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羅諾斯操控生命樹攔下來炮彈,藏在炮彈裏的重武器並沒有被攻擊打散,而是重重地落入了生命樹構建的巢穴之下,沒有引|爆。而在那個炮彈轟出去的時候,攜帶幹擾器的機甲再次出動,四麵八方地衝向了克羅諾斯。

看到這一幕的駱旭,急聲道:“重武器安置了!還有45分鍾,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應沉臨看著高處逐漸增多的機甲,單獨的頻道裏出現了一個細微的聲音,他的聽力還沒完全恢複,隻聽到了遊溯非常低的聲音,“遊溯?”

遊溯道:“沉臨,你去安全的地方等我。”

應沉臨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我聽不太清,遊溯,你說清楚。”

而就在這個時候,禁錮著應沉臨的機甲的遊溯,忽然將他推到了另一邊的邊境軍處,“看好他,他的機甲耗損嚴重,沒辦法戰鬥。”

林異的胸腔微微浮動,忽然意識到什麽:“遊溯,這是命令,你現在跟我回去。”

“駱旭,帶林中將走。”遊溯忽然道。

駱旭愣住:“你想幹什麽,我跟你說,別亂來——”

戰鬥的聲音很少,靜下來的時候隻能聽到通訊頻道裏邊境軍的聲音,再仔細去聽,會發現彼此的背景音都非常小,小到難以發現,小到很難去斟酌,而在此時卻能清晰地聽到林異的呼吸聲。

這個人被他活著救出來了,就該好好地活下去。

林異的聲音顫動,他強忍著身體上的疼痛,道:“孩子,聽話,跟我回去。”

“林異你得活著,帶著我媽的份活著。”

遊溯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聽到各種命令,權高位重的人可以決定一個人的人生,讓另一個人背負著悔恨地活下去,他前半生都在這樣的滋味裏,無論30年前、20年前、11年前,還是現在。

克羅諾斯得死,不死,這輩子他永遠安不下心,他所愛的人都會活在這樣的世界裏,所以他不想在以後時刻活在這種未知的膽戰心驚裏。

“活著站著,在後麵等著我回去。”

遊溯眼前似乎掠過了多年前遊玉英進入邊境時的身影,他壓著聲音,顫抖喊道:“駱旭,我求你,帶我爸走!”

林異聽到聲音的時候神色稍怔,他看向了在他前方的機甲。

駱旭的動作一停,看著遊溯,這個被他看著長大的年輕人,好像從來沒變過。

幾秒後,他帶著林中將倏地轉身,“林中將,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兩處分開的機甲各自朝著兩個方向,應沉臨目光稍怔地看著前方的機甲,他被禁錮著的時候,遊溯已經朝著另一個方向衝去,見到這個情況,他按住了邊境軍機甲的手腕,整台機甲從士兵的禁錮中脫離出來。

“等等!”

應沉臨隱約聽到了聲音,往後看去時,一個未使用的獨立能源彈丟到了他的麵前。

駱旭從存儲倉裏丟出了一發能源彈,那是特殊鐵線蟲幹擾器,“帶著它,興許能用上。”

見到幹擾器,應沉臨接過並道謝,帶著幹擾器轉身就走。

那兩台機甲在林異的麵前漸漸遠去,他坐在機甲裏,要從朦朧的視野裏分辨他們去哪。

可越是看,他們越像是飛向了更廣闊的世界,再也不會回來。

遊溯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駕駛機甲,這個孩子天生喜歡自由與天空,在學會駕駛機甲的第一時間就纏住遊玉英,說要去汙染區殺汙染物。後來這個孩子漸漸長大,從隻有他膝蓋高,長成了一個少年,14歲進入曙光特殊部隊,如遊玉英期待的那樣成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機甲師。

可後來一切都有突生變故,遊玉英去世,他的孩子性格大變。

林異從11年前失去妻子之後,他的所需所求就變得很簡單,他怎樣無所謂,他希望有朝一日能給妻子報仇,也希望他的孩子平平安安長大,去哪都好,恨他也好,希望他未來一切順利,成為他想成為的機甲師,自由自在地在這片廣闊的世界裏翱翔。

所以當看到遊溯在機甲聯盟裏找到了自己的自由,他是真替這個孩子高興。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看著星網上一場場比賽直播,甚至暢想過在未來的某一天,他能替妻子報仇,能卸下所有的負擔,前往星盟機甲聯賽的現場,親眼看一場他的比賽。

