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著挖掘機來到靠著東河溝的那一塊田裏,挖了一個大深坑,讓挖掘機下坑去再接著往下挖。一直挖到二十米深。終於將我家大兒子周一甲的“屍體”給挖出來了。

其實,因為大麵積的挖掘,不僅把我家大兒子給挖出來了,還帶著把我家二兒子、三兒子也給挖出來了。他們三個人的“屍體”都是栩栩如生,沒有發生一點兒腐爛。除了新鮮泥土的味道,他們三個身上也沒有別的異味。

但不同的是,大兒子的“屍體”明顯長大了不少。而二兒子和三兒子的“屍體”看起來跟剛埋的時候一樣,沒有什麽變化。

自出生日開始計算的話,大兒子周一甲如今已經七歲半了。記得他是三歲半的時候被我埋到地下的。這一埋,就足足埋了四年。可如今的他還是和從前一樣,不醒,也不動,隻是呼吸均勻,仿佛正在沉沉的昏睡著。

我用架子車。在架子車上鋪好棉被。將三個孩子的“屍體”規規矩矩的擺放在架子車上。就是把身體比較寬大的大兒子擺放在架子車中間。而將身體短小的二兒子和三兒子分別擺放在車頭車尾上。我又給他們上麵用三條棉被蓋嚴實了。就拉著架子車回家了。

回到家,我將架子車放在了院子中。先不急著將他們三個搬屋裏。而是到廚房裏找了一個鐵皮桶子。提著桶子到井上打水。

我提著滿滿的一桶子水來到廚房裏,往架在灶台上大鍋裏倒了半桶水,用絲瓜絡就水在大鍋裏攪動著刷鍋。把粘在鍋壁上的飯疙粑用力刷下來。將用髒的水用瓢舀出去,再倒入幹淨的水,一連倒了三桶。兌了大半鍋水。又往鍋裏撒了兩把鹽。開始往灶膛內點火燒水。

我為什麽要燒水?是因為我想把他們三兄弟的“屍體”好好的洗一洗,用溫水,把他們洗得白白淨淨的。然後再搬到屋裏去。我已經提前給他們兄弟三個一人準備好了一張新床。

不得不說,我現在充滿了父愛!遲來的父愛吧!是一個對孩子們充滿內疚的父親。我去西屋裏從臉盆架子上拿毛巾的時候,上麵不是鑲著一塊鏡子嗎,我順便照了一下,發現鏡子裏我的麵容十分憔悴和消瘦。而我深陷的雙目中充滿了慈祥和淚花。

對著鏡子,我忍不住哭了。好像是被鏡子裏自己一副慈祥和悲傷的樣子感動了。

一個人,若被自己感動,至少說明他的心腸還不壞。

“看你那屌樣子,還哭了!有啥好哭的?”正半躺半坐在**的淑琴衝我冷笑的嘲諷道。

我歎息一聲,閉目又落下兩滴眼淚,說:“你不懂!”

“我不懂什麽?你倒是說呀!”淑琴說。

“你不懂愛!”我說。

“你可拉倒吧!還愛呢!愛當個屁用!愛是能吃還是能喝?”淑琴說。

我不再吭聲了,因為一點兒也不想再跟他說話。我跟這個女人沒有共同語言。我覺得我們兩個不在一個檔次。

淑琴說:“不是說好了隻刨一個嗎!你怎麽把三個都刨出來了?賤呢?”

我說:“他們兄弟三個的墳挨著!挖掘機那麽大,又要挖二十米深,挖起來避不開,二兒子和三兒子的墳太礙事了,弄得挖掘機沒法施展。所以幹脆將他們兄弟三個的墳都刨了!都拉回來。權當讓他們回家看看了!在地下埋這麽長時間了,你這當媽媽的都不想他們嗎?”

淑琴神情木然道:“有什麽好想的,三個都是廢物!看見還不夠讓我傷心的呢!看人家生的啥孩子,我生的啥孩子!”

我說:“以後你不能再這樣說了!不是三個都是廢物!咱家大兒子有出息了,他跟觀世音菩薩學藝四年。那本領還不得是上天入地,騰雲駕霧,點石成金,想要啥就有啥嘛!”

淑琴冷笑一聲,說:“聽你說這話,還不如聽你放個屁!”

我說:“真的,你別不信!”

淑琴說:“行!我等著享你家大兒子的福呢!現在咱家連個不帶窟窿的三角褲頭子和襪子都沒有了!能不能買兩個新的?你有錢找挖掘機,有錢買床的!就不能給我買兩個新褲頭子?!”

我說:“有了窟窿你不會縫縫它們吧!”

淑琴說:“我縫你媽個比呀縫!看人家過得是啥日子,我過得是啥日子!人家一個星期買三四個新褲頭子,我半年還不買一個!”

我說:“誰家一個星期買三四個褲頭子,幹啥呢!”

淑琴衝我罵道:“就是別人家買的!你給我否定你媽了個比呀否定!你這個沒出息的完蛋玩意兒!廢屌!”

我不禁有點兒生氣了,說:“你罵我幹什麽?”

淑琴說:“我就是罵你了!我想罵你了!你媽了個死老比!你媽是下去給閻王爺漱屌了!”

