呻吟,或給貧窮找一個借口。
當真正的有了很多錢,還管它什麽精神境界。吃喝玩樂,聲色犬馬,花天酒地,驕奢安逸就對了。
等有了錢,我要一天玩十個姑娘!
我想回到昨天。迫不及待的想回。
可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麽回到昨天。
我想找那樣的一個人。可我不知道該怎麽找。我亦不知道他是誰。
突然我擔心,我若回不去了昨天怎麽辦!
值得慶幸的事,我的擔憂是多餘的。
我又看見了那個小男孩。即四歲的朱二九。
他正在從路的那邊的走過來。在燦爛金黃或濃稠血紅的夕陽餘暉和彩霞的照映下我性急的邁起腳步,朝著對方迎了過去。
最終,我們在距離對方三四米遠的時候同時站住了。
他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兩個人互相對視著,沉默著。
又過了半分鍾之久。對方忍不住先開口說話了:“我想回去!”
“回哪裏?”我問。
“回到我該回到的地方!”四歲的男孩說。
“我也想回去!”我說。
“回哪裏?”對方問。
“回到昨天!”我說。
“到底該怎麽回去?”四歲的男孩問。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可馬上,在對方又往前移動了一步的情況下,我就看見了在四歲男孩的頭頂上正懸浮著一雙腳。
而四歲男孩並沒有停止往前移動。他離得我很近,最終的目的是跳起來撲到我的身上,用雙腿夾住我的腰,並用雙臂摟住了我的胳膊。夾得緊摟得緊。我感到很奇怪,他為什麽要對我做這樣的舉動?但他畢竟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可能是想要我這個大人的擁抱。於是,我便張開雙臂擁抱住了他。就像一個父親摟住了自己的孩子。他的身軀瘦小而溫暖。並顫栗著。
他哭了。
我輕輕問:“怎麽了?”
他哭腔說:“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存在!”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因為我連我自己存在的意義都不知道是什麽。
四歲的哭泣著的男孩說:“是躺在大墳裏之人做的一場夢,他遲早要醒過來!一旦他醒過來,這夢就沒有了!你我就不存在了!”
我不禁皺起眉頭,很不高興道:“誰說的,這不是夢,而是一本書。我們是存在一本書中!書的名字叫天恨!”
四歲的小男孩堅持己見:“是夢!”
我說:“是書!”
接下來。我用力掰開小男孩用力摟著我脖子的雙臂,並將他從我的身上放下來。打開了一把早先準備好的傘。因為那個不知為誰的他出現了。我不敢抬頭看他,因為怕看見了他的臉。如果看見了他的一張臉,他就會一腳踏碎我的天靈蓋。以防萬一不小心看見他的臉,我還是在自己的頭頂上打一把傘比較保險。
那個懸浮在空中,我隻看見他的一雙腳的人開口講話了:“是留在今天,還是回到昨天?”
我來自於昨天,在今天裏我親眼目睹到了自己的死亡。我要回到昨天,還能來得及阻止自己的死亡。即不要相信自己是青龍,莫要從高樓上跳下。
所以我盯著他的一雙腳說:“我要回到昨天!”
四歲的小男孩用力抓住了我的手,問我跟誰講話。原來他是看不見懸浮在空中的人。
我不知道在空中懸浮著的人到底是誰!
四歲的小男孩又說:“如果你要回到昨天,請把我也帶到昨天!”
我隻好扭頭對他說:“那你就緊緊牽住我的手,不要鬆開!”
他更緊的抓住了我的手。稚嫩的臉上顯得緊張。
懸浮在空中的人說:“你準備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說準備好了。
接下來,有一雙手探入傘內。這雙手看似普通,跟一般人的手無異。我鬆開了握傘柄的右手,並讓四歲的小男孩鬆開我的左手換成抱住我的一條腿。
我伸出了雙手,和對方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等他將我掄起來。
將我從今天掄到昨天。
最終,我被輪了起來。連帶著緊抱著我腿的小男孩身體亦騰空了。
就像被一個力氣很大的普通人掄了一下。我和四歲小男孩的身體短暫騰空並在空中晃悠了一下子便落地了。等我站定後回首,已看不見那適才在空中懸浮著的人。而四歲的小男孩站立不穩,摔倒了,正趴在地上瞪著一雙水晶晶的大眼睛望著我。
我堅信自己已經回到了昨天。按照實時論,此時是今天,那麽站在今天的我,是從明天回來的。
小男孩從地上爬起來,不顧拍打粘在身上的泥土,急走兩步,看了看周圍,說:“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我說:“已經差了一天!”
小男孩說:“怎麽證明呢?”
我想了想,說:“好像沒有辦法證明!”
