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天的相處,應叔叔家那個安靜乖巧的小朋友在遊溯心裏留下了清晰的印象,以至於他回到第三星域後,看著家屬區那群吵鬧的小孩都有點不習慣。
有時候家屬區外的訓練場來了小孩,嘰嘰歪歪地鬧得遊溯腦袋疼。
“你之前隻是嫌他們煩,也沒嫌他們吵啊。”發小道。
遊溯心想著也有不吵,又乖又聽話,還很聰明,他想著今年生日的時候應沉臨過來,他就帶著小孩給其他人瞧瞧,他有個乖巧聽話的弟弟。
隻可惜等到他生日那天,應沉臨並沒有來。
遊溯等到飛船都來齊了,才聽他爸媽說臨出發前一天,小孩感冒發燒,醫生不建議長途旅行,所以來不了。他看著爸媽跟應叔叔家視頻聊天,見到躺在**的小孩滿臉通紅,眼睛也沒以前那麽亮,隻是看著他的時候,目光還是很認真。
他說哥哥生日快樂。
遊溯心裏不是滋味,跟他說了幾句話,小孩就困了睡著了,話都沒說兩句。
後來遊溯收到了一份來自曙光星係寄來的模型禮物,禮物是他以前最喜歡的C-66模型,上麵還附贈了一張應沉臨小朋友親手畫的塗鴉,他才從父母的口中早知道,小朋友為了出門早早就準備了好幾天,隻可惜生病了。
第一星域跟第三星域的距離太遠了,遊溯要了應叔叔家的地址,把原先打算送給小朋友的異能晶裝了一個大盒,最後送到了曙光邊境。
生日過後,遊溯就很久沒聽到應沉臨的消息,因為他想去邊境軍特訓營,上學的課程也變多了,林異跟遊玉英給他找了老師,一放假就把他丟訓練場裏,很多事情都被他置之腦後。
再一次見到應沉臨的時候,是遊溯十一歲生日。
彼時他正跟著發小聊著新結束的邊境軍演,遠遠就看到師阿姨帶著那個穿得厚實的小朋友走進來,年長了一歲,他臉上的嬰兒肥也沒褪去,隻是身高略長,長開的臉帶著其他小朋友沒有的精致漂亮,剛進來的時候,就引得他一眾發小頻頻側目。
小孩一進陌生的場合也沒去別的,那雙很亮的眼睛找到了他,直直地朝著他看了過來。
師阿姨鬆開了手,小朋友就跑了過來,他不像兩年前見麵的時候搖搖晃晃,跑得很快,臉色不再蒼白,帶著健康的紅潤,顯得格外好看。
“遊溯,你親戚家小孩啊,怎麽沒見過?”發小問。
遊溯輕而易舉地把應沉臨抱了起來,“我弟,特別乖。”
“來,也叫我哥哥!”
見著遊溯這麽說,一群十歲左右的小孩就圍著應沉臨,非要他跟著喊哥哥。
應沉臨也乖,別人讓喊,他就跟著喊。
隻是遊溯有點鬱悶,看著其他人圍著小孩,就有種自己的寶貝被人搶走的不愉快。
可能是纏著喊的人多了,小孩到後麵就不喊了。
每次隻看著遊溯,遊溯讓喊,他才跟著喊。
“他也太粘你了?”發小道。
遊溯沒搭理他們,見著其他人出去玩,他就拉著小孩的手去玩。
生日宴會上就隻有一個小蛋糕,遊溯把切的蛋糕給了應沉臨,帶著一群發小去外邊燒烤。肉都是特殊的邊境特供獸肉,烤出來的香氣十足,吃著蛋糕的小孩似乎沒聞過這麽香的東西,趁著家長不注意就跑到了遊溯旁邊。
應沉臨手裏拿著好些燒烤,看什麽都愛吃,“哥哥,拿不了了。”
遊溯見他手裏隻拿了兩串就拿不了,也沒說什麽,就把他最喜歡吃的那幾樣多烤了幾串,拿在手裏,“我拿著,想吃找我要。”
當天晚上,小孩因吃太多鬧肚子疼,把應叔叔跟師阿姨嚇了一跳。
遊溯被父母胖揍了一頓,去客房看往小朋友的時候,應沉臨看見他就沒移開眼睛。
遊溯問他肚子疼難不難受。
“哥哥烤的肉很好吃。”應沉臨說道:“還想吃。”
遊溯心想著不就多挨一次揍,下次再給小孩烤更好吃的。
生日會很短暫,應叔叔一家也隻是在這邊逮了幾天就走。遊溯心想著下次見麵可能要等到生日或者是他去曙光了,結果沒過兩個月,一次他訓練課結束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拉著應沉臨的手,正站在他家門口與遊玉英說話。
師雪君項目交流出差來第三星域,那個男人是應沉臨的舅舅,他們會在這邊小住一個多月。
