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從早到晚的在**躺著,睡得我頭痛。頭痛到一定程度,就引起了惡心嘔吐。這下我不僅大小便在**解決了,還時不時的吐一枕頭黏糊糊的穢物。長期在這間屋子裏呆著,我的嗅覺神經早已適應屋裏的味道,所以我不大能聞出來這間屋裏的具體味道是啥樣的。用母親的話說,從外頭乍一進這間屋子,哎喲我的媽呀,那味道臭得能把人熏死,隔夜飯都能給人家熏吐。
我說媽你別光顧著埋汰我了,你就不能把窗戶給我開大點兒嗎,就開那麽個小縫兒,連個麻雀都鑽不進來,它能不臭嗎!再說,這屋裏空氣不流暢,悶得我多頭痛。
母親說現在還不能給你開大窗戶,前半年醫生不讓你見風。開大窗戶,萬一你再來個中風咋弄。
我說我都癱瘓成這個屌樣子了,還怕啥中風。再說中風跟吹風有關係嗎。
這個時候母親聽從了朱二九的勸告,真的開始打扮自己了。在臉上施了一層厚厚的粉黛,本來她的皮膚就屬於較白的一類,就是皺紋不少。這一搽粉,顯得她的臉更加的白了,白得像一層紙,倒是挺大程度上掩飾住了她臉上的皺紋,給她的臉蛋增加了幾分光滑的意思。讓她變得年輕不少。
母親年輕時就是這一片比較有名的大美女。雖然這些年過得淒苦老得快,但才五十歲不到她又能老到哪裏去,也就白頭發比常人多一些,至於大眼袋子經常用手揉一揉,這些天心情好了,睡覺比較安逸,那本來腫得跟眼瞼下方塞了核桃一樣的大眼袋子已經消減下去了不少。
她底子好。好好的一打扮,還真的是個挺吸引男人的頗有風情姿色的半老徐娘。
都這她還沒有描眉畫眼呢,因為還沒學會呢。描眉畫眼可是個細法活兒,功夫學不到家就會描畫的一張臉很難看。她也不願意往自己的嘴唇上塗口紅,因為嫌口紅太濃太紅,塗上去跟剛吃了死孩子一樣。
她的頭發也還沒有燙染,隻是隨便拿梳子梳了梳,紮著平常的馬尾辮子。
我母親身高一米七二。身材較瘦,麵容姣好,站在那裏就顯得比一般人有氣質。有不少人說她長得像明星徐靜蕾。尤其是她留著短發的時候。
她主要是嫁得不好。嫁人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自家的男人光長得高大帥白搭,長得再高大帥早晚有一天會看煩的。男人主要是會掙錢。
會掙錢的男人隨著年紀越大他給人家的感覺越有魅力。因為人一旦有錢了就會各種方麵的講究。這人講究講究著的活他個十幾年,那優雅沉穩的氣質就修練出來了。
否則,男人長得再好,整天過窮酸日子,過個十幾年,曾經的大帥哥也變成了帶著一股子酸腐味道的核桃皮老男人,或者邋遢油膩胖大叔。
魅力同等於能力。能力等於鈔票。一個人有錢的時候你看他各種順眼。當他突然間變成窮光蛋的時候你看他各種不順眼。
母親不知在她的手上塗抹了什麽,不停地將兩隻橘皮手搓來搓去的,散發出香噴噴的味道。我一而再三的要求她將窗戶開大一些。她就是不願意幹,說窗戶上好幾年不打掃了,積了那麽多的灰塵,我的手不願意摸它,等我買一雙手套子戴上再給你開窗戶吧。
我隻好等著她買手套子。要不然還我能咋的。躺在**一動不能動的,手不能提腳不能抬的。由於這幾天我一直仰躺著,吐個口水很不方便,都是張開嘴用不了多大力氣的將口水幾乎垂直的往上吐出去,又落回嘴上了。現在我下巴上沾滿了黏痰順著臉腮或脖子的往下流,枕頭和被子上濕漉漉的一大片。要多髒就有多髒。
我說媽,這幾天你也不知道給我清理**的屎尿了,也不給我做飯了,光讓我喝酸奶吃餅幹,我越是吃那玩意兒越是拉肚子。雖然我下半身沒了知覺,但身子在屎尿裏泡著總不好,把我的屁股泡爛咋辦。你現在有空給我清理一下床吧!
母親一下子惱了,圓瞪起一雙眼齜著牙恨恨的說:“天天叫我給你清理床,一天清理兩三回,你想過我的感受沒!你知道你多醃臢不!”
