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話還沒有說完,已經被禦將一伸手打斷了:“哈哈,這有什麽?做官哪有不貪的,當婊子立什麽貞潔牌坊,你爺爺要是不貪哪來這麽大的宅子!”
林鋒頓時怒火上撞:“楚子奚!你不要亂說話!這座宅院是先皇所賜,不是我爺爺貪墨所得,你光天化日之下辱沒當朝宰輔,居心何在?”
“哎呦喂!”禦將一下子蹦了起來,“天地良心,我今天是來送禮的,可不是來得罪人的。”
“我林家對大楚忠心耿耿,這禮,我們不收!”
“你當真不收?”禦將眨巴這眼睛問道。
“不收!”
“真的?”
“少要多言,說不收,就不收!”林鋒擲地有聲,斬釘截鐵。
禦將看了看林鋒,嗬嗬一笑:“我建議你還是去問問你爺爺!”
“不必,我說不收,問誰也沒用!”
“好啊,如此也罷!”禦將伸了個懶腰,很騷包的一揮手,“既然林公子不收我們的禮,肖鵬,我們回吧!”
“且慢!”禦將剛剛抬步,一道渾厚的嗓音響起,一位身體健碩,雙目炯炯有神的老者邁步走了進來,正是林家家主林慕白。
林慕白走到幾人麵前,瞪了林鋒一眼,而後惡狠狠的盯視著禦將,一字一頓的道:“楚公子,這禮,我們收了!”
“嗬嗬,收了就好,”禦將麵對林慕白的威壓臉色絲毫不變,轉過頭對林鋒努了努嘴:“你這小子,說話也不好使啊?”
林鋒緊握雙拳,臉色漲得通紅,一句話也沒說出口,慢慢的將手鬆開,悠悠的笑道:“聽從長輩的吩咐,一向是我林家的家規。”
“楚公子,你可以走了!”林慕白臉色不善。
禦將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鋒,對著林慕白拱了拱手:“告辭!”
出門之時,禦將背後響起林慕白有些沙啞的聲音:“楚公子,好手段啊!”
“嗬嗬,過獎,過獎!”禦將說完,帶著肖鵬轉身離去。
看著禦將離去的背影,林慕白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鋒兒,剛剛若不是我出來,林家就毀在你手上了!”
“什麽!”林鋒難以置信的看著李慕白,震驚之情無以言表。
“怎麽?你不信?你是不是覺得林家根深蒂固,就憑這麽一個楚子奚還沒有這個本事?”
林鋒雖然沒有說話,但還是點了點頭。
“鋒兒,你知道今天如果我們不收下這些禮會怎麽樣?”
林鋒搖了搖頭,恭恭敬敬的道:“孩兒不知。”
林慕白臉上露出了一絲氣惱的笑意:“嗬嗬,你想一想,這個楚子奚在那些文官裏敲詐了大筆的銀子,文人本就好麵子,這下子被楚子奚揭了老底,正在心驚膽戰,度日惶惶。世人皆知無官不貪,這個時候楚子奚來送禮,而當朝宰輔卻不收,你讓這些官員心裏怎麽想?”
林鋒心中陡然一涼,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家之所以勢大,原因就在於朝中大部分文官都在林慕白控製之下,一旦林家沒有收下這個楚子奚的禮,就擺明了和被勒索的文官站在了對立麵上,到時候所有人就會都依附到楚子奚那裏,林家當然就敗落了,甚至還有可能成為朝野攻擊的對象。
“鋒兒,你想明白了?”
林鋒鄭重的點了點頭,道:“孩兒明白了,不過……”
“你是不是想說,這樣一來我們表麵上是收了楚子奚的東西,實際上確是落在了下乘?”林慕白看著孫兒一臉的不忿,淡淡的道:“這也是楚子奚的高明所在啊,不過權衡利弊之下,我們也隻能退而求其次了,原本想做漁翁,現在就不得不站在楚子奚這一邊了!他今天這一舉,就是在逼我做選擇,今天之後,所有人都會認為林家已經和楚子奚連成一氣,我們想要袖手旁觀基本不可能!”
林鋒雙拳緊攥,脖頸青筋暴起:“爺爺,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林慕白嚴厲了起來:“鋒兒,你的才學在爺爺之上,不過年輕氣盛,有些時候,當忍時就要忍,否則萬事皆休!”
林鋒恭恭敬敬的低頭道:“是,孩兒知錯!”
“我知道你心中不忿,但爺爺要提醒你,你盡管才識過人,不過日後的成就最多也就到達爺爺這個程度了,卿相之上不要妄想!你可做一國之宰輔,而那個楚子奚卻足當帝王!你與他的差距不是尺寸可計的,無論何種情況,即便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也萬萬不要與他為敵!你可記住了?”
林鋒點頭道:“孩兒記住了!”