我怒極,但還是強忍住,說:“淑琴你今天是咋個回事?瘋了嗎你!”

淑琴說:“咱倆是狗瘋了,哪個狗瘋了!”

我說你到底是有什麽怨什麽氣,明說。

淑琴說他們三個都死了那麽長時間了,在地下埋得好好的,你把他們都挖出來弄屌了,好好的莊稼遭破壞了,好好的田地挖那麽大那麽深個坑,光管挖不管填!我日恁老祖宗,你到底想幹啥呀?日子還過不過啦?不過拉倒,喝農藥死了吧!死了幹淨!

我說:“不是我不想讓開挖掘機的把那個大坑填住,讓他挖好坑之後,正好錢花完了。沒有多餘的錢再讓他填坑了!我給他說盡了好話,他還是讓我再拿出一百塊錢來才肯給咱們填坑!人家的挖掘機燃燒的是柴油,又不是水!柴油又不是白給的!”

淑琴不再說話了。她挪動身子在**完全躺下來,側了一下身子,用被子蒙住了頭。

我朝她走近一些,勸道:“你甭睡了,起來吧!去看看咱們的三個孩子!”

“都死了,我還看他們幹什麽!你是不是嫌我太好過了?”淑琴頭上蒙著被子甕聲甕氣的來了一句。

我說:“雖然在地下埋這麽長時間了,但他們身上一點兒都沒腐爛!這一點,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我看你,真的該去看看精神科的醫生了!”從被子裏又傳出來淑琴的甕聲甕氣的一句。

勸無效。我隻好離開了西屋。到院子中。在金黃色的夕陽餘暉的照耀下,躺在架子車上的三具“屍體”也蒙上了一層金黃色。多好的天氣,多美麗的夕陽,還有那天邊燃燒的彩霞。他們三個應該睜開眼看看這風景的。可他們三個一個個的都不睜眼。一動不動。是怎麽叫也叫不醒的。我感到十分無奈。

最後,我將他們一個個的弄進了屋裏。讓他們每個人都躺在了一張嶄新的**。三張嶄新的床,是我這個當父親的送給三個兒子的禮物。

除了床他們能用到,別的東西他們好像都用不到。

我不知道大兒子周一甲什麽時候醒過來。現在的三具“屍體”中,隻有他自己是有呼吸的。隻有他自己在成長。

淑琴將被子掀開一角,露出一顆腦袋,睜大著一雙眼睛看著我,說:“周一甲不是跟觀世音菩薩學了四年藝嗎!請問,他什麽時候醒過來呢?”

我慢慢的搖了搖頭,無法回答。感到十分的迷茫。

淑琴咧開嘴笑了起來。

我說你笑什麽。

她說我是因為多無奈才笑的。

我說你無奈什麽。

她說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病得多嚴重!

我說我沒病,有病的是你。

淑琴又說:“也難怪,有精神病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有病,越是病得厲害,越是覺得自己沒病!精神病不能根治,會複發的!”

寫到這裏。我的回憶錄要寫完了。再往後發生的事情你們已經知道了。因為在前麵一開始我早就提到過了。我為了保護我家的大兒子周一甲,殺死了周一彪(彪彪)而進了監獄。

因為我大哥再也不肯給我出具我的那一份精神病司法鑒定書,淑琴又找不到給我開證書的來源。我被當成一個正常的人而受到國家法律的嚴格製裁。被判無期徒刑。之所以不判我死刑,是因為我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子而殺人,屬於某個時刻情緒過激殺人,多少有情可原的。

寫到這個回憶錄的最後,我都還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精神病。

還有,我到底是不是天神?

如果我是天神,為什麽我逃不出去監獄?

對了,還有一件事兒我差點忘了說。我覺得我應該說出來,不該遺漏的。因為我覺得蠻重要的。就是在我殺死周一彪之後,我突然想起來了,所以我趕緊跑回我家的西屋裏,翻箱倒櫃的找出來了至少已經十五年不再使用的那個天神的法器,就是那個銀白色的板塊。

我將它緊緊的攥在手中,心情極為忐忑不安的在家裏等待著警察上門抓我。

一下子來了好多個警察,個個手上拿槍的將我給圍堵了。我將自己手上的銀白色板塊對著他們使勁摁,嘴上嚷道:“我要刪除你們!我要刪除你們!”

結果,刪除無效!

我感到非常絕望,隻好將沒用了的銀白色板塊扔掉了。當然,我是把它扔在我家的院子裏了。不知道在我被警察押著離開我家之後,有沒有人將它撿了去。

我不知道周一甲什麽時候醒過來。我在監獄裏等著他。

(有人說,一個人的回憶錄不能全信,因為回憶錄總是有的地方區別於現實的,被寫回憶錄的人給寫得誇張了。要麽是寫回憶錄的人在吹牛皮,要麽是寫回憶錄的人在寫著寫著的時候腦子出問題了,寫出來的東西往往脫離現實,不符合實情。)

在這裏,我懇求大家忽略我患過精神病這一點,請百分之百相信我的回憶錄裏的內容,因為我說的都是真的!《完》。2012年9月13號,周金盆於濮陽市湯陰縣後河鎮監獄中擱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