我說那咋弄,你總不能一直不清理吧,那這**不變成個糞坑了。
母親從皮包裏掏出一個小圓鏡,照著鏡子說以後我不給你清理了,我花錢找個人給你清理吧,咱家現在不缺錢了。
我說你有錢先把人家張大海家的那五萬五還了吧,人家在咱十分困難的時候好心好意的幫助咱,別讓人家等得心寒了主動向咱們要錢,那樣不好看。
母親不耐煩地說我知道啦,你還嘟囔不啦,一天嘟囔八百遍,嘴跟個腚眼子一樣嘟嘟的。
我說你找誰伺候我,別找女的,我身上沒穿衣服,還得給我擦腚,蛋上也沾屎還得擦蛋,讓女的伺候我多難為情。
母親說,女工便宜,男工貴,人家男的都去工地上幹活了,一天能掙二三百塊,誰願意伺候你這個醃臢貨,找個男的一天開人家多少工錢合適啊。
我說也就找個保姆,總不能一天給他開二三百去,最多一天五十塊錢,一個月一千五,你不會找個老頭子嗎。
母親說把你那個灰眼珠子的老丈人叫過來咱家不行嗎,他是咱自己的人,讓他給咱看著家讓我也比較放心。
我說讓他給咱看家,那你呢?這麽快就改嫁了?
母親說今天下午有一個老頭子來相我了,相好了就這兩天裏我就嫁過去了,跟他過了。
我不禁流淚哭了,十分感傷,說媽,我不舍得你走,你走了我光想你咋辦。
母親齜牙罵道:“看你這個妻孫樣兒,哭啥哭,想我幹啥!一天天的我也不給你好臉看,動不動就罵你!”不過,她的眼圈也紅了,流出淚來。
“唉!”我張大嘴巴歎了一口氣,嘴裏都是黏度很高的黏痰,黏痰隨著我張開嘴巴拉成絲狀,吐又不好吐的,我隻好分泌出大量的口水將黏痰稀釋一下,轉動舌頭攪了攪,喉嚨上一用力,咕咚一下子將積滿口腔快溢出來的痰液給咽下去了一大口。也不知道我肚子裏攢了多少細菌。我繼續張開嘴哭著。
這心是有多痛?
這心是有多難過!
我一點兒也不想再活著了。
兩天之後。母親終於走了。這個家裏的東西她什麽也沒有帶走。她隻把她自己帶走了。她將剩餘的幾萬塊錢壓在了我的枕頭底下。站在我的床前,雙手捂著自己的臉,肩膀一聳一聳的痛哭了好大一會兒。說對不起甲子。
我反倒笑了起來。笑中有淚。想了想覺得對她說什麽話合適呢!這是一場告別。最後我說了一句:“媽,珍重!祝你幸福快樂!”
“甲子!我的甲子!你恨我不?”母親大聲哭著說。
“不恨!”我做出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的嘴巴盡可能用語氣堅決的口吻講出這倆字。因為我真的不恨!
我對她恨不起來。
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力。更何況這個人是我那受苦受罪了半輩子的母親。我是真心希望她在下半輩子裏能過上好日子。
人的一生,不為誰,隻為自己,有錯嗎?沒有錯!
至於我,爛人一個,誰也不用管,生死由天吧!哈哈!
他娘那比!走吧!
母親走了。她終於走了。
我臉上掛著笑。笑容在我臉上僵住了。僵了一天。
有一個人正在我的床前站著。他擁有一雙灰色的眼珠子。那灰,就像初生小貓的眼睛。為什麽他會長有一雙這樣的與眾不同的眼睛。就得問問他娘咋的把他生的了。
他正在看著我,滿臉的憂愁。說甲子,你笑什麽。
我說笑這一切。這一切太可笑。
他說你別笑了,別人笑起來讓人看著舒服,就你笑得讓人看著難受,甚至讓人有點兒害怕。
我的臉上仍舊在用力笑著,說:“笑是活一天,不笑也是活一天,笑總比不笑強!”
老頭子歎息了一聲。他抬起手似乎是揩了揩他臉上的淚,說:“甲子,有個事兒,我覺得還是征詢一下你的意見為好!雖然你已經變成這個屌樣子了,但我還是選擇尊重你!”
我不禁有些感動,說:“中,啥事你說吧!”
老頭子說:“我把俺家春花弄到你家裏來了。甲子你別怪我,她畢竟是你的媳婦!”
我說:“春花在哪兒呢?”
老頭子說:“她在外頭院子裏呢,正躺在一輛架子車上。這不是等你同意了,我才敢把她往屋裏搬!”
這一個“敢”讓我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尊重,不禁十分感動,我都這個樣子了還有人尊重我,僅憑這一點,他這個人同樣值得我尊重。我笑道:“沒事兒,外麵風大,天冷,你別讓春花在外麵凍壞了,快把她弄進屋裏來吧!”