“中將。”駱旭注意到通訊頻道裏的沉默。

林異看著遠處已經沒入那漫漫的長河裏的兩架紅白機甲,過了許久,他道:“走吧,我回去等他們。”

汙染物的逆流裏,逆行的機甲在軍艦的炮火中一路往前,隻是幾分鍾的時間,應沉臨就再沒看到遊溯的身影,他急忙從駕駛艙裏想要找到雷達的位置,卻忽然發現雷達的頁麵上呈現如同亂碼的劃痕。

應沉臨的視線微頓,淵在指揮艦能源倉裏受到正麵的衝擊,機甲內部大部分功能已經出現損耗,總耗損抵達了58%。

機甲淵的另一端,鎮靜劑的效果微乎及微,應沉臨被壓製的精神力開始陸續恢複,最後抵達了7000。

雷達上找不到遊溯的坐標,他茫然地看向高處。

在無數往前走的機甲裏,他找不到遊溯。

“沉臨。”淵提醒道。

應沉臨低著頭,機械手摸到了左手皮膚上一個微微凸起,那是半個月之前,在前往解救SLY星艦路上,遊溯套在他手腕上的定位器。

一直以來他都沒跟遊溯分開,之前進醫療室的時候被醫生解開過一次,後來被他好好地戴在手上。應沉臨定了定神,將手腕上的定位器扯了下來,放在了機甲內部的程序台前。

這個特製的定位器沒有任何限製,似乎是為了在特殊情況下使用,佩戴即開啟,一經觸碰其中的觸控鍵,特殊的信號就轉移到了機甲上。

淵停頓片刻——

[檢測到未知程序,是否打開?]

應沉臨毫不猶豫地按了開啟,一個僅有單向定位係統浮現在他的麵前。

係統裏隻有一個跳動的藍點,正在他的九點鍾方向,不斷地拔高高度。應沉臨握緊淵的操作杆,整台機甲在係統的指引向猛地變向,朝著那個藍點的方向衝去。

邊境軍的最高係統內,在所有機甲師前仆後繼地往克羅諾斯方向飛的時候,位於後方軍艦上所有將士都沒停下來,克羅諾斯的生命樹比想象中堅固,鐵線蟲的幹擾器已經快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可是沒有一個機甲師能夠抵達更深處的位置,鐵線蟲幹擾器能抵達最短的距離也隻有500米!

衛長陽在一眾機甲師中突進,在無數後方機甲的掩護下進入了生命樹的範圍內,在卡好位置的時候,他手中的武器打中了高處的某個點位,將距離縮進到了463米!鐵線蟲幹擾器落地,在生命樹的間隙裏不斷地往前爬,在爬至距離克羅諾斯347米的時候,鐵線蟲幹擾器受到深水破壞。

克羅諾斯注意到了深入的機甲,生命樹竄開的枝條衝向了衛長陽,衛長陽在極限的狀態下突進,忽然降臨的時間力場壓在他身上,他被掃飛了出去,機甲落在了深水裏,在枝條衝上來捆他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什麽,切換成另一把武器極限地從邊緣位置摔了出去。

“指揮長!”趕來的邊境軍扶住了他。

“變更方向!”衛長陽剛剛在靠近的極近距離裏注意到了克羅諾斯,生命樹的深水並不是完全覆蓋克羅諾斯的軀殼,除了被克羅諾斯嚴防死守的位置,它腳底連接生命樹的軀幹上是沒有任何深水的,“想辦法靠近它的足肢!”

原先克羅諾斯體型偏小,而現在它的軀殼已經膨脹,多個足肢就是著落點。

接到命令的多個邊境軍機甲開始變向,接連衝向了克羅諾斯的足肢處,有幾發幹擾器順利地貼近了克羅諾斯的足肢,炮彈濺開的鐵線蟲落在克羅諾斯身上時沒有受到破壞,它往前爬了數十秒,直到不小心被其他生命樹掃到掉落在地麵,才被破壞。

而這已經拉近距離到了300米範圍內,檢測到數據的邊境軍士兵激動道:“指揮長,控製時間能到達6秒!鐵線蟲堅持了30秒!”

這6秒的時間還不包括鐵線蟲幹擾器的爬行時間!

衛長陽見到這情況,朝身後的人喊道:“給我幹擾器,我去。”

通訊頻道裏安靜一片,衛長陽一愣:“怎麽了?”