由遠而近,有一對夫婦走過來了。婦女彎下腰,將四歲的小男孩抱在懷裏走遠了。男人擋在我的麵前一臉警惕之色的望著我,說:“以後不許再帶我家的孩子去玩!”
我忍不住說:“他是你家的孩子?你是誰?”
“神經病!”男人留下一句罵,也走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個婦女牽著小男孩又返回來了。剛才她是抱著他走的。
小男孩看著我,說:“我媽媽說,你是一個瘋子!”
我問他:“你有沒有忘了你是誰?”
小男孩說:“我沒有忘,我是朱二九!”
我不由得苦笑了起來,輕輕地搖了搖頭,說:“可能我真的醒悟了!”
“是嗎?你醒悟了什麽?”小男孩問。
我說:“你是一個木頭人!”
小男孩愣住了。他再也沒有動過。動的人隻有那個牽著他(它)的婦女。
婦女看著我,說:“你總算醒悟了!”
我走近過去,將一隻手伸出輕輕摩挲著一具一米多高的木頭人。木頭人粗糙不堪,已很舊。木頭人的身上寫著三個紅漆字:朱29。
“這具木頭人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我不記得了!”我問。
婦女說:“這具木頭人,原本是守墳的木偶。不知被誰帶回了咱家,你連一個朋友也沒有,整天對著這個木偶自言自語!我們覺得你有很大的樂趣。便沒有打擾你!”
“我為什麽沒有一個朋友?”我問。
“因為你聾,你瞎,你什麽也聽不見,你什麽也看不見,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交到朋友呢?”婦女說。
“是嗎?”我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覺得自己笑得十分的苦澀,“可我不覺得自己聾,瞎!”
“那是你自己覺得,可實際上你又聾又瞎!”婦女說。
就在此時,那個男人走過來了。他也在看著我。
“你們到底是誰?”我問。
男人說:“我是你的爸爸!”
婦女說:“我是你的媽媽!”
我說:“可我覺得你們很陌生!”
男人說:“因為你又聾又啞!根本沒有見過我們!你怎麽知道我們長什麽樣,怎麽知道我們的聲音是什麽樣!”
婦女點了點頭,說是的。
我不再說話了。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應該去看那座墳!”爸爸說。
“是啊!在那座墳裏埋著一個人,跟你有莫大的關係!”媽媽說。
接下來。我們三個人來到了一座墳前。
墳不算大。也不算舊。也不算太新。
我站得離墳三米遠,看著墳。突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大的壓力。
墳裏到底埋著誰?!
“兒子,墳裏埋葬的人是你!我們實在不該把你生下來的!”婦女說。
“是啊!生下來讓你受苦,倒不如不生!可畢竟生下來了。你根本沒有發育好!”男子說。
“你的視覺係統和聽覺係統根本沒有長好。你又瞎又聾!長大了有什麽用呢!所以……”男子說不下去了。
“所以我們殺死你!總比你以後活在世上受罪強!”婦女說。
我沒有言語。
說實話,我從內心裏並沒有責怪他們。
相反,我原諒了他們。
男子不見了。婦女也不見了。天空黑了。一切都寂靜了。
我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我靜靜的躺著,似乎沒有呼吸。其實有呼吸,隻是很微弱罷了。
大徹大悟,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終於知道,自己隻不過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因為沒有發育好,又聾又瞎。以此推斷,長大了沒有一點兒用。活著隻是浪費空氣和糧食。絕對的拖累。父母已下了狠心,要殺死我。而我畢竟有大腦。我的大腦在我有限的生命時間裏,產生了一個龐大的幻想。
我始終沒有被用鐵錘給錘爛。沒有被用刀子給捅割了。沒有被用大手扼喉掐死。畢竟身為父母,他們始終做不下那種狠心做出過分的殘忍舉動。
但他們把我活埋了。
在我由窒息走向腦死亡的過程中,我幻想出了一個龐大的世界。
幻想到自己被埋葬在了一個叫作中國集的村子裏。
在幻想裏,我長大成人了,並成了一名作家,寫了一本叫做天恨的書。
可我始終寫不出美好的結局!
由於窒息的時間太長,我最終腦死亡了。幻想結束!
嬰兒死了以後。不知過了多久。在它的墳墓旁邊長出了一棵黃皮桃樹。又不知過了多久,桃樹上結出了兩顆桃子,一顆是白桃,一顆是黑桃。白桃白得像雪,黑桃黑得似墨。
有一天,桃樹不見了。一幕換成一個身穿杏黃色袍子的,擁有中分的披肩長發的人站在了上麵長滿了草的墳之前,他不知在墳前佇立了多久。終於他說:“你躲在這裏要躲到什麽時候?你的宇宙仍舊在膨脹!可你的宇宙存在著,有什麽意義呢?”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