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並且身上蓋著一條被子。外麵的天已經大亮了。甚至太陽已經出來了。
金黃色的陽光通過窗戶上的玻璃折射進來打在我的臉上。我感受到一陣洋洋的溫暖。
今天的天氣非常好。我聽不見窗外的風聲。但我起床,出屋,到了院子時卻能感受到輕輕的風吹。
陽,是春陽。風,是春風。今天我的心情蠻不錯。察覺並欣賞到春天的美好。
已後春。我目光所及的樹上已長出嶄新的綠葉。
當一個人走過來的時候,好像是他帶過來的十裏春風。因為他好看白淨的臉上正在嘴角上抿的微笑著。他的笑容溫煦如春風。
其實,還是因為他長得夠好看,微笑才能如此迷人。要不然,你讓一個皮粗肉糙的黑黝黝的口歪眼斜蛤蟆鼻子的醜八怪微笑給你看,你就不會覺得沐浴春風了。
這麽一個人,如果你不了解,你是不會聯想到他家這幾天內剛死了人。而且死的還是他的大肚子老婆,和他老婆肚子裏的兒子。如果他老婆不死,再過兩個月就該生孩子了。
杜小偉離得我還有四五米遠的時候便站住了。
他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絲毫不起波瀾的水。
而我的臉上也正在掛著微笑。
兩個人互相注視了一會兒。他慢慢開口道:“今天,你的心情好像挺不錯的!”
我慢慢的點了點頭,說:“確實挺不錯的!畢竟要出一趟遠門!一路上可以欣賞風景!想想都覺得不錯!在家悶得太久了,很想出去,尤其是到遠地方。越遠越好!”
杜小偉說:“那我們走吧!”
我問:“現在就走?”
“對!”
“先去哪裏?”我問。
“先去城裏!”杜小偉回答。
“怎麽去?”我問。
“你打算怎麽去?”杜小偉反問。
“我跟著你呢!你怎麽去我就怎麽去!”我說。
“是嗎?”杜小偉說。
我突然覺得搞不明白他。
“南明雀車站見!不見不散!”杜小偉說。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杜小偉便竄空飛走了。像一隻大鳥一樣飛走了。他往上竄得很高。至少有三十米。我站在地麵上仰頭看他時,覺得他在遼闊的天空中很小。越來越小,終於成為一個黑點,消失不見了。
我感到非常失落。非常懊惱。非常氣憤。不是一起走嗎?怎麽自己飛走了?可我不會飛。這個我沒法模仿。所以“你怎麽去我就怎麽去”便成了一句空話。
我隻好搭車去了。或者騎個電車去。
布滿灰塵的電車孤零零的在一個角落。無人給它遮擋風雨。我不想騎它。因為我父親生前上班時總騎著它。它已經老了。它已經好久沒被充電了。我不由得滿腹辛酸。一步一步的走過去,擰了一下還插在上麵已生鏽了的鑰匙。它不響,燈也不明。已經完全沒電了。給它充滿電再騎著它去城裏,明顯來不及。我隻好放棄了騎電車這個方法。
我隻好搭車去。沒有從我村裏經過的專車。隻能在馬路邊碰巧。等到順風車。而且順風車不一定讓你上。
起碼我村人的順風車不讓我上。
我隻有等個外村的司機不認識我的順風車有償乘車。
本來今天更早時蠻不錯的心情,現在已變得十分不好。我甚至不想去了。就讓他一個人去吧,媽了個比!逞個吊能啊給我。
於是,在院子裏已經快走到大門口的我,停止了前行的腳步。開始一步一步的往後退著。退到最後,便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了。我寧願坐在家裏,也不去參加什麽十二金人的展覽會了。因為老子不爽!如果老子是那種總忍受不爽的人,早就出去打工了。
正當我心情煩躁時。流淚的人又出現了。他敢出現在璀璨無比的太陽之下,被金黃色的陽光籠罩著全身。說明他不是一個鬼。鬼好像都是怕太陽的。
他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他好像有無窮無盡的眼淚要流。不知何時才能流完。或許要流到他死的那一刻。可就這麽一個人,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死。我不由得想到了我曾在電視機裏看到過的他在太空裏遨遊的情景。他在太空裏並沒有穿太空服。要知道,太空服的特別之處在於能給人供氧氣。太空中是真空的。沒有氧氣會死。可他呆在太空中不會死。
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東西?他又出現幹什麽?他每一次出現在我麵前,對我來說沒有好事。
我有些擔心的看著他。好怕他突然來一句:“既然閑著,怎麽不去挖坑?”
我現在真的不想挖坑!
“你怎麽不去?”流淚的人開口了。卻問出這麽一句。
“去哪裏?”我反問。
“怎麽不去參加十二金人展覽會?”流淚的人說。
我十分沮喪道:“我不想去了!”
“為什麽?”他問。
我回答:“杜小偉自己飛走了!他不管我如何到城裏去!看把他牛逼的!這種人能和他做伴嗎?自私自利的家夥!”
流淚的人說:“他不是約你在南明雀車站見嗎!”
我說:“是,你都聽見了!”
流淚的人說:“那你就去南明雀車站等他!”
“等他?你的意思是說我還要比他先到一步?開什麽玩笑!人家飛那麽快!我要去就得搭車去!而且車不好搭!”我說。
“那你不會變嗎!一變就變過去了!”流淚的人說。
“別開玩笑了!我怎麽會變呢?你說的是瞬間轉移吧!”我說。
“你怎麽不會呢!你會!”流淚的人說。
“為什麽?”我明知故問。
“因為你有我!”
我看著流淚的人。
他也正在看著我。
我忍不住慢慢的咧開嘴笑了。
他也咧開嘴笑了,不過臉上還在流著淚。
我笑道:“一定要殺殺他的威風!牛逼個吊啊他!來吧!”
流淚的人突然像一道跟他衣服顏色一樣色的匹練般朝我衝過來,一瞬間鑽入了我的身體內。我的意識頓時被壓迫到無邊無盡的黑暗中。如同昏厥。
等到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格外熱鬧。
我抬起頭往前一看,便看見了不遠處高高的鐵架子上固定著的一行被塗了紅漆的鐵皮大字:南明雀長途汽車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