遊溯從父母的口中得知應叔叔一家已經搬出了科裏亞,聽說是應沉臨的舅舅來了曙光,他們搬到了曙光邊境的家屬區。應沉臨的身體也變好了,現在能進行長途旅行,也不用再經常吃藥,現在更喜歡跟著家長到處跑,所以才來了第三星域。
師阿姨跟叔叔經常在研究所過夜,應沉臨就會住在他們家裏。
遊溯那段時間放學回家,總能看到客廳裏有個小孩乖巧地待著。
遊溯做訓練題的時候,他就安靜地待在旁邊看著,偶爾還會給遊溯遞工具。因為經常在遊溯的房間待太晚,每每還沒到睡覺時間,就已經坐著點頭犯困,有次直接往桌上磕,磕紅了印子。
後來這小孩還學聰明了,來遊溯房間玩的時候,就會把枕頭也帶上,這樣倒下的時候也不會磕著,就是枕頭帶的次數變多了,最後就幹脆睡在了遊溯的屋裏。
怕小孩無聊,遊溯還帶過應沉臨去郊外的訓練場,雖然回來還是被遊玉英罵了一頓。
交往似乎有了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師雪君出差結束後應沉臨就回去了,但那次回去的時候,兩家人的來往也變得緊密,因為遊玉英前線的工作變多了,遊溯每年都有幾個月的時間回去曙光星域那邊居住,以前都是住他爸那裏。
那次他拉著行李箱走到林異房子的時候,看到鄰居院子裏抱著零件,鼻尖髒髒的小孩。
小孩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緊接著就像個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
遊溯這才知道,應叔叔一家搬家的位置,就搬到他爸隔壁。
應沉臨一般時候一個人在家,大人下班後家裏就會多點人,有時候家人不在,應沉臨的舅舅師清寧就會到他家裏去,師阿姨跟師叔叔做飯都很好吃,遊溯指望不了他爸媽,興許是去蹭飯的時間多了,後來隻要他爸媽不在,他就幹脆跑去應家。
應家不是以前科裏亞研究所裏的隔層,而是一個帶花園的小別墅。
花園後麵是應家爺爺的工作室,在旁邊還有一個小工作室,那是給應沉臨小朋友準備的,小朋友異想天開說想要成為爺爺那樣的武器專家,時常畫模型裝小零件,有一次把一個複雜零件給裝好了,引得家長聚起來觀看。
應叔叔回來聽說這件事,就給小孩弄了一個小工作室。
遊溯去曙光小住的時候,就會被小朋友帶到他的小工作室裏,他的房間的模型牆得到了擴張,最後擴到了工作室。
每年去曙光的時間裏,遊溯也沒落下功課,他跑去家屬區隔壁的訓練場訓練的時候,小朋友也會纏著他一起去,去的時候也不說話,就乖巧地坐在旁邊看著。
師雪君一開始還有點擔心跟了幾次,後來見應沉臨隻是坐著玩,把訓練場的休息室當畫畫的地方,等到遊溯結束訓練,拉著他的手一起回家。
也許是去曙光小住的時間變多了,遊溯的生活裏就多了個小朋友。
他以前真的不太喜歡小孩,但應沉臨仿佛就是個特例,乖到他去哪都想帶著。
斷斷續續兩個寒暑,遊溯13歲那年,遊玉英退役了。
遊玉英是個耐不住規矩的人,她把第三星域特殊部隊帶得很好,星盟總辦那邊本想升調她去總部當指揮官,遊玉英拒絕了,她更喜歡四處遊**,奔赴前線,是選擇退役成為雇傭機甲師。
後來,遊玉英退役的消息就在第三星域邊境傳開了。
同年曙光星係邊境特訓營的錄取通知下來,遊溯入選了,遊玉英就直接帶著遊溯去了曙光星係。
遊溯有一段時間認為他媽媽是特意選好了時間,她退役,他入營,都省了帶孩子的活,沒人拘束就可以去各大汙染區裏遊**。但遊玉英退役後時間空閑了,遊溯時常聽說她混進了曙光邊境,他爸林異每次都知道,但每次都沒攔著。
不過父母兩人的事跟遊溯沒什麽關係,他進入特訓營後一切都要按著邊境軍的訓練規範來,封閉式訓練,與外界的交流變少,每周隻有一次交流的機會,碰光腦的次數更少,遊溯的興趣隻有機甲,對其他的東西興趣不高。
直到入營半個月,他的光腦上出現了一個陌生的通訊號。
通訊號裏沒別的東西,發來的是一個小小的模型,模型稚嫩,比遊溯看過的很多模型都簡陋,但那稚嫩的手筆讓他一下子就認出了通訊號的主人。遊溯這才知道,小朋友從父母那獲得了星網的上網權,有了自己的第一台光腦,就迫不及待地給他發來了消息。