林鋒也不敢頂撞爺爺,表麵上順服,心中卻是怒火萬丈,我哪裏不如那個楚子奚?連不共戴天的大仇都不能與他為敵?在爺爺心中我就這麽不堪?
林鋒是林家的天才,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交口稱讚,從來沒有認為誰能強過自己,林慕白的一席話深深的刺痛了他,也為日後埋下了伏筆,不過到了那時,他後悔卻已經為時晚矣。
林慕白看林鋒已經聽進去了,這個孫兒平日裏的表現實在是太好了,對自己言聽計從,林慕白也沒有想太多,便喚過管家林安道:“打開箱子,這個楚子奚也夠大方,搜刮來這麽多銀兩全都給我送了來,視金銀如糞土,也真是難得!”
林安見老爺心情還算不錯,便找了幾個口風緊的下人,撬開了箱子。
箱子一開,所有人都傻眼了。
林慕白長大了嘴巴,氣的差點兒一口老血噴出來,白胡子亂抖:“這個楚子奚!欺人太甚!”
箱子裏沒有想象中的金光閃閃,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塊切割的整整齊齊的石頭!一錠銀子也沒有看到!
林安看看幾十口箱子,嘴角不禁抽了抽:我就說麽,這小子那麽摳,都恨不得一個銅板掰兩半花,典型的守財奴,怎麽會這麽大方。
林安悠悠歎了一口氣,老爺千算萬算,還是低估這個楚子奚了。
林慕白老爺子的精神承受能力還算不錯,猛吸了幾口氣,沒有一頭栽倒昏死過去,不過整張臉都氣扭曲了。
人家抬著幾十口箱子進來,空著手出去,明擺著禮你已經收了,你出去跟別人說:“那個楚子奚是騙子,箱子裏都是石頭。”誰信?誰敢給當朝宰輔送石頭?那不是腦袋被門板夾了麽?
林慕白隻能硬生生的吃下這個啞巴虧,轉身腳步有些踉蹌的走回書房。
不管怎麽說,老子眼不見心不煩。
剩下林鋒木呆呆的站在原地,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
林安的心態要好上很多,他已經見識到了禦將的嘴臉,不過還要表現出一幅“怎麽可以這樣”的樣子來,也真是難為他了。
良久,林鋒恨恨的一多腳走了,留下一句狠話:“楚子奚!你給我等著!”
林安背著雙手,轉頭看了一眼林鋒離去的方向,慢悠悠的對著下人道:“都收了吧!”
禦將騎在馬上誌得意滿的往劫富堂走,肖鵬跟在他身後,嘿嘿傻笑道:“那老家夥要是發現我們給他送了一堆石頭還不氣背過氣去!”
禦將咧咧嘴,抬眼在四周掃視了一下,低聲道:“整個永安城現在都在看著我們呢,以後要小心了,別事情還沒辦成先把命搭進去!”
“有這麽嚴重?”
禦將輕哼了一聲:“豈止是嚴重,現在消息已經傳到皇甫家了,我倒是要看一看他們怎麽應對。”
兩個人說著話,不知不覺的便走到了劫富堂外,禦將下了馬,徑自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禦將便愣住了!
肖鵬隨後進來,見大廳中正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破破爛爛的乞丐,又髒又亂不說,長相更是猥瑣至極,賊眉鼠眼,還長了一隻朝天鼻。
姚昆正陪坐在這個乞丐身邊,兩個人有說有笑,平日裏姚昆的話很少,與一個人這麽合得來真是少見。
肖鵬一見就火了,睜著眼睛說瞎話,大喝道:“哪來的要飯花子!老子這兒可沒錢,一分錢都沒有……”
肖鵬話還沒說完,禦將已經衝了上去,和那名乞丐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肖鵬愣了愣,抽了抽鼻子,又仔細的打量的一下那個乞丐,確定不是女的,隨即肖鵬恍然大悟,我擦!我兄弟口味這麽重!
禦將沒心情琢磨肖鵬那些無厘頭的胡亂想法,他現在的眼睛都紅了,因為站在麵前的人居然是莫有德!
當初陽關一別,莫有德不知生死,今天又在這裏相見,禦將想不激動都難。
“你居然還活著!”禦將言語之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莫有德撇撇嘴:“你先放開我行不?別流鼻涕,把我衣服都弄髒了!”
禦將看看莫有德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連塊像樣的補丁都找不到,身上散發著一股惡臭,比茅坑也好不了多少,就這樣還愛幹淨?
“你怎麽混成這樣了?被山賊抓住強暴了?”
莫有德嘟囔道:“強暴到不至於,不過被山賊抓住倒是真的,丫的那小子還是你哥!”
禦將瞪瞪眼:“我哥?”
“對啊,在三叉山唄!你說我都成這樣了,他們還搶我幹啥?難道是貪戀老子的色相,也真不知道那些山賊咋想的,我不搶他們就不錯了!老子剛剛跑出蘭陵,正氣兒不順呢!結果就殺了幾百個小子,你哥就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