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遇白攥著那塊染血的木牌,指腹反複摩挲著上麵的“林”字,指尖都泛了白。林慎之……怎麽會是他?

他小時候娘帶著她回金陵老家,林慎之就住他家隔壁。他倆年紀相仿,便一起結伴去私塾。

一直蘇母再嫁,他才離開蘇家與林慎之失了聯係,可林慎之不是走卒販夫之輩,才成年便奪得

禁軍統領之位。

可謂是人中之龍,這樣的人有大好的前途,又怎會跟北狄勾結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蘇遇白強行壓了下去。

“蘇郎君?”李威見他半天沒說話,忍不住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們現在要不要去驛館看看?王驛丞是為了幫我們才死的,總得給他個交代。”

蘇遇白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剛才竟晃了神。他深吸一口氣,把木牌塞進懷裏,聲音有些發啞:“去,當然要去。趙將軍,你最好帶二十個士兵跟著,我擔心驛站裏也有他們的人。”

賀瑾兒走過來,眼神裏滿是疑惑:“蘇遇白,你剛才在想什麽?從看到木牌開始,你就不對勁。那個林慎之,到底是誰?為什麽你看到他的木牌,反應這麽大?”

蘇遇白腳步頓了頓,卻沒回頭:“他是京城禁軍統領,負責守衛皇宮。別的……你先別問了,到了驛館再說。”

他語氣裏的疏離讓賀瑾兒愣了一下。之前在峽穀裏並肩作戰時,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他會跟她商量對策,會跟她笑,可現在,他像是把自己裹進了一層殼裏,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

賀瑾兒咬了咬唇,沒再追問,隻是默默跟在他身後。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中間像是隔了段看不見的距離。

驛館離峽穀不算遠,騎馬半個時辰就到了。剛到門口,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驛卒們都站在院子裏,臉色慘白,看見李威過來,紛紛往後退了退。

“將軍,王驛丞在……在他屋裏。”一個老驛卒顫巍巍地指了指東廂房,“我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胸口插著把刀,桌上就放著那塊木牌。”

李威推開東廂房的門,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王驛丞趴在桌上,後背朝上,胸口的血把青色的驛丞服染成了深褐色。

桌上果然放著一塊木牌,跟他懷裏那塊一模一樣,隻是上麵的血還沒幹。

蘇遇白走過去,輕輕把王驛丞翻過來。

王驛丞的眼睛睜得很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麽不敢相信的東西。

蘇遇白的手指在他的眼睛上輕輕拂過,把他的眼皮合上,心裏一陣發沉。

“趙副將,讓人把王驛丞的屍體抬到偏房,找塊幹淨的布蓋上。”

李威吩咐:“再派人去附近的村鎮找個郎中,讓他來看看王驛丞是怎麽死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多久。”

“是。”趙副將立刻讓人去辦。

賀瑾兒站在門口,看著屋裏的景象,臉色也白了。

她走到蘇遇白身邊,聲音有些發顫:“王驛丞……是被人一刀斃命的?凶手是不是早就埋伏在驛館裏了?”

蘇遇白沒說話,隻是蹲下身,仔細看著地上的血跡。

血跡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桌邊,看起來王驛丞是剛進門,就被凶手捅了一刀。

凶手的動作很快,而且很熟悉驛館的地形。

否則不會在驛館裏殺了人,還能全身而退。

“凶手應該是驛館裏的人,或者是經常來驛館的人。”

蘇遇白站起身,眼神裏滿是疲憊,“聽說王驛丞為人和善,在驛館待了五年,沒跟人結過仇。

他被殺,肯定是因為他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或許是蘇承安的事,或許是……跟木牌有關的事。”

賀瑾兒終於忍不住了,提高了聲音:“跟木牌有關的事到底是什麽?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告訴我?林慎之是禁軍統領,可他遠在京城,怎麽會跟邊疆的驛丞扯上關係?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蘇遇白轉頭看她,眼神裏帶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焦慮和煩躁:“我沒有瞞你!隻是現在事情太亂,我怕告訴你,會讓你也卷進來!

你以為通敵叛國是小事嗎?一旦牽扯到京城的人,稍有不慎,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的話像根刺,紮得賀瑾兒心裏一疼。她看著蘇遇白,眼眶有些發紅:“卷進來?從你跟蘇承安對上的那天起,我就已經卷進來了!

之前在木屋被抓,在峽穀跟北狄人拚命,我什麽時候怕過?可你現在呢?你把我當外人,什麽都不肯說!”

“我不是把你當外人!”蘇遇白的聲音也提高了,“我是怕你出事!王驛丞就是例子!他隻是給我們報了個信,就被人殺了!要是你知道得太多,凶手會不會對你下手?我怎麽護著你?”

他說完,才發現自己剛才的語氣太衝。賀瑾兒站在那裏,眼圈紅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看起來委屈極了。蘇遇白心裏一軟,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我不需要你護著。”

賀瑾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倔強,“我跟你一起查蘇承安的事,不是為了讓你把我護在身後,是想跟你一起麵對。可你現在,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跟我說。”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蘇遇白想叫住她,卻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看著賀瑾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又疼又亂。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一旦把林慎之牽扯進來,事情就會變得更複雜。

他怕賀瑾兒知道後,會擔心,會害怕,更怕她會因為自己而陷入危險。

“將軍,郎中來了。”趙副將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威點點頭,蘇遇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情緒,對郎中說:“麻煩你看看王驛丞的死因,還有死亡時間。”

郎中蹲下身,掀開王驛丞的衣服,仔細檢查了傷口。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搖了搖頭:“傷口在胸口,一刀刺中了心髒,應該是當場死亡。

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個時辰前,也就是你們在峽穀跟北狄人打仗的時候。”

一個時辰前……那時候他們正在峽穀裏跟北狄主力廝殺,凶手應該是算準了這個時間,趁驛館裏沒人防備,對王驛丞下了手。

“多謝郎中。”趙副將拿出銀子遞給郎中,“今天的事,還請你不要跟外人說。”

郎中接過銀子,連忙點頭:“不說,我肯定不說。”說完,就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