遊溯能回複的次數有限,隔一周或者半月打開信息的時候,裏麵消息發最多的就是應沉臨。
發的東西,有時候是塗鴉,有時候是模型,有的時候還是他在看星盟比賽,像是一個定點的播放器,每天都給遊溯分享他的日常。
應沉臨7歲生日的時候,遊溯沒能去參加,但在光腦裏看到了他的生日禮物。
那是一台比小朋友高很多的機甲,來自應鬆山站長的手筆,成為應沉臨的專屬禮物。小朋友說他有了新的夢想,想成為一個機甲師,也想跟爸爸那樣開著機甲去汙染區裏殺汙染物。
遊溯心想著,小朋友一天一個變化,小時候還想成為媽媽那樣的研究員,大一點想成為爺爺那樣的武器設計師,現在又有了新的夢想,想當一個機甲師。
後來有一天他們訓練結束回寢室,遠遠就看到了探照燈下的小朋友。
已經晉升中將的應叔叔帶著小孩站在訓練營外圍,應沉臨小朋友就坐在他爸爸的肩上,四顧茫然地在一眾結束訓練的邊境軍裏找著,看到他的時候,那雙眼睛裏似乎盛滿了星光,揮著手跟他打招呼。遊溯沒能靠近,但好像隱約聽到了一個澈亮的聲音喊他哥哥。
回到寢室後收到應沉臨小朋友的回信,應中將休假,小朋友得空跟爸爸來軍區玩,上麵拍了一張他們結束訓練的照片,然後把一眾人群裏的他圈了出來,遊溯看完不知道該誇小朋友火眼金睛,還是該誇他的攝影技術醜到沒法看。
封閉訓練的幾年,遊溯放假有空就去見見小朋友,隻可惜應沉臨年紀到了,開始在家屬區上學了,很多時候放假的時間都不趕巧。
稚嫩的模型變得越來越精細,圓形字跡的筆鋒也逐漸清秀立體,遊溯忽然間發現自己養成了一個習慣,每次封閉訓練結束拿到光腦,他就先看小孩有沒有給他發新的消息,枯燥重複的訓練生涯裏好像多了點有意思的東西。
不過隨著時間忙碌,以前總喜歡纏著他的小朋友似乎也有了自己朋友。
給他發的消息漸漸變少了許多,從每周一天一條,變成了每周兩條。遊溯知道,小朋友離開了科裏亞,在家屬區遇到了很多同齡的小朋友,給他發的消息裏也漸漸有別的小朋友身影。
但應沉臨每年都會給他寄生日模型,生日前兩年還是送的別人做的模型,後來的模型就變成他自己做的。遊溯沒什麽東西可以送的,就是每次跟著教官外出訓練或者實戰的時候,收繳回來的異能晶,把最漂亮的幾個挑出來,有時候趕上小孩過生日,有時候趕不上,就整成一盒送過去。
15歲的時候,遊溯拿了第一個特訓營冠軍,力壓群雄獲得了邊境軍星盟軍演的單兵資格,放假的時候他沒去別的地方,去了距離不遠的邊境軍家屬區,一進家屬區的時候,後邊區域的小型訓練場上有著年齡各異的小孩。
“一放假就來這邊,這不是曙光家屬區的小訓練場嗎?都是小孩在上課。”說話的是遊溯訓練營的朋友,姓陸。
“我弟在這。”遊溯一眼望去,從訓練場的平衡機上看到了他的目標。
平衡機上有幾個小朋友走了下來,小朋友的腰背站得挺拔,手裏拿著訓練儀器,與周圍的小朋友說著話。小朋友看起來人緣很好,很多小朋友都圍著他,他還耐心地給同學解開平衡機的綁帶。
遊溯站在訓練場門口,見到那個小朋友往外走的時候,就朝裏喊道:“應沉臨!”
9歲的應沉臨已經長高了,穿著一身小碼的作戰服,頭發剪得很短,露出那雙澄澈好看的眼睛。
見到遊溯的時候,他眼睛裏帶著幾分驚訝,但往外走的步伐還是快了幾步,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像個小炮彈地衝過來。
遊溯卻兩步翻進了訓練場的欄杆,輕而易舉地把他抱了起來。
他這幾年長得很快,在訓練營裏屬於拔尖的高個兒,把小朋友舉起來就讓他坐肩上,“怎麽看起來還沒照片裏高?”
抱起來的時候,應沉臨覺得天旋地轉,手緊緊地抓住遊溯的手臂,他從6歲以後就沒被舉過這麽高了,被舉起來的時候滿臉通紅,旁邊的小朋友全都在看著他。他抿了抿嘴,“遊溯,放我下來。”
“叫什麽。”遊溯讓人坐在他肩上,“哥哥回來看你,就這麽喊人的?”
沒大沒小,還嫌他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