“指揮長……我們的幹擾器不夠用了。”一個軍官艱難開口:“不夠用了。”

運送過來120個幹擾器,從開始階段的試錯,到現在發現合適著陸點,所有的邊境軍士兵都在拚命布置,可一共才120炮,就算他們一直省著用,可到了現在,幹擾器也已經所剩無幾了。

衛長陽問:“還剩下多少?”

“沒有剩餘的了。”軍官道:“剩下的全部已經裝載在正在戰鬥的機甲上。”

衛長陽怔然看去生命樹覆蓋的位置,能衝進生命樹領域的機甲越來越少,能深入到足肢附近的機甲師更是沒有,仿佛剛剛300米的距離隻是曇花一現的希望。他看著那些不論生死往前衝的機甲,看著往裏的機甲師越來越少。

整個通訊頻道安靜一片,所有人看著機甲上的信號逐漸減少,直到有個邊境軍出聲道:“指揮長,重武器引|爆時間隻剩下最後10分鍾了。 ”

虛擬屏上全是褐紅顯目的倒計時,一個個警告的提示音伴隨著通訊頻道裏的沉默,所有的將士還在往前衝,時間似乎沒有攔下他們,但他知道這已經是極限了,他們已經沒辦法增加成功率,不能再增加無謂的犧牲。

衛長陽忍著悲痛與無奈,顫聲喊道:“傳我指令,讓所有軍士…撤退,撤離重武器的爆炸範圍。”

沒有幹擾器的機甲跟軍艦收到了撤退令,後續的支援救出受損的機甲,所有將士不甘心地往後看,隻得在遠處軍艦的掩護下往後撤。

“不對……指揮長!”負責檢測雷達的士兵喊道:“還有機甲沒有撤退!”

衛長陽猛地一回頭,“什麽意思!”

士兵:“還有幹擾器!”

爆破的光亮裏,疾行的紅白機甲衝過了生命樹的第二道防線,徑直往著更深的位置走,生命樹的枝幹似乎發現了他,接連的攻擊朝著他機甲所在地砸去。

衛長陽認出那台機甲,那是林異的兒子遊溯。

紅色機甲非常流暢,他幾乎完全避開了前方的生命樹防線,如遊魚地穿進了生命樹的腹地。紅白槍炮機甲帶著所有人的希望在生命樹的枝幹裏穿梭,靈活的身形踩著高速推進器,迅速壓進了距離。

“他進去了!”一個邊境軍官道。

這種快速穿行代表著對方敏銳的操作水平,接連避開生命樹,似乎對克羅諾斯格外的熟悉。就當所有人以為他往裏突進更深距離的時候,原先不在在這個位置的生命樹齊齊發現了紅白機甲,從不同的方向朝他衝去。

衛長陽聲音緊張:“機甲目標減少了。”

機甲跟軍艦撤退了大半,現在根本沒人替遊溯分擔仇恨,所有的生命樹一旦失去攻擊目標,就會全部衝向遊溯!

“掩護!!”

處於克羅諾斯領域範圍內的機甲減少,在他即將通過邊境軍突進曆史最遠距離的時候,克羅諾斯馬上就鎖定了他,急衝而來的生命樹枝幹幾乎封死了遊溯前進的道路,無死角的包圍壓向了他!

而就在這個時候,另一邊衝出來的火色火炮打散了遊溯前方的生命樹枝幹,破開了一個缺口。遊溯猛地回頭,在生命樹層層枝幹裏,看到了不遠處衝來的機甲身影,“應沉臨!!”

應沉臨鎖定遊溯的位置後,見所有的生命樹的枝幹都被遊溯吸引,他趁此機會穿過了遊溯的位置,衝向更裏的位置。

遊溯沒想到應沉臨居然跑了回來,他見到對方深入,內心的焦急不斷上湧,他操作著機甲跟上了對方,接通與淵的通訊,他大聲喊道:“應沉臨!不是讓你等我嗎?”

“我沒聽清。”應沉臨避開了生命樹的枝幹,往前再次躍進了一段距離,聽著通訊係統裏隱約傳來的聲音,“也沒答應你。”

“遊溯!?”提奧問道:“怎麽辦!?”

遊溯看著前方還在躍進的機甲,腦海中的繁雜思緒變成僅有的最優解。

他立刻調轉了機甲,帶著旁邊所有的生命樹枝條往另一個方向走,“他可以去,掩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