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春天早早的便到來了,雖然依舊更改不了蕭索之氣,地麵上卻也是綠油油的一片了。
禦將緩緩的睜開眼,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一個月的修養,身上的傷已經全部好了,修為也在不知不覺中精進了一層。
依然沒有莫有德的消息,不由得讓禦將有些煩悶,但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人要一直向前走,不可能始終在原地踏步,隻能先行離去了,禦將也沒有時間在這裏等下去了。
站在黑暗平原的交界,禦將不由得感慨重生,時光匆匆,有如白駒過隙,從九星閣下山至今,他足足被追殺了一年,如今的禦將已經是十八歲了,再也沒有了從前的青澀,越發的成熟穩重,這是在無數次的浴血拚殺中換來的,代價也是巨大的,相信如果楚哲洪看到今天的禦將應該會很高興吧。
禦將歎了一口氣,告別生活了十八年的故土,舉步踏入黑暗平原,開始了一段全新的旅程,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再一次踏上蘭陵的土地,卻是在三年之後以一種截然不同的身份了,而那個身份,使他成為了蘭陵最大的敵人,也使得禦家,徹底的叛出了蘭陵帝國。
最重要的是,為了重新踏上這片土地,眾生伏屍,流血漂櫓!
黑暗平原的土地永遠都是灰黑色的,在陽關道的盡頭,形成了一條涇渭分明的交界,一邊是綠油油的青草地,小草剛剛鑽出北疆貧瘠的土地,而另一邊卻是黑色的土壤,寸草不生。
即便是經過了幾百年的歲月,方圓千裏的黑暗平原,依舊是一片不毛之地!
由此也可以看出燃魂術的可怕之處!
禦將的路還很長,能在黑暗平原找到燃魂術的蛛絲馬跡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畢竟時間可以消磨一切。
燃魂術是一門很邪異的武學,曆來隻在傳說中出現,黑暗平原是九萬年的曆史中唯一一次關於燃魂術的真實記載,要是想要尋找這門武學的下落,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希望之渺茫,簡直讓人心灰意冷,這也便是為什麽九星閣隻把這件事當成禦將的曆練,事實上,沒有人真的相信禦將能做到!
盡管抱有希望,但事實卻告訴每個人,不可能!
就憑借著九萬年曆史長河中的一朵浪花,想要找到一片汪洋,簡直是癡人說夢!
走近黑暗平原沒有多久,禦將便覺得身上的元力在慢慢的消散,頭腦也有些眩暈,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過去了幾百年,燃魂術的影響居然還是這樣強烈。
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黑暗平原有進無出了,原來這裏可以影響人的心神,在這裏迷失方向,甚至是神智失常,真的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這些對於禦將根本沒有任何威脅,禦將手中光華一閃,神兵乍現,恐怖的波動遠遠的傳**開去,禦將將回魂槍背到背後,神兵的靈性克製這消弱了幾百年的影響還是綽綽有餘的。
武者是不信鬼魅的,但世上有些事情連武者也無法解釋,比如說在死屍密布的地方久而久之確實會誕生一些很特殊的生命,武者稱之為邪靈!也就是民間普通百姓所說的鬼,尤其在北疆這種經常發生戰爭,大量死亡的戰場,這種說法更是傳的神乎其神。
但武者所說的邪靈和百姓所信奉的鬼神,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一個人有肉體和靈魂,無論是武者還是普通人,都是一樣,但普通人往往認為一個人死後靈魂會去往另一個地方,甚至是轉世投胎,也就是說,靈魂是不滅的。可事實上,這種說法根本是不可能的,人若是死亡,靈魂也將破碎,絕不可能保留下來!
天道製衡,不會允許這種循環的發展,因為如果這樣發展下去,武者即便肉身已死,靈魂也會永生不滅,強大的靈魂就可以在世間保持永生,這樣就會威脅到上天的統治。
但是在陰氣極重的地方,靈魂破碎會產生大量的能量,而且血煞氣息濃鬱,就會誕生出一種很特別的東西,邪靈!
說到底,邪靈並不算是一種生命,它缺乏必要的靈智,沒有什麽頭腦,隻是死者怨念的隨機組合,天性嗜殺,也正因為是怨念的隨機拚湊,所以邪靈沒有固定的形態特征,隻有你想不到,沒有它做不到。
即便是武者,遇到邪靈也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怨念使邪靈力大無窮,同時也是一種很恐怖的毒,可以腐蝕人的意念。
楚哲洪和林宥謙便認為九星閣的血屍是一種邪靈附體,才會讓禦將下山尋找燃魂術的下落,因為燃魂術的攻擊針對靈魂,能在瞬間將魂魄燃燒殆盡!
但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黑暗平原。
燃魂術本身就可以克製邪靈,更何況幾百年前那一千一百萬軍士的靈魂都被燃魂術燒了個幹幹淨淨,哪裏還能剩下什麽怨念?
