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姑不敢上手去摸賀瑾兒那道可怖的傷疤,神色肅穆舉地著鬆油燈對著跳動的火光一個勁兒的歎息:“你說說,怎麽會一不小心傷著臉了呢?你這模樣在府裏連個更夫也尋不到,隻能去莊頭下地做農婆子,看天吃飯你當是件好事嗎?這臉到底還能不能治?大夫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當然是照著賀瑾兒瞎編的故事繼續圓謊啊!故作堅強地賀瑾兒特意把帶刀疤的半邊臉遮住,苦哈哈地講:“大夫說隻要堅持用好藥,傷口不再惡化,總會有好的希望!不過奶奶你真的不知道老夫人為啥想見我嗎?”
賀瑾兒還是對封廚娘的話存疑,真的是奶奶使了手段,暗香才會被她頂替下去嗎?賀瑾兒不想當通房丫頭,這點她認為王巧姑應該是知道的!
“可能是萍兒在老夫人麵前給你說了好話吧!萍兒那丫頭向來很會做人!”王巧姑略一思索便得出結論,賀瑾兒皺著眉頭心道:很會做人那可未必。
接著又問起大姑娘葉沐顏與倉大使家的周郎君婚期定的如何,二姑娘真的會一同嫁過去嗎?姐妹倆的陪嫁丫頭是怎麽定的?
前麵都是鋪墊,最後一句才是賀瑾兒真正想問的。但王巧姑對這些了解不深,她隻曉得婚事確實定下了,來年的九月初五是個喜慶的日子。
不過二姑娘不一定會一同嫁過去,這些天二姑娘的生母秋小娘一直在鬧,她不願意姐妹兩個共侍一夫,她想讓二姑娘當正頭娘子的心很堅持。哪怕葉老爺搬出娥皇女英的事跡來壓她,秋小娘照樣不鬆口!
其實王巧姑對這位妾室是真心佩服,能頂住滿府是壓力隻為給孩子尋一個更好的夫家,為母則剛的秋小娘讓她眼前一亮!
而且她覺得秋小娘未必不能給二姑娘掙出一場前程,男人就是賤皮子,你不鬧反而對你不上心。
葉老爺在秋小娘那兒已經睡了大半個月,老夫人在福壽居也從未提過給二姑娘添妝的事!
反而是大姑娘的嫁妝基本已經歸置好了,大娘子柳氏對這件事很用心,畢竟是她的親生閨女,左右虧待不了哪去!
隻有一件事犯了難,周郎君是個好顏色的人,屋裏的丫頭長得不說傾國傾城,小家碧玉、秀外慧中絕對是有的!
反觀葉府的大姑娘,那張臉終究是尋常,全靠脂粉金錢堆著,哪有半分天然的靈氣!對外說是大家閨秀,但胸無點墨、大字不識的同樣也是她,要不然也不會讓二姑娘替她相親。
柳氏也知道自己閨女的短板,求到了老夫人這裏,讓她以過來人的眼光在家生子裏挑個能說會道、容顏出眾、忠心耿耿、有一技之長的丫鬟做陪嫁!
現在大姑娘底下的丫鬟,容貌確實差了一截。
說到這時,王巧姑回過神來,睜著一雙牛眼不確定地問:“老夫人見你該不會想把你送去大姑娘那兒當陪嫁吧!”
不是她吹,雖然賀瑾兒喜歡美黑,但五官底子擺在這兒,收拾一下就是個顛倒眾生的大美人,再加上府裏略有姿色的丫頭都奔著葉二郎君使勁,爭著進他的屋子,連她的另一個孫女賀珠憐也不例外。
滿府算下來,似乎隻有賀瑾兒有資本入老夫人的眼。意識到這點的王巧姑心情忐忑,恍然間她似乎又看到了她當年的樣子,她當年也是這樣被看到、做通房、過著人人在背後說嘴的日子!
老夫人怎麽能這麽幹,她明明看到她有多痛苦,為什麽還要這麽對她的孫女!
想到這裏的王巧姑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地,幸好賀瑾兒及時攙扶,才沒出事!
口中喘著粗氣,眼神放空喃喃道:“我誠心誠意地待她,替她做了多少髒事!她怎麽能這樣!珠憐是自己願意,但瑾兒不是啊!按大姑娘那個脾性,做她的眼中釘將來哪有好下場!”
賀瑾兒連忙端著水,幫王巧姑拍背順氣,現在她心情好了,知道王巧姑沒這個意思,一切都是老夫人的一廂情願,她才結束對王巧姑的試探。
轉頭做個善解人意的孫女,開解她:“奶奶你別傷心,咱們是下人,老夫人是主子。有賣身契在,她對我們做什麽也得受著!再說雖然老夫人對我有算計,可她對您還是好的,我現在傷了臉,這茬也過去了,您千萬別因為我,傷了你們主仆間的情分!”
賀瑾兒不說還好,一說王巧姑更傷心了!她這麽多年家也不回地陪著老夫人,不就是圖老夫人看在她往日的忠心,多多照拂自己的後人麽!那成想照拂沒等到,填窟窿的事卻想到她了!
心有戚戚地王巧姑現在看什麽都了無生趣,賀瑾兒心想,火候應該到了,整個家裏她最沒把握說動的人便是王巧姑,但除籍這事兒偏偏繞不開她,隻要王巧姑站在她這邊,事兒就成了一半!
燈影錯落下,賀瑾兒將除籍計劃合盤托出,王巧姑的眼神從哀怨到逐漸精神抖擻,止不住地問:“我在焦村真有親戚!他們真的會來贖我!”
賀瑾兒拉著王巧姑走到東廂的正屋,邊走邊說:“親戚絕對有,隻是出沒出五服就不知道了,爹今早出去跑馬回來的時候一定會路過焦村,問問爹爹好了!”
話音未落,賀富寬一雙大手直接把祖孫倆摟進屋頭裏,關門時特意瞟了一眼西廂老二一家,見他們屋裏黑漆漆沒什麽動靜,才放心地把門關上!
屋裏,借著月光,梁紅玉心疼地瞧著賀瑾兒臉上的疤,什麽話也不敢說,生怕刺激到賀瑾兒,女人的臉多重要啊!她怕話不對口,女兒會不想活了!
為了寬女兒的心,一兩銀子一碟的糕點她說買就買。立馬請假出門買了如意糕坊的招牌——桂花酥酪,給她甜甜嘴。
隻是賀瑾兒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來,等梁紅玉鼓起勇氣去敲門時,婆婆又進去了!直到四更天,婆婆與女兒過來,梁紅玉才心急火燎地拿出來。
賀野闊與賀富寬卻沒多少傷感,他倆都不覺得臉上多道疤能怎麽樣!再說聽姐姐/閨女的意思,這臉傷得不重,早晚能好,大夫的藥也開了,一劑藥錢便是五兩銀子,什麽傷治不好!
雪雁年紀小點,但愛美之心從小有之。看著姐姐臉上的疤,她便歇了以後學廚做菜的心思,轉而研究起了刺繡之道!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賀瑾兒作為滿屋的焦點,吃著獨一份的桂花酥酪,喝著梁紅玉親手泡的花茶。坐在最舒適的鵝毛凳上,翹著二郎腿,好不愜意的她摸著臉上的人工豬皮疤,心想這次交的好友比前兩個強多了,人造皮都能弄到,那五斤白麵賺翻了!