“好嘞!甲子真好!真是個善良的孩子。我自打第一眼看見你的模樣就知道你是個善良人。因為你身上透著那股子善良勁呢!麵善之人。那我就把這張床先給你收拾一下,你看這**又髒又亂的成啥樣了。我都能看見被子和褥子是濕的!”老頭子顯然十分歡喜。
我想說善良有什麽用。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善良就是善良,它跟性格一樣,或許它就是人的性格,讓人很難改掉的。我何必再多說一句不起勁的話。
接下來。老頭子小心翼翼的將我從**抱起來。我渾身**著,身上沾滿了屎尿,屁股和大腿上生出了許多膿瘡。我看見老頭子繃住嘴,略皺眉頭,鼻孔擴張,不敢大喘氣,明顯在忍耐著,畢竟一掀我身上的被子就是臭氣熏天。
他像抱著一塊玻璃一樣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將我輕輕的放在了一條破沙發上。
然後他就將**原來的被屎尿浸透的被子和褥子全都從**揭下來了,卷成一團扔了出去。
然後打開我家的大立櫃,從裏麵拽出來新的被子和被褥鋪在**。問還用不用燒點兒水洗個澡不。
我說那麻煩你了,你就燒點兒水給我洗個澡吧,我有好多天不洗澡了。老頭子看樣子猶豫了,那話也就是他客氣的隨便一說,沒想到我卻不客氣連讓一下都不讓。他拿了一條毛巾過來,說甭洗了,這麽冷的天,洗澡再把你凍著,我把你的身子給你擦擦吧。
我說那也行。他就用毛巾在我身上胡亂擦了擦,把我抱回**去了。當然,是把我擱在床的一邊了,沒往**的中間擱,剩了床的很大一部分是留給他閨女的。我不滿道:“你把我擱得這麽往外,就不怕我從**掉下去嗎!”
老頭子說你又不會動,咋的能掉下去。
我說你把那幾萬塊錢卷了扔出去了。
他啊了一聲,顯然很吃驚,說哪有幾萬塊錢,我啥時候卷了幾萬塊錢,我咋沒看見。
我說你一古腦的把我的破被子破被褥和枕頭給卷成了一個大團子,你都沒翻一下我的枕頭,那幾萬塊錢就在我的那個枕頭下麵壓著呢,不信你找找去。
“真的啊!哎呀甲子你早說啊!我剛才把破被子被褥扔進糞坑裏了。你看你不早吭!真是傻屌一個。讓我找找去!”老頭子一雙灰色的眼珠子發明,又顯得十分氣惱,出了屋子找錢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從屋外進來了,一臉的懊喪之色,站在我跟前雙手一攤,氣憤地說:“毀了,昨天剛下過了大雨把你家的墳坑灌滿了雨水,錢都讓水淹了,等我撈的時候錢都泡爛了!沒法用了!”
我沒有吭聲。心想這世上哪有什麽好人。因為我記得昨天根本沒有下雨,那幾萬塊錢是母親用塑料袋子包裹著了之後才壓在我的枕頭下麵的。
她怕錢讓哪個歹人偷走,在裝塑料袋子之前,先將那幾萬塊錢裝進了一個方便麵的油紙袋子裏,又將油紙袋子疊在鋸條上在蠟燭火苗的上頭燎一燎,熔封住了袋口,偽裝成一袋方便麵。小偷看見了,誰稀罕偷一袋方便麵。
所以那被密封在油紙袋子裏的幾萬塊錢根本不可能讓水給淹了,一定是讓這個灰眼珠子的老頭子給私吞了。他還在這兒跟我裝呢!
然後,灰眼珠子的老頭子就把他家不見了頭和手的閨女從外頭搬進了這間屋子,放在了我的**。給蓋好了被子。說春花比你省事多了,她不拉屎也不撒尿的,也不用人喂飯吃。
連頭都找不著她的,咋給她喂飯吃。
我問她的身子是涼的還是熱的。
老頭子說是涼的。
我說別再是個死人,天天讓我跟一個沒頭的死人躺在一塊兒。
老頭子惱道咋會是死人呢,春花是有心跳的。
晚上,老頭子做了飯,是清水煮麵條子。他盛了小半碗麵條子,拉張椅子坐在床邊喂我吃麵條。說今天縣裏派來了好多人駐守在水牛寨的地裏,把那口老井給用彩鋼皮子圈圍住了,又叫來了幾輛大型挖掘機和一輛吊車候著,等著明天公安局的局長過來了,就開始挖那口老井,聽說那口老井裏藏著一個怪物,怪物光好往井裏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