所以禦將毫不擔心,自信的認為黑暗平原根本對他構不成絲毫威脅。
並沒有走出多遠,禦將就接連看到了好幾處屍骨縱橫的場麵,死去的人有些年代已經相當久遠,還有一些卻是連屍體都沒有腐爛完全,這些人無一例外的都是武者。
燃魂術的**讓他們身死道消,僅僅是一點兒與之相關的消息就變成了這樣,要是有一天這部武學出世,又將會引出怎樣的震動?禦將簡直不敢想。
這片大陸的武者,對力量已經到了一種癡迷的程度。
有時候,人的貪婪才是最致命的毒藥!
這些武者並沒有走出多遠,就迷失在了這裏,將自己的身體貢獻給了這片灰黑色的土地,禦將如果沒有神兵的保護,此刻的下場恐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燃魂術,真的是邪異啊!禦將心中默默歎道。
一天之後,禦將終於踏上了幾百年前的古戰場,即使心中早有準備,他也還是深深的震撼了一下。
因為,在這裏,已經沒有了灰黑色的土壤,他的腳下,是一層厚厚的骨粉!
灰白色的骨粉遠遠的鋪陳開去,禦將的腳深深的陷了進去,經常會踩到一些腐蝕的不像樣子的盔甲和兵刃。
禦將望著一千一百萬軍士的埋骨地,仿佛回到了幾百年前的古戰場,耳邊似乎響起了震天撼地的喊殺聲。
*****蘭陵帝國,九星閣。
在這一刻,整個九星閣所有人都聽到了一陣低低的喃喃聲。
聲音詭異,遙遠,陰狠!
所有人抬頭望向空中,已經陰沉了十幾天的天空,突然間便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喃喃聲便是從中而來。
漩渦旋轉,越來越大,漸漸的將整個九星閣都籠罩在內。
而漩渦的中心,便是九星閣的主峰,鎖雲峰!
遙望天際的楚哲洪和林宥謙,互望一眼,均是臉色大變。
“莫非……”楚哲洪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眼睛瞪得大大的,“九星閣將是下一個祭地……”
“可血屍還在鎖雲峰!”林宥謙急切的說道。
楚哲洪搖了搖頭,顯得失魂落魄:“現在已經沒有辦法了,馬上全部撤出九星閣,能走多少就走多少!”
林宥謙重重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向下發布閣主令:九星閣所有弟子,以十人為一組,迅速撤離,一旦離去,萬萬不可回來,直到九星閣易地重建宗派。
除了楚哲洪和林宥謙,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看眼前的形勢便已知此事必然是凶險至極,所以沒有人猶豫,九星閣十萬弟子,謹遵閣主令陸續下山。
林嵐在林宥謙的逼迫下,混雜在人群裏,眼中含淚,一步三回頭的走下九星閣。林宥謙正值壯年的身影,在她的眼中,竟然有些滄桑。
漩渦的血色越來越濃,一道血柱自天際而下,猛然衝向鎖雲峰,轟隆一聲大響,震天撼地,鎖雲峰在這聲大響過後,竟然直接從中裂開了!
一聲響徹天地的嘶吼過後,一道血色身影從中衝了出來,在空中留下一道血光,便消失不見。楚哲洪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便不再理會,臉色依舊平靜的盯著被毀的鎖雲峰,雙手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鎖雲峰上的裂口並沒有就此止住,反而越來越大,最後一條千丈長,百丈寬的裂縫赫然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一麵血色的天碑緩緩從地表升起,碑上的文字沒有人認識,也讓人無暇認識,因為很多人都發現,他們已經離不開這裏了!
四麵盡是血光,整個九星閣都變了樣子,仿佛置身在了一塊狹小的空間裏,再也找不到出路。來不及退走的六萬九星閣弟子和所有的長老,都驚懼的發現自己的皮膚正在不受控製的向外溢血,轉眼之間自己就變成了一個血人,而汩汩的血水匯聚到地麵上,正緩緩的向天碑流去。
天碑在鮮血的浸潤下,越發的妖異。
楚哲洪看著林宥謙,嘴角浮起一絲苦笑:“九星閣,完了!”
“是啊!”林宥謙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萬萬沒有想到是這種結果。”
身邊的九星閣弟子們哀嚎著,翻滾著,但依舊阻擋不了鮮血流逝的速度,漸漸變成了一具具幹屍,一動不動。
楚哲洪和林宥謙兩個人麵對麵的站著,似乎身邊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似乎……”楚哲洪抬起雙手,看著從手臂上流淌下的一滴滴血跡,“所有的人都要走上這樣一條道路啊!”
“師叔祖,”林宥謙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我們還有一條路。”
楚哲洪看著渾身滲血,狼狽不堪的林宥謙,微微笑了笑,言語之中卻是帶著一絲淒涼:“對啊,我們還有一條路呢。”
……而距離九星閣萬裏之遙的北疆,禦將卻渾然不知,即便他找到了燃魂術,也